第33章 关卡

仙骸之上 作者:佚名

第33章 关卡

　　    红色的光。
    那种红，不是落日的余暉，也不是炭火的温热，而是一种犹如从千万具尸体中榨取出来的、粘稠且带著强烈腐蚀性的血红。
    “嗡——”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高频震盪声，血红色的光波如同实质化的水波，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运尸车厚重的黑色装甲，扫进了这片极寒的钢铁停尸房。
    这就是齐家的第三道关卡：鉴灵阵。
    对於外面的高阶修士而言，他们並不在乎这车厢里装的是不是真正的死人，因为在他们眼里，贫民窟里的凡人无论死活，都只是炼製“无垢人丹”的原料。
    他们在乎的，是这些“药引”是否成熟，体內是否还残留著影响丹药品质的“活人阳气”与“凡俗杂质”。
    血光扫过的地方，车厢里那些原本因为极寒而停止抽搐的半死者，突然像是被扔进了沸水里的青蛙，爆发出极其剧烈的痉挛。他们的皮肤在红光下迅速溶解，化作一滩滩腥臭的黑水，只留下被瘟疫彻底污染、异变的骨骼和筋膜。
    阵法，正在进行入炉前最后的“提纯”。
    陆燃躺在尸堆的最底层，任由几具流著黑水的尸体压在自己身上。
    红光扫过他的身体。
    涂满全身的化尸液毒泥在这股红光下，散发出浓郁的死气，完美地模擬出了一具高度腐败的药渣特徵。阵法光波在他身上只停留了半息，便毫无兴趣地滑了过去。
    但致命的危机，不在他这里。
    “滋……滋滋……”
    距离陆燃不足半米的地方，夜鶯布置的那层灰黑色暗影薄膜，在接触到血光的瞬间，就像是落在滚烫铁板上的雪花，开始剧烈地波动、消融。
    夜鶯紧闭著双眼，脸色惨白如纸。她躲在防护服下的身体正在抑制不住地颤抖，一缕刺目的鲜血顺著她的防毒面具边缘缓缓渗出。
    她快撑不住了。
    这鉴灵阵的品级极高，至少是齐家筑基后期大修士亲手刻画的阵纹。她那点用来骗骗外门守卫的暗影幻术，在这种专门剥离生机的高阶阵法面前，简直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而在她旁边，偽装成腐尸的老狗和孙女，身上的幻术边缘已经开始崩溃。老狗那只属於活人的、因为极度恐惧而充血的眼睛，在红光中隱隱显露出来。
    “警告：侦测到未被完全侵蚀的阳气波动。叄-零七號运载车，后段区域，存在活体杂质！”
    车厢外，鉴灵阵的核心阵盘发出了刺耳的蜂鸣。
    “怎么回事？这批药引里有活人？”
    外面传来了齐家修士冰冷而不耐烦的呵斥声，“打开后舱门！把杂质挑出来，直接扔进化尸池！不要耽误了大少爷开炉的时辰！”
    “咔……轰……”
    液压门锁开始转动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车厢內的温度似乎在这一瞬间降到了冰点之下。
    老狗的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咯咯”声，他知道自己完了，孙女也完了。
    夜鶯的手指已经悄然扣住了几枚淬毒的暗器，准备做最后的殊死一搏，儘管她知道，在筑基期阵法和外面重重守卫面前，这种反抗连一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陆燃没有动。
    他依然像一具冰冷的尸体一样躺在那里，连呼吸都没有乱一丝一毫。但如果此刻有人能看清他的眼睛，就会发现，那双漆黑的瞳孔中，正在疯狂推演著杀戮的轨跡。
    他的右手，已经死死握住了那把暗灰色的刮骨刀刀柄。右臂十二处窍穴犹如蓄势待发的火药桶，只等车门露出一丝缝隙。
    距离最近的守卫有三人，炼气四层。
    阵眼在左前方三十步。
    只要门开，【基础拔刀术】爆发，他有一息的时间切开三个守卫的喉咙。然后，他必须一脚把老狗踢出去做肉盾，挡住阵法的第一次反击，再利用夜鶯的暗影刺製造混乱，自己冲向左侧的通风管道……
    逃生率，不到一成。
