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梅花
人在红楼,我的舅舅孔乙己 作者:佚名
第十二章 梅花
因著今日受了刺激,又有孔昭在旁边看著,孔乙己格外勤奋,足足抄了三页书才搁笔。
“咕咕——”
借著收拾桌子的动作掩饰尷尬,孔乙己回头,对身侧的少年笑道:
“忙活了大半天,昭哥儿也饿了吧?我这就去做饭!你先等等!”
“舅舅,厨房没柴了。”
孔昭一把拉住就要往外跑的孔乙己,无奈道:“您去如厕,也该带两张手纸。”
“没事,用树叶子也是一样的!”
孔乙己一把挣开外甥的手,匆匆忙忙往外跑。
平日里吃得寡淡,昨夜大鱼大肉吃了许多,又喝了酒,今儿个肠胃不適,肚子闹腾起来了。
闹肚子也就罢了。
偏又在外甥面前出了丑!
孔昭只看著孔乙己跑了两步,以手掩面,加快了脚步,转头就不见了人影。
“该寻个大夫给舅舅看看才是。”
少年想到孔乙己不到四十便已斑白的头髮,暗暗思量道。
常年营养不良、三餐无继,想来孔乙己的身体不会太好。不过吃了顿好些的饭菜,肠胃便受不了。不找个大夫调理好,怕是过不了几年,才认下的舅舅就要没了。
將桌上的纸笔收拾好,过不多时,便见孔乙己一瘸一拐地扶著墙走了进来。
还未开口,便听见孔乙己身后传来一道爽朗的男声:
“孔先生,您看这柴帮您放哪里?”
孔乙己脸上带著两分疑惑,还有几分受宠若惊,扶著墙站直,端起读书人的派头,转身看向来人,不待他开口,便见门口挑著一担柴的汉子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来,朝屋內笑道:
“孔少爷也在家?您看这柴放给您放哪里?”
孔昭笑著看向孔乙己,示意道:“舅舅?”
孔乙己略有些失落,却又很快调整过来,对门口的虎子爹张三郎道:
“哦,张三郎你隨我来。”
还真是稀奇,当年读书的时候没在这招贤镇捞到个“先生”的称呼,如今沾了外甥的光,倒是能被人称一句“先生”了!
送走了张三郎,孔乙己看著跟前的少年,心下感慨万千。
良久,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昭哥儿,你念书,一定要念出个名堂来!”
在这个时代,怎样才算是念出了名堂呢?
金榜题名。
蟾宫折桂。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世人所谓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不外如是。
在此刻,孔乙己寄希望於年轻的外甥,期冀其能举业有成,光耀孔家门楣。
孔昭看著孔乙己的神色,驀然一笑,打趣道:
“为何不是舅舅念出个名堂来,让外甥跟著享一享福呢?”
“我?我不行的——”
孔乙己似被说中了什么心事,显出颓唐不安模样来,脸上也拢上了一层灰色,嘴里说些话,这回可是全是之乎者也之类,听著十分晦涩。
孔昭细细听了片刻,发现大多是《尚书》里的內容,偶尔夹杂著其余四经的话。
这是什么缘故?
少年心下疑惑,却只把孔乙己的反常记在了心底,並未询问。
哪怕是双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可到底才相处第二天,便是问了,孔乙己也不一定会告诉他,更何况,这明显触及了孔乙己的伤心事。
少年正思忖间,便听见门口有人喊道:
“孔少爷,孔先生,米铺送的米到了!”
往外一瞧,便见他上午出门买的都送了过来,门口站了几个或提或背著各色日用之物的人。
孔乙己抬头,看著门口送来的那些东西,震惊道:
“昭哥儿,你早上才出去那么一会儿,这是搬家去了?”
米麵油粮就不提了,家里確实没有,怎么连锅碗瓢盆,巾帕木炭都买了这么许多?
“都放进来吧。”
孔昭半点不慌,指挥著送货的眾人將东西放进屋,待人离开,半个堂屋都摆满了他刚买的东西。
少年拎出一袋大米,又提了一壶油,示意孔乙己道:
“舅舅,咱们先把这些收拾好。待会儿福来客栈会送饭菜过来。”
孔乙己不情不愿地起身,捏了块棉布帕子在手上,嘟囔道:
“昭哥儿,旁的也就罢了,你买这么多帕子作甚?洗脸都嫌它用料少。”
“有了帕子,舅舅吃了饭,也不用再扯袖子擦嘴不是?”
孔昭一句话堵了孔乙己的嘴。
孔乙己从心地塞了块帕子在袖中,訕訕不再多言,只默默从外甥手里接过米袋子,另一只手提起一袋面,往厨房去了。
有个牙尖利嘴的外甥是什么体验?
孔乙己表示他现在知道了。
甥舅二人將所有东西规整好,原本空荡荡的屋子总算是有了人气。
孔乙己站在八仙桌旁,环视分明变化不大,却给他不同感受的屋子,目光落在桌上那古朴的土定瓶上。
叫得好听些是造型古朴的土定瓶。
说白了就是个大肚子陶罐,连瓷器都算不上。
孔昭今儿个买了不少碗筷盆碟,店家一高兴送的添头。
“村头的梅花开了,晚点去折一支回来,给昭哥儿插瓶正好。”
“舅舅,你说什么呢?”
孔昭自天井洗了手回来,正用帕子擦著手,便听见孔乙己低声说著什么,隨口问了一句。
“没什么!”
孔乙己摇了摇头,摸了摸唱起了空城计的肚子,道:
“昭哥儿,饭菜什么时候到?咱们甥舅两个吃饭,也没有外人,以后別点那么多菜了。若是你想吃,也不妨买了菜回来,我来做就是,总比在外面买省些银钱。”
他知道昭哥儿手上有些银钱,先前在国公府过的也是神仙似的日子。
可银子总有用完的一天,还得为日后打算不是?
他自己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也就算了,昭哥儿还年轻,却是不能过这种有今朝没明日的日子的。
孔乙己忧心忡忡。
哪怕自己都活不明白,一朝成了长辈,却是会为外甥打算起来了。
孔昭知道孔乙己是好心,从善如流地应下:
“我知道的。”
“昭哥儿心里有数就好,我不过白叮嘱你一句。”
孔乙己附和道。
心下却盘算著下回见了书坊的掌柜,该怎么和他说抄书提价的事。
第十二章 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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