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运尸车
仙骸之上 作者:佚名
第32章 运尸车
庞大的地下中转站內,幽蓝色的灵能探照灯犹如一只只冰冷的竖瞳,无情地注视著下方忙碌的螻蚁。
六辆重型灵能运输车如同六头蛰伏在钢铁丛林中的巨兽。车身表面铭刻的並非什么聚灵、御风的高阶阵法,而是最基础、但也最刻板的“寒霜阵”与“封灵阵”。
阵法运转產生的白霜,在厚重的黑色装甲上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冰壳。哪怕隔著数十丈远,依然能感觉到那种仿佛要將人骨髓都冻裂的森冷。
齐家不需要这些“货物”保持活力,他们只需要这些变异的血肉在运送到炼丹炉之前,不至於彻底腐烂发臭。
“快点!都他妈没吃饭吗?第三街区的收容所马上又要送一批『材料』过来,天亮之前装不满这六辆车,你们全家都去当药渣!”
一名穿著青色法袍、修为在炼气三层的齐家监工,正站在高处的铁架上,烦躁地挥舞著手中的灵力长鞭。“啪”的一声脆响,长鞭抽在一个推车的凡人杂役背上,瞬间將那厚重的防护服撕裂,带起一溜带著黑斑的血肉。
杂役惨叫一声,却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拼命將推车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尸体,倾倒进运输车巨大的后车厢里。
没有人在意一个底层杂役的死活,就像没有人在意那些像垃圾一样被倒进去的尸体。
阴暗的通风管道柵栏后,陆燃静静地注视著这一幕。
他那双被化尸液毒泥涂抹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眼睛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愤怒,只有犹如精密齿轮般冷酷的计算。
“这些运输车是全封闭的,內部有独立的小型测灵阵。一旦关上车门,直到核心药厂之前都不会再打开。”
夜鶯趴在陆燃身侧,压低声音,语气中透著极度的凝重,“但车厢外的杂役太多了,监工的视线几乎没有死角。我们怎么混进去?”
陆燃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锁定了中转站最边缘、靠近废弃排污渠的一个装卸点。那里停著一辆刚刚装满尸体的推车,两名穿著全封闭防护服的杂役正靠在铁箱上,从面罩的缝隙里偷偷抽著一种劣质的废土菸叶。
由於位置偏僻,加上蒸汽管道喷出的浓密白雾遮掩,那里成了整个中转站唯一的视线盲区。
“不需要混进去。”
陆燃反握住刮骨刀的刀柄,身体犹如一张拉满的强弓,缓缓弓起,“我们要光明正大地走进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燃动了。
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灵力,完全凭藉著这具在废土上千锤百炼、又被纯净灵气洗筋伐髓过的肉身爆发力。
他就像是一只从阴影中扑出的黑色幽灵,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那片喷涌的白色蒸汽中。
那两名杂役还在贪婪地吸吮著菸叶,试图用劣质的尼古丁来麻痹周围令人作呕的尸臭。
突然,左边的杂役感觉后颈一凉。
他还没来得及转头,一只涂满毒泥、犹如铁钳般的手掌便猛地捂住了他防毒面具的呼吸阀。紧接著,一抹暗灰色的残影在蒸汽中一闪而逝。
“噗。”
极度细微的割裂声。刮骨刀精准到了毫巔,顺著防护服颈部的柔性拼接缝隙切入,切断了颈动脉和声带,却没有破坏防护服的主体结构。
右边的杂役瞳孔骤缩,刚想张嘴呼救,陆燃的右膝已经犹如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胸口。肋骨碎裂的闷响中,刮骨刀反手一抹,同样的手法,同样的致命。
整个过程不到两息。
两具尸体软绵绵地倒在了陆燃的臂弯里,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换衣服。”
陆燃將两具尸体拖入蒸汽的阴影中,动作麻利地剥下那两套沾著些许血跡的厚重防护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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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鶯犹如鬼魅般从后方掠出,接过其中一套,看了一眼陆燃刚才下刀的位置,眼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这刀法,太恐怖了。不仅杀人如杀鸡,甚至在动手的瞬间,就已经算好了不能弄坏衣服、不能让喷涌的鲜血大面积污染防护服的表面。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毫无感情的屠宰。
两人迅速套上防护服,戴上防毒面具。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著浓烈的尸臭扑面而来,却也完美掩盖了他们身上的气息。
“他们怎么办?”夜鶯透过面罩浑浊的镜片,看向后方瑟瑟发抖的老狗和他背上的小女孩。
这两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让他们『死』。”
陆燃转过头,看著夜鶯,“你的暗影幻术,能维持多久?”
