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沮丧的鹤子×美联社记者艾登

东京枭雄1960 作者:佚名

第213章 沮丧的鹤子×美联社记者艾登

      第213章 沮丧的鹤子x美联社记者艾登
    石川隆一在银帆西餐厅与那几位西方记者完成那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后,乘坐计程车返回新宿警署。
    冬日下午的阳光斜照在警署略显陈旧的灰色外墙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他提著那个已然空瘪下去的公文包,步履平稳的走进大楼,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外勤。
    石川隆一虽暂时离开,警署內部的空气却並未因此流动起来。
    小泽鹤子的代理任命,像一块投入静水的石头,持续漾开微妙而隱约的躁动。
    当石川隆一走进对策三系办公室时,能明显感觉到数道目光悄然落在自己身上,又迅速移开。
    同僚们的低声交谈在他进门时略有停顿,隨后又以更低的音量继续。
    冈田直司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似专注於文件,可石川隆一能感觉到那道偶尔扫过,带著复杂审视意味的视线。
    他若无其事的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开始处理桌上积压的文件,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规律而稳定,似乎完全不受外界干扰。
    下午三点左右,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名年轻的女警探进头来,目光在室肉扫了=圈,最后落在石川隆=身上。
    她是对策一系的內勤文员,平时与小泽鹤子接触较多。
    “石川组长,”女警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很清晰,“课长......请你去一趟休息室,说有事找你。”
    “课长”这个称呼,让办公室內原本细微的声响又停滯了须臾。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石川隆一身上,眼神中混杂著好奇、探究,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瞭然?
    在他们看来,小泽鹤子新官上任,找这位近期风头正劲,又与署长关係密切的组长私下谈话,再正常不过了。
    石川隆一放下笔,抬起头,面色如常的点了点头。
    “哈依,我知道了。”
    他在全办公室或明或暗的注视下,从容的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前襟,跟著那名女警走出了办公室。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走廊上。
    女警似乎有些紧张,脚步略快,不时回头看一眼石川隆一,欲言又止。
    石川隆一则沉默的跟著。
    他们来到警署三楼一处相对僻静,通常用於接待访客或进行非正式谈话的小型休息室门前。
    女警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小泽鹤子的清脆声音。
    女警推开门,侧身让开,对里面说道:“课长,石川组长来了。”
    休息室內,小泽鹤子背对著门口,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的庭院。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深蓝色女式西装套裙,身姿挺直,但肩膀的线条却显得有些僵硬。
    听到声音,小泽鹤子缓缓转过身,声音努力维持著平静。
    “让石川组长进来吧。”
    女警的目光在石川隆一和小泽鹤子之间快速转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隨即低下头,应了一声,便轻轻带上门,转身离开。
    门合拢的轻微声响,將休息室內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门一关上,小泽鹤子脸上那副努力维持,属於代理课长的冷静与威严面具,瞬间出现了裂痕。
    她看著石川隆一,那双平日里锐利明亮的眼眸中,此刻却笼罩著一层难以掩饰的沮丧、疲惫,乃至一丝......迷茫。
    石川隆一抬手,向自己的请人敬了一个標准的礼。
    “课长,您找我?”
    小泽鹤子点了点头,动作有些无力。
    她走到沙发旁坐下,手指无意识的攥紧了放在膝上的文件夹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石川隆一轻蹙眉头,没有继续站在下属的位置上,而是直接走到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著关切。
    “鹤子,出什么事了?这里没別人。”
    这声鹤子和亲近的姿態,好似触动了小泽鹤子心中某根紧绷的弦。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未立马回答,眼神飘向窗外,陷入了某种不愉快的回忆。
    两天前,小泽鹤子被父亲小泽佐重紧急召回家中的场景,再次清晰的浮现眼前。
    那是一处传统日式宅邸,静謐,庄重,却也透著一种无形的压力。
    书房里,小泽佐重议员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没有穿西装,只是一身素色和服,但久居上位的气场却丝毫不减。
    他面容严肃,目光如炬,看著站在自己面前,同样穿著职业套装却难掩紧张的女儿。
    “鹤子,”小泽佐重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1945
    年之后,宪法赋予了女性参政的权利。这很好,是时代的进步。”
    紧接著,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沉重。
    “但是,作为我的女儿,在这个家里长大,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从战败到今天,整整十六年,在眾参两院出现的女性议员,屈指可数,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至於政府高层,各省厅的事务次官、政务次官,有过女性担任的先例吗?
