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炼狱药厂

仙骸之上 作者:佚名

第34章 炼狱药厂

　　    这是一幅何等震撼，又何等令人毛骨悚然的画卷。
    整个第四街区的地下，竟然被彻底掏空了。
    出现在陆燃眼前的，是一座庞大到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钢铁堡垒。
    无数根粗大如巨蟒的灵能输送管道，犹如大树的根系般在岩壁上交织。
    高压蒸汽从阀门中喷涌而出，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声。
    “还愣著干什么？卸货！把底下的杂质和上品药渣分开！一炷香內清空车厢！”
    外面传来了监工粗暴的咆哮声，伴隨著灵力皮鞭抽打在金属厢壁上的脆响。
    在这片血色的浓雾中，陆燃没有丝毫迟疑。
    他犹如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械，动作麻利地从尸堆的最底层翻身而起。
    他穿著那身沾满黑色毒泥的厚重防护服，戴著防毒面具，看起来和外面的苦力杂役没有任何区別。
    夜鶯紧隨其后，两人极其默契地拉过一辆停在车厢边缘的空置推车。
    陆燃单手提住还在装死的老狗的后领，犹如扔一袋垃圾般，將他和背上的孙女粗暴地砸进了推车里，隨后又隨手抓起几具真尸体盖在他们身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引起外面任何人的注意。
    陆燃推著板车，混在浩浩荡荡的卸货队列中，顺著宽阔的钢铁跳板，缓缓走出了车厢。
    当他的双脚彻底踏上这片地下空间时，即便是以陆燃那千锤百炼的冰冷心性，呼吸也忍不住微微停顿了半息。
    这並不是传统的修仙洞府，而是一座將高阶阵法与废土重工业完美缝合的“炼狱工厂”。
    工厂的外围，矗立著成百上千个高达十丈的巨大透明玻璃器皿。每一个器皿中，都浸泡著数以十计的残缺躯体。
    他们全都是感染了黑雨瘟疫的平民，有的人四肢已经高度畸变，长出了肉瘤和鳞片。
    粗大的软管直接刺入他们的脊椎和头颅，如同贪婪的吸血水蛭，不断抽取著他们体內被瘟疫催化出的、带有特殊活性的“变异骨髓”和“污染精血”。
    这些平民並没有死。
    他们在绿色的液体中痛苦地痉挛著，嘴巴大张，吐出一串串绝望的气泡，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而在工厂的最中央，是一尊体型庞大得令人感到窒息的血红色炼丹炉。
    它高达百丈，犹如一尊倒扣在地底的洪荒巨兽。
    丹炉表面铭刻著无数繁复深奥的暗金色阵纹，每一条阵纹都仿佛在流淌著鲜血。
    丹炉下方，大地被阵法撕裂，引入了狂暴的地底岩浆。地火熊熊燃烧，將整个地下空间映照得一片血红，空气被炙烤得剧烈扭曲。
    一条条宽达数丈的钢铁传送带，如同巨兽的舌头，从四面八方延伸向丹炉底部那沸腾的血槽。
    “快推！把药引倒进去！”
    监工的鞭子在空中炸响。
    陆燃推著板车，行走在悬空的钢铁网格栈道上。
    在他前方，一名穿著破烂防护服的凡人苦力，因为长时间在极高温度和毒气下劳作，体力彻底透支。
    那苦力双腿一软，连人带车，一头栽进了下方那滚烫的血槽之中。
    “嗤——”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活生生的人在落入血槽的瞬间，就被恐怖的高温和阵法之力瞬间溶解，化作了一缕暗红色的血气，被吸入了上方的丹炉之中。
    站在血槽边上的齐家监工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拿出一块玉简，冷漠地用神识记录了一笔：“甲字號工位，损耗凡人药引一具，品质下等，已入炉。”
    在这里，人不是人。
    人只分“上品药引”、“下品药渣”和“意外损耗的燃料”。
    陆燃低下头，帽檐和防毒面具的阴影彻底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推著装有老狗的板车，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向前走去。
    夜鶯跟在陆燃身侧，即便她见惯了散修之间的残酷廝杀，此刻也感到一阵极其强烈的生理反胃。
    她抬起头，透过面罩浑浊的镜片，看向了这片炼狱的最高处。
    那是一种极其强烈的、令人绝望的阶级割裂感。
    在高达百丈的炼丹炉上方，悬浮著一片用极品汉白玉打造的宽阔平台。
    那里纤尘不染，灵气氤氳，与下方的血肉泥潭仿佛处於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平台周围布设著高阶的“清风净尘阵”，將所有的焦糊味和惨叫声统统隔绝在外。
    十几名身穿华丽锦绣法袍的齐家丹师和高阶客卿，正盘膝坐在白玉蒲团上。
    面前摆放著千年灵木雕刻的茶案，晶莹剔透的玉盏里，泡著外界千金难求的灵茶。
    他们谈笑风生，互相交流著火候的控制、药理的演变。
    偶尔，有一位老丹师会抚摸著花白的鬍鬚，居高临下地俯视一眼下方如同工蚁般密密麻麻、正在血水中挣扎劳作的几万凡人。
    那眼神中，没有残忍，没有悲悯。
    只有一种看著田地里长势喜人的韭菜时，才会露出的满意与淡然。
    “这一炉『无垢人丹』，若是能成，我齐家在这废土雾城中的底蕴，至少能再延绵三百年。”老丹师抿了一口灵茶，语气悠然。
    “全赖家主谋划深远，借这场黑雨瘟疫，圈禁五万贫民为引。这等手笔，当真称得上是夺天地之造化。”旁边的一位客卿微笑著附和。
    对於这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而言，下面死去的几万口人，与炼製辟穀丹时碾碎的几万斤灵麦，在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別。
    “咯吱……咯吱……”
    陆燃推著板车，车轮碾压在铁网上，发出单调的声响。
    他没有再抬头去看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也没有去理会板车里因为极度恐惧而尿了裤子的老狗。
    他的视线，死死地锁在地面和周围错综复杂的管道上。
    在凡人眼中，这里是绝望的炼狱。但在陆燃眼中，这是一张庞大而精密的结构图。
    他在计算。
    计算这百丈丹炉的灵力输送节点，计算那些高阶阵法的运转周期，计算这片地下空间里所有守卫的换防规律。
    体內的无字玉简在感受到周围那庞大到极点的污染灵气后，正在发出极其兴奋的轻微震颤，犹如一头飢饿的饕餮，闻到了绝世的盛宴。
    陆燃的手指轻轻摩挲著粗糙的推车把手，掩盖在防毒面具下的呼吸绵长而冰冷。
    他不是圣母，他从没想过要拯救这五万平民，因为大部分人已经被瘟疫和阵法彻底异化，神仙难救。
    但他知道一件事。
    齐家想要利用这五万凡人的命，炼製无垢人丹来延续家族的辉煌。
    而他陆燃，一个最卑微的敛骨人，今天站在这里。
    那么齐家这座耗尽心血打造的炼狱，这尊百丈高的通天丹炉，以及这里匯聚的、海量到无法估算的变异灵气……
    都將成为他踏上修仙大道，斩破这片废土苍穹的，第一块垫脚石。
    杀意，在极度的理智中被疯狂压缩、內敛。
    陆燃推著板车，犹如一滴微不足道的黑水，彻底融入了这片即將沸腾的汪洋之中。

第34章 炼狱药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