夜鶯瞬间明白了陆燃的意图,她咬破舌尖,逼出一滴精血,双手快速结印:“在这充满死气和污染的环境里,加上他们身上本就有你涂抹的化尸液……瞒过筑基期以下的肉眼探查,半个时辰不成问题。”
“嗡——”
隨著夜鶯的施法,一层淡淡的、呈现出灰黑色的灵力薄膜,犹如一层阴影般覆盖在了老狗和孙女的身上。
在幻术的扭曲下,老狗那佝僂的身体瞬间“融化”,变成了一具被黑斑腐蚀得面目全非、四肢扭曲的半腐烂尸体。而他背上的孙女,则像是一个巨大的、散发著恶臭的肉瘤,死死黏附在他的背上。
“躺上去。”陆燃冷冷地命令道。
老狗强忍著內心的恐惧,顺从地爬上了那辆堆满尸体的推车,直挺挺地躺在了两具已经被冻得发硬的真正尸体中间。
陆燃和夜鶯则一左一右,握住了推车的把手。
“咯吱……咯吱……”
沉重的推车轮子在钢铁网格上碾压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陆燃低著头,模仿著刚才那两名杂役那种因为长期的麻木与劳累而显得有些迟缓、拖沓的步伐,推著满载“货物”的板车,缓缓走出了蒸汽的遮蔽,走向那辆犹如深渊巨口般的运尸车。
一路上,周围的杂役都在机械地忙碌著,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
那名站在高处的齐家监工目光偶尔扫过这边,也只是厌恶地皱了皱眉,便將视线移向了別处。在这些修仙者的眼里,杂役和推车上的尸体一样,都只是无足轻重的消耗品。
顺利通过装卸跳板。
陆燃双手猛地发力,將推车上的“尸体”——包括老狗在內,粗暴地倾倒进了运尸车那巨大的冰冷车厢中。
“砰。”
老狗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一堆散发著寒气的残肢断臂上。但他死死记住了陆燃的警告,硬生生咬住舌头,將惨叫咽了回去,犹如一具真正的死尸般一动不动。
紧接著,陆燃和夜鶯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翻身爬进了车厢,在角落里的尸堆中躺了下来。
“轰——隆!”
伴隨著一声沉闷的巨响,运尸车厚重的液压尾门缓缓闭合,將最后一丝惨白的光线彻底隔绝。
黑暗。
极致的黑暗,伴隨著几乎能將人血液冻僵的极寒,瞬间笼罩了整个车厢。
“咔噠……嗡……”
车厢內部的寒霜阵与小型封灵阵同时启动。淡蓝色的阵纹在黑暗的金属厢壁上依次亮起,散发著微弱而冰冷的光晕。
借著这微弱的光晕,陆燃终於看清了车厢內的全貌。
这就是一片建立在钢铁上的阿鼻地狱。
数以百计的平民尸体,像柴火一样被杂乱无章地堆叠在一起。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极其诡异的味道——不是单纯的腐臭,而是一种混合了极寒冰屑、血液腥甜,以及某种由於灵气过度污染而產生的“焦糊味”。
“咔咔……”
极其微弱的冰裂声在陆燃耳边响起。
他转过头,瞳孔深处闪过一抹绝对理智的幽光。
他看到,压在他腿上的,是一个大概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女。少女的半张脸已经被黑雨溶解,露出了森白的颧骨。但她並没有彻底死去。
在极寒的刺激下,少女那残缺的身体正在发生极其剧烈的神经痉挛。她那只剩下骨头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陆燃防护服的表面抓挠著,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
而在她的另一侧,一个已经完全畸变成一团碎肉的中年男人,胸腔正犹如破风箱般微微起伏。那些標誌著“药引成熟”的暗红色斑块,在黑暗中犹如呼吸般闪烁著微弱的光芒。
这车厢里的“货物”,有將近三分之一,还是活人。
或者说,是还没完全死透、正在被阵法痛苦催化的“活体药材”。
他们在极寒与剧痛中抽搐、哀嚎,但声带已经被冻僵或腐蚀,只能发出类似於虫子蠕动般的“嘶嘶”声。
面对这种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惨状,陆燃只是静静地躺在尸堆里。
他的眼神犹如一口古井,毫无波澜。
他將自己的呼吸频率压制到了极限,心跳仿佛进入了冬眠。那些冰冷的死尸、抽搐的半死者压在他的身上,他就像是一截枯木,没有丝毫的回应。
他知道,同情在这里是最廉价、也是最致命的东西。
任何一丝不属於尸体的活人情绪波动,都会触发车厢顶部的封灵阵,引来杀身之祸。
夜鶯躺在距离陆燃不到半米的地方,紧紧闭著双眼。即便她是修士,即便她见惯了杀戮,此刻身体依然在控制不住地轻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这种被修仙者像对待工业原料一样对待凡人的“异化感”,太过深重。
这哪里是在炼丹,这简直是在炼狱中榨油。
“轰——”
终於,庞大的灵能引擎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强烈的推背感传来,运尸车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移动,顺著倾斜的地下轨道,朝著这片废土更深处、更黑暗的风暴中心驶去。
车厢里的温度还在持续下降,那些半死者的抽搐逐渐微弱,最终化作了真正的死寂。
时间,在这片冰冷黑暗的铁棺材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更久。
一直闭目养神的陆燃,突然极其轻微地睁开了眼睛。他敏锐地感觉到,车厢底部传来的轨道震动频率发生了变化。
减速了。
“哧——”
伴隨著尖锐的液压剎车声,庞大的运尸车猛地停了下来。巨大的惯性让车厢內的尸堆发生了一阵令人作呕的翻滚和摩擦。
车停了。
但车厢门並没有打开。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其森严、透著高位者冷酷的交谈声,隔著厚重的装甲,隱隱约约地从外面传了进来:
“停下!第三道关卡例行勘验!”
“第四街区,编號叄-零七號运载车。装载『成熟药引』七百具。”这是驾驶员麻木而恭敬的回答。
“开启测灵大阵,扫描车厢!”外面那个冰冷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地命令道,“大少爷今晚开炉炼主药,任何带有一丝杂质活气的东西混进去,你们知道下场。”
“嗡!”
话音未落,运尸车外围,突然亮起了一阵刺目到极点的血红色强光。
陆燃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一股令他头皮发麻、远超炼气期极限的恐怖灵压,犹如实质化的利刃,瞬间穿透了厚重的钢铁车厢,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血色涟漪,朝著车厢內的尸堆横扫而来。
齐家的测灵大阵,到了。
第32章 运尸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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