    但孤狼，从不坐以待毙。
    “吱——”
    沉重的尾门裂开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刺目的探照灯光顺著缝隙射进了黑暗的车厢。
    陆燃的拇指，已经抵在了刮骨刀的刀鐔上，清灵之气在刀刃上凝结成一抹悽厉的音爆前奏。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咚。”
    陆燃的胸腔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沉闷、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搏动。
    那是无字玉简。
    这块自陆燃得到以来，除了吞噬污染灵气和推演功法外，一直像死物一样蛰伏在他体內的神秘玉简，此刻竟然对外面那股高阶测灵阵的灵气波动，產生了反应。
    它似乎……被吵醒了，並且感到了一丝属於上位者的“被冒犯”。
    嗡！
    玉简微微发热，一股极其微弱，但纯粹到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清灵之气，顺著陆燃的经脉悄无声息地溢出。犹如一张无形的网，瞬间覆盖住了陆燃、夜鶯，以及旁边即將暴露的老狗爷孙俩。
    这股清灵之气，没有任何杀伤力，它只是……太乾净了。
    乾净到，在这个充满了污染、腐败、死气和血腥的废土世界里，它就像是一滴落入墨汁里的绝对纯净之水。
    当外面的鉴灵阵血光顺著门缝再次扫进车厢，触碰到这层清灵之气时，阵法那刻板的判定逻辑瞬间陷入了混乱。
    在阵法高阶中枢的“感知”里，这里没有活人，没有阳气，没有杂质。
    只有一团纯净到了极致、甚至超过了“无垢人丹”成丹时才会出现的完美灵力反馈。
    这哪里是杂质，这简直是绝世神药！
    高阶测灵阵，被这股来自玉简的“降维”气息，直接欺骗並覆盖了。
    “滴——”
    车厢外，那刺耳的蜂鸣声戛然而止。鉴灵阵的核心阵盘上，原本刺目的红灯瞬间转为代表著完美通过的浓烈绿芒，甚至绿得有些刺眼。
    正准备强行拉开尾门的齐家守卫愣了一下，看向手中的阵盘，眉头微皱：“活气消失了？而且阵盘显示……这车里的药引纯度极高？这怎么可能，这帮贫民窟的贱骨头还能產出极品药渣？”
    “哼，想必是刚才鉴灵阵的红光，把那些残存的活气直接给蒸发炼化了。这批平民的变异程度倒是不错。”
    另一名监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既然阵法显示没问题，就別磨蹭了！赶紧放行，大少爷还在上面等著呢！耽误了时辰，你我都没好果子吃！”
    “是！”
    “哐当！”刚刚开启了一道缝隙的尾门被重新死死锁上。
    陆燃鬆开了握刀的手，紧绷的右臂肌肉缓缓放鬆，重新隱没在黑暗的尸堆中。而在他旁边，夜鶯的后背已经彻底被冷汗湿透。
    “第三道关卡，勘验无误！闸门，开——！”
    伴隨著外面悠长的通报声，沉重的机械齿轮转动声轰鸣而起。
    运尸车猛地一震，再次向前驶去。
    这一次，车速极快。
    半刻钟后。
    陆燃眼前的黑暗，突然被一股刺目的红光彻底撕裂。
    “轰隆！”
    运尸车的尾门在一阵剧烈的机械运转声中，被完全敞开。一股夹杂著极其浓烈的硫磺味、奇异药香味，以及令人作呕的人肉焦糊味的热浪，犹如实质的颶风般狂涌进极寒的车厢。
    这种冰火两重天的刺激，让车厢內凝结的冰霜瞬间化作大片血红色的蒸汽。
    陆燃透过防毒面具浑浊的镜片，缓缓抬起头，看向车厢外。
    只一眼，即便是他那颗冰冷如铁的心臟，也忍不住微微停滯了半拍。
    呈现在他面前的，不再是脏巷的泥泞，也不是下水道的腐朽，更不是中转站的冰冷。
    而是一座，真正建立在凡人白骨与血肉之上的……庞大炼狱。

第33章 关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