    没有,一个都没有。”
    说到这里,小泽佐重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定女儿有些苍白的脸。
    “而警察系统,尤其是刑事部门,那更是男性传统中的传统,堡垒中的堡垒。让一个女人,去担任新宿警署组织犯罪对策课的课长,哪怕是代理.....
    “s
    “鹤子,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这意味著你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对你能力的质疑,更是对整个现行秩序和无数人心中固有观念的挑战。”
    言罢,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敲在小泽鹤子心上。
    “我知道你有抱负,也相信你的能力。可是,光靠你一个人,撑不住!这股反衝的力量,远比你想的要大。”
    “瀨户山下把你推到这个位置上,未必安的是好心。或许,他只是拿你当一块挡箭牌,一颗平衡局面的棋子。”
    “等你吸引了所有火力和不满,他再换上一个他真正属意的人......到时候,你怎么办?”
    父亲的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將小泽鹤子內心深处隱约的不安和恐惧,赤裸裸的剖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那份刚刚因为石川隆一的承诺和瀨户山下的支持而燃起的野心之火,宛若被浇上了一盆冰水,滋滋作响,冒著青烟,却难以重新炽热的燃烧起来。
    她不得不承认,父亲说的,很可能是残酷的现实。
    “鹤子?鹤子?”
    石川隆一轻声的呼唤,將小泽鹤子从两天前那令人室息的回忆中拉回现实。
    她突然回过神,对上了石川隆一关切而深邃的目光,心中的委屈、沮丧和那份被至亲点破的无力感,如同决堤的洪水,顿时衝垮了所有的防线。
    小泽鹤子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选择將父亲的话,原封不动的向石川隆一复述了一遍。
    在这个充满算计和敌意的环境里,眼前这个男人,似乎成了她唯一可以倾诉和依靠的对象。
    儘管连她自己有时也看不清,面前男人温柔表象下的真实目的。
    听完小泽鹤子的敘述。
    石川隆一沉默了片刻。
    他伸出手,並非带有情慾色彩,而是带著一种安抚的意味,轻轻揉了揉小泽鹤子光泽顺滑的长髮。
    “你父亲说的......有道理。”石川隆一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並没有否认现实的残酷,“他是在用他的方式保护你,提醒你前路的艰险。”
    小泽鹤子抬起头,眼中掠过一丝失望,难道连石川隆一也认为这只是徒劳?
    然而,石川隆一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心骤然一跳。
    “但是,”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充满自信的弧度,“他看到的,是过去的规则和当下的阻力。
    说完,石川隆一指了指自己。
    “而我看到的,是可能撬动这些规则的力量,以及.....正在酝酿的变化。”
    他身体靠回沙发背,目光变得锐利:“在来见你之前,今天中午,我已经见过一些......特殊的朋友了。”
    “如果一切顺利,用不了几天,你,小泽鹤子代理课长,以及你背后所代表的可能性,就会以一种你父亲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某些非常重要的舞台上,引起一些......特別的关注。”
    “特殊的朋友”?“非常重要的舞台”?“特別的关注”?
    小泽鹤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著石川隆一。
    她隱约猜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相信。
    “你说真的?”小泽鹤子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石川隆一却神秘的笑了笑,摇了摇头。
    “具体细节,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只需要知道,我答应你的事,正在变成现实。耐心等几天,留意报纸,特別是......英文报纸,或者那些有国际视野的媒体。你会看到效果的。”
    他的语气篤定,眼神中那种掌控一切的光芒,奇异的驱散了小泽鹤子心中大半的阴霾。
    虽说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哪怕父亲警告的声音仍在耳边迴响,可石川隆一此刻展现出的这种近乎狂妄的自信和实际行动力,让其重新燃起了希望。
    或许......他真的能做到?
    小泽鹤子深深吸了一口气,犹如要將那些沮丧和怀疑全部吐出体外。
    她坐直身体,脸上重新恢復了平日里的干练与冷静,虽眼角还残留著一丝红晕,但眼神已然变得坚定。
    “好。”小泽鹤子点了点头,声音恢復了力量,“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等著看。现在,我得先回去工作了,代理课长的文件堆得像山一样高。”
    她拿起放在一旁的文件夹,站起身,准备离开。
    石川隆一也站起身,在其转身的一瞬,忽然凑近,快速而轻柔的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
    小泽鹤子猝不及防,脸颊迅速飞上两朵红云,嗔怪的瞪了男人一眼,可眼中却並无多少怒意,反而流露出一丝娇羞和依赖。
    她没说什么,只是迅速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襟和头髮,拉开休息室的门,迈著重新变得稳健的步伐走了出去。
    走出房间的剎那,小泽鹤子重新挺直背影,恢復了那位不容小覷的代理课长应有的姿態。
    门再次关上。
    休息室內,只剩下石川隆一一人。
    他脸上那温和鼓励的笑容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石川隆一刚才的话听起来信心十足,但实际情况只有自己清楚。
    那篇文章能否顺利通过美联社等国际媒体传回西方,何时刊登,能引发多大的反响,进而是否能被日本国內媒体转载並引起高层注意......这一切都存在变数。
    (ps:美联社、路透社一类的国际通讯社是没有单独发行报纸权力的,属於各自国家媒体共同拥有,美联社和路透社可以將报导发给当地合作者,也可以发回国內,由各家报纸或者广播,以及电视台自主选择是否引用和刊登。)
    因而,他无法完全掌控西方媒体的运作节奏和编辑的偏好。
    所谓的几天,不过是一个乐观的估计,也是给小泽鹤子的一颗定心丸。
    当然,更重要的是,石川隆一不能露怯,特別是在小泽鹤子这个关键棋子面前。
    他必须表现得一切尽在掌握,才能维持对方的信心和斗志。
    “尽人事,听天命......”石川隆一低声自语,眼中寒光一闪,“不,天命也要想办法去听到对我有利的部分。”
    他离开休息室,回到对策三系办公室,继续处理了一些事务。
    下班时间一到,石川隆一便准时离开警署。
    他没有立即去早稻田大学。
    路过街角那常见的深绿色邮筒时。
    石川隆一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两个早已准备好的厚实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用英文列印的收件地址与名称。
    其中一个寄往《读卖新闻》英文版编辑部。
    《读卖新闻》是日本发行量最大的报纸,其英文版虽主要面向在日外国人与本土精英,影响力相对有限,却有一个鲜明特点,紧跟美国潮流,对西方尤其是美国的社会文化议题反应迅速。
    若石川隆一的文章能在此刊出,至少可在日本的国际圈与部分精英中激起波澜。
    另一个信封,寄往《日本时报》编辑部。
    该报创刊於1897年,歷史悠久,虽名义上是日本报纸,但其资本与编辑部长期受西方特別是美国影响,报导立场往往贴近西方价值观,是西方驻日人员、商界人士及日本亲西精英了解日本的重要窗口。
    近来更有风声称,他们正计划创办一份英文周刊,以进一步扩大影响力。
    这两份报刊,也属於石川隆一投放文章的绝佳阵地。
    然而,单靠这两家媒体,若想藉此撕裂日本顽固的社会现实,无异於痴心妄想,唯有藉助外部力量,才有可能撞开一道裂缝。
    故此,石川隆一对这两家媒体並不抱太大期望,此番投递不过隨手一试。
    他真正的目光,始终投向国际媒体。
    只有借国际媒体之势,才能迫使日本政府高层真正重视。
    固然石川隆一是隨手而为,潜意识里也不想把所有筹码都押在西方记者这一个篮子里。
    直接向这两家兼具国际视野与西方背景的日本媒体投稿,是一重双重保险。
    儘管文章被直接採用的可能性低於美联社等渠道,但只要引起编辑的兴趣,哪怕只是部分观点被引用,或仅在內部引发討论,便已是一种胜利。
    想到这里,石川隆一將两个信封仔细塞进邮筒的投递口,听到它们落入筒底的轻微闷响。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手拦下一辆计程车。
    “去早稻田大学。”
    石川隆一对司机说道。
    隨后,他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復盘著今天的每一个步骤,推演著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舆论的种子已经播下,他现在需要做的,是耐心等待,並准备好应对种子发芽后可能带来的一切,无论是预期的收穫,还是意外的风暴。
    时间在表面的平静下悄然流逝。
    两天转眼过去。
    在这两天里,新宿警署內部关於小泽鹤子的议论略有降温,可暗流仍旧。
    小泽鹤子本人努力適应著代理课长的角色,处理著繁重的事务,同时內心也怀著一份忐忑的期待,留意著每一份送到桌上的报纸,尤其是英文报刊。
    而在东京都另一端的港区。
    美联社驻日分社的办公楼里,事情的进展比石川隆一预想的要稍快一些。
    这得益於一个关键因素,时代的脉搏,以及不同地区对同一议题的敏感度差异。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女权运动的浪潮在大西洋两岸涌动,可重心和激烈程度確有不同。
    在美国,第二次女权运动正步入高潮,《平等权利修正案》的討论日趋白热化,各种民权运动风起云涌,社会处於剧烈变革的前夜。
    美国的媒体和社会精英对此类议题异常关注,任何能切入这一宏大敘事,提供新视角的国际报导,都更容易引起编辑部的兴趣。
    而在欧洲,虽然女权思潮也在发展,但整体氛围相对美国而言,节奏稍缓,更加注重理论建设和制度改良,街头运动和媒体炒作的热度相对较低。
    是以,石川隆一会见的那五位记者中,来自美联社的资深记者艾登·坎贝尔,对那篇文章的重视程度和行动速度,远超欧洲同行。
    艾登·坎贝尔今年四十五岁,在美联社工作超过十五年,驻日也有近八年时间。
    他敏锐的意识到,石川隆一提供的这篇关於日本社会性別壁垒的文章,不仅仅是一篇出色的日本社会观察,更是一面可以折射美国本土性別议题的绝佳镜子。
    文章中將日本社会的保守与僵化,与美国正在发生的变革相对比。
    而这种“他者”的视角和批判性的分析,恰好能为美国国內关於女权运动的討论,提供一个新鲜而有力的佐证。
    拿到文章和厚礼的当天晚上,艾登·坎贝尔就迫不及待的开始工作。
    他没有简单的將石川隆一的文章直接发回总部,那样太明显,也容易在审查环节出问题。
    艾登·坎贝尔以石川隆一的文章为蓝本和核心观点,结合自己多年来对日本社会的观察和一些补充搜集的数据、案例,重新撰写了一篇报导。
    新的报导保留了原文章的核心论点,日本社会性別平等的“沉默堡垒”,並將其与美国女权运动追求的打破玻璃天花板直接掛鉤。
    他增加了更多具体的人物採访意向,標註为计划中或据知情人士透露,引用了一些日本社会学者的观点。
    有些是真实的,有些则是他根据语境合理推断的,使报导看起来更像是艾登·坎贝尔本人经过深入调查后完成的独家深度分析。
    仅仅用了两天时间,一篇標题为《behindthebadge:japan“spoliceand
    theunbreakableglassceiling》(徽章背后:日本社会与无法打破的玻璃天花板)的长篇报导便新鲜出炉。
    文章质量上乘,观点鲜明,数据详实,至少看起来如此,完全符合美联社对深度国际报导的要求。
    第三天上午。
    艾登·坎贝尔带著列印整齐的稿件,敲开了美联社驻日分社社长兼总编內森·奥斯本办公室的门。
    內森·奥斯本是一位六十岁左右的老派新闻人,头髮花白,戴著老花镜,作风严谨,甚至有些古板。
    他掌管美联社东京分社已有五年,对日本社会和美国国內的政治气候都有深刻的了解。
    看到艾登·坎贝尔进来,內森·奥斯本点了点头。
    艾登·坎贝尔是其手下得力的资深记者,有时行事风格略显激进,可业务能力毋庸置疑。
    “社长,我写了一篇关於日本社会性別议题的深度报导,想请您过目。”
    艾登·坎贝尔將稿件放在奥斯本宽大的办公桌上,语气恭敬中带著自信。
    內森·奥斯本“嗯”了一声,放下手中的其他文件,拿起那叠厚厚的稿件,戴上老花镜,开始仔细阅读。
    起初,他的表情还带著惯常的审阅式平静。
    可很快,內森·奥斯本的眉头微微扬起,阅读的速度不自觉的放慢,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文章开篇就以一个假设性的场景切入,如果一位女性,出现在日本某核心警署刑事课的课长办公室里,指挥著那些与极道分子周旋的男性刑警,会引发怎样的震动?
    石川隆一在文章中对於日本警方的描写虽只是一笔带过,但熟悉日本社会的艾登·坎贝尔又怎会察觉不到。
    凭藉记者的敏锐,坎贝尔即刻捕捉到文字背后日本警界存在的异常。
    他笔锋一转,直指日本警界乃至整个社会权力结构中的性別失衡,並將其与日本战后长期宣扬的现代化,民主化形象进行辛辣对比。
    跟著,文章巧妙的將视线引向大洋彼岸,联繫美国本土如火如荼的女权运动与《平等权利修正案》的激烈爭论。
    艾登·坎贝尔还指出日本这一现象並非孤例,而是全球性別权力博弈的一个极端缩影,其背后的结构性原因值得深省。
    倘若石川隆一此刻能读到艾登·坎贝尔的文章,定会感到满意。
    艾登·坎贝尔之所以能以警界作为切入点展开对比,正是受到石川隆一原文的潜移默化。
    那篇文章鲜少直接提及日本警界,却总在关键处轻点一笔,留下无声的线索。
    內森·奥斯本看得很仔细,文章逻辑清晰,论据有力,文笔老练,更重要的是,话题选得太好了!
    这完全踩在了当前美国国內最热门的议题脉搏上,同时又提供了新鲜的国际视角和案例分析。
    这是一篇有潜力在美国本土引发广泛討论,乃至可能被国会或智库引用的报导!
    当他终於翻到最后一页,摘下老花镜时,看向艾登·坎贝尔的目光已经完全不同了,有讚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作为在新闻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內森·奥斯本自然能看出,这篇报导的某些论述角度和资料呈现方式,与艾登·坎贝尔过往的文章风格有细微的差別。
    它太完整了,观点也太鲜明了,不像是经过长期酝酿和艰难调查后自然產生的作品,反倒像是......有了一个非常扎实优秀的初稿基础,再由高手润色而成。
    但內森·奥斯本没去点破。
    在新闻界,记者通过某些渠道获得核心资料或观点启发,甚至接受某些背景吹风,都是行业內半公开的秘密。
    只要最终成文符合新闻专业规范,没有事实性错误,不涉及明显表面利益输送,编辑部通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更何况,这篇报导的质量实在太高,话题性实在太强,对提升美联社在重要社会议题上的影响力大有裨益。
    至於提供初稿的是谁?是日本国內的改革派?是某些想藉助国际舆论施压的势力?还是別的什么人?
    內森·奥斯本暂时不想深究。
    只要报导本身站得住脚,能带来流量和声誉,其他的......都可以往后放。
    “写得非常不错,艾登。”內森·奥斯本將稿件轻轻放回桌上,手指敲击著桌面,“视角独特,分析深刻,而且......非常及时。你是打算把这篇发回国內总社?”
    艾登·坎贝尔点了点头,又补充了几句。
    “是的,社长。另外,我觉得我们也可以將这篇报导的精简版或部分核心內容,提供给我们在这里的日本合作伙伴,比如读卖、朝日他们。”
    他记得石川隆一的嘱託,要让文章在日本国內也產生反响,又道:“这能扩大影响力,也符合我们与本地媒体共享重要新闻的惯例。
    內森·奥斯本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可以。国內总社那边,我会让电传技术部儘快安排发稿。至於本地化版本和提供给合作伙伴的事宜......”
    他看了一眼艾登·坎贝尔:“翻译和適配工作,你自己去和翻译资料部协调解决。该怎么和日本那些报社沟通,不用我教你了吧?”
    话到此处,內森·奥斯本又提醒了一番。
    “对了,注意把握好分寸,要让我们的日本同行觉得拿到了有价值的新闻,又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们是在刻意引导什么。”
    “明白,社长!”艾登·坎贝尔脸上露出笑容,语气轻鬆,“应付那些黄皮小猴子......嗯,日本同行,我还是有点经验的。”
    他差点把心里对日本人习惯性的蔑称脱口而出,及时剎住了车。
    內森·奥斯本似乎並不在意他对日本人的歧视,只是挥了挥手。
    “去吧,抓紧时间。这篇报导值得一个重要的版面。”
    “谢谢社长!”
    艾登·坎贝尔拿起稿件,心满意足的离开了社长办公室。
    门关上后,內森·奥斯本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东京的天空。
    他隱约觉得,这篇报导的出炉背后,可能没那么简单。
    可无论如何,一篇好报导就是一篇好报导。
    或许,它能像一颗石子,在日美两国各自的社会池塘里,激起一些有趣的涟漪。
    艾登·坎贝尔回到自己的办公隔间,心情愉悦。
    他先给翻译资料部打了电话,安排了稿件的日文翻译事宜。
    然后,艾登·坎贝尔想了想,又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这个號码,通向横田空军基地,宣传部,加文·菲尔德上校的办公室。
    “菲尔德上校吗?我是美联社的艾登·坎贝尔......对,那件事很顺利,文章已经通过了总编审核,很快就会发回美国,也会在日本这边见报......”
    “是的,请代我感谢兰斯顿上校的引荐,也请转告石川先生,他的材料非常有用,合作愉快!”
    掛断电话,艾登·坎贝尔吹了声口哨。
    他开始构思如何与读卖新闻、朝日新闻那些日本大报的编辑们分享这个重要的国际视角。
    加文·菲尔德上校接到电话后,也立刻行动。
    一个电话打给了后勤部的老搭档埃德加·兰斯顿。
    “埃德加,你那位日本朋友的事情,有进展了。美联社那边已经搞定,报导很快就会发回本土。”
    “太好了!我就知道石川先生办事靠谱!”兰斯顿上校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这下他该满意了。对了,那批处理品,下周就能到港,老规矩..
    ”
    两人心照不宣的聊了几句,便结束了通话。
    当天晚上。
    石川隆一结束在早稻田大学夜间部的课程。
    他乘坐计程车回到港区石川老宅时,夜色已深。
    此时,侧门旁,內藤千野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昏黄的廊灯下。
    他还是穿著那件深色大衣,但脸上带著急切。
    “阁下,您回来了。”
    看到来人,內藤千野快步上前,鞠躬行礼。
    石川隆一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
    “进去说。”
    两人再次进入书房。
    內藤千野没有坐下,直接跪坐在榻榻米上,恭敬的稟报导:“阁下,今天下午,兰斯顿上校打来电话。”
    石川隆一的眼神立时变得锐利。
    “他说什么?”
    內藤千野的声音压低,郑重其事道:“兰斯顿上校说,美联社的艾登·坎贝尔记者那边,已经动手了。”
    “文章通过了社长审核,很快就会发回美国总社,並且......也会在日本国內的合作媒体上刊登。”
    顷刻间,书房內,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石川隆一缓缓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几秒钟后,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深沉的平静。
    但若仔细看,便能发现那平静之下,有一丝几乎难以捕捉,如释重负的光芒,以及更深处,开始悄然燃烧的野望。
    第一块关键的骨牌,已经被推动了。
    接下来,就看它倒下时,能撞响多少声音,能引起多少双眼睛的注视。
    舆论的风暴,即將登陆。
    而他,石川隆一,正是那个站在风暴眼中,试图驾驭风向的人。
    窗外的东京冬夜,万籟俱寂。
    可某些看不见的波澜,已然在信息的海洋深处,开始涌动。

第213章 沮丧的鹤子×美联社记者艾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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