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孔乙己的优点
人在红楼,我的舅舅孔乙己 作者:佚名
第十一章 孔乙己的优点
“婶子说笑了,不是修房子,把倒塌的那堵墙重新修一下即可,不知张叔可有空?”
少年出言打断虎子娘的联想,见其点头,笑道:
“麻烦张叔晌午送柴火过去,我还要去採买些东西,就不久留了,告辞。”
说完,留下方才说好的柴钱,转身离开。
在虎子家买柴,故意说出自己的身份,说要重修房子,显露打算在此常住的意图,孔昭此举,自有缘由。
想来,要不了多久,先前刻意逼他离开京城之人,也该出现了。
年节將近,二月便是县试之期,他还得准备童生试,可没那么多时间与他们耗。不如儘早解决此事,也好专心准备即將到来的县试。
少年不急不缓地走在江南水乡的河岸边,不时对好奇打量他的村民们点头示意,心下盘算著家里还缺些什么。
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
孔乙己家只有少量的米、柴,油盐酱醋一概没有,不说茶叶,便是烧水的茶壶都奉缺。
冬日寒冷,扬州虽不比京城,炭火却也是少不了的。
孔家没有木炭,大晚上的也没处买去,他只得用灶膛里未烧完的火种取暖。
如今有了条件,自然该將一应物品准备齐全。
今日买齐了日用之物,再寻人把西边的那堵墙砌好,明儿个去县城把昨日穿来的那身云锦衣裳和金冠当了,如今他已经不是国公府的少爷,在这乡下地方,穿那般华贵的衣裳过於打眼。
当衣裳,也是给他流水般花出去的钱財寻个来路。
有点钱却不多,年纪轻但学问好。
这便是孔昭准备给自己立的人设。
在安顿下来后,他便该挑个日子,去扬州城,取黛玉帮他保管的书籍,顺便,见一见大名鼎鼎的林探花了。
明年,扬州城註定平静不了,巡盐御史林如海病逝任上,扬州从上到下都要动盪一番。
他一个小孩子人轻言微,却也想做点什么。
在脑中復盘了一遍在来扬州前打听到的扬州官场消息,少年眼底似有流光闪过,加快了两分步伐。
在买齐了一应日用之物,折身回到孔家,走到檐下,抬头一看,篮子里的咸菜已经不见踪跡。少年也不在意,逕自推开门进去,果然在堂屋的八仙桌上见了那雪里蕻晒成的咸菜。
孔乙己穿一身新棉袄,蹲坐在长凳上,端著个豁口的碗喝粥,听见动静,忙放下碗从长凳上跳下来:
“昭哥儿,你怎么起这么早?我醒来都没见著你人。”
说著,抬起手就要擦嘴,却又很快放了下来,上前两步来迎孔昭。
少年抬头往外看了眼,今日天色正好,太阳升得老高,一河之隔的邻居家里炊烟阵阵,显然是在做午饭了。
孔乙己见状,老脸一红,小声为自己辩解道:
“昨天晚上睡得晚,又洗了澡,浑身都轻快了,就多睡了些时辰,明日,明日我一定早起!”
“舅舅自己规划便好。”
孔昭笑了笑,不置可否,道:“我买了些东西,待会儿会有人送来,舅舅记得收一下,我已经结过帐了。”
孔乙己脸上才消散的红晕復又爬了上来,重重地点了点头,道:
“昭哥儿放心,我会努力多抄些书的。”
做舅舅的,还要年幼的外甥来养,实在是——丟脸!
孔昭隨口应了一句,见孔乙己脸上残存几分羞恼,復又鼓励了几句。
“我这就去!”
不料孔乙己却像是得了圣旨一般,激动得满脸通红,连粥都忘记喝了,小跑著进了屋,不一会儿就抱著纸笔走了出来,將文房四宝铺在了八仙桌上。
自顾自地研墨,翻开书放在旁边,用鹅卵石充当镇纸压住,毛笔蘸了墨水就开始在纸上写。
看一眼要抄的书,在铺开的纸上写一行,一行行往下写。
昨日与孔乙己閒聊,孔昭已经知道孔乙己平日里靠著在书坊抄书过活。
因写得一手好字,哪怕懒散了些,收入也还不错,起码足够养活自己,还能不时去酒肆喝上一碗酒,点一碟茴香豆。
不得不说,孔乙己穿一身新棉袄,站在八仙桌前提笔写字,倒还真有几分读书人的样。
自见到孔乙己,孔昭还是头一回看见他这般专注,不由得有些好奇,上前两步凑近来看。
抄书用的纸只是米黄色的竹纸,墨是寻常的松烟墨,一管最便宜的毛笔,这就是孔乙己赖以生存的全部家当了,偏偏这一组合,加上中年落魄读书人那只瘦削嶙峋的手,落在纸上的一个个墨字,却是端庄雅静,美观又规范。
平日里头髮鬍子乱糟糟,不修边幅的孔乙己,居然写得这么一手规范整齐的馆阁体?
孔昭真真是有些惊讶了。
这样一手好字,便是学问稍差些,也不该连个童生都捞不到啊。
偏偏孔乙己还是个白身。
少年站在孔乙己身侧,静静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往下写,不多时便写了两页纸出来。
通过这短短的两页纸,孔昭也大概知道了孔乙己抄写的话本子內容。
简而言之,就是一个卖油郎偶然得见名妓,惊为天人,省吃俭用攒银子见到醉酒的名妓,用新衣服接住名妓的呕吐物,整夜服侍。后来名妓被拋弃,得路过的卖油郎所救,认定卖油郎真心可贵,自赎其身嫁给卖油郎。卖油郎也因此时来运转,认回生父,继承家业,夫妻二人白头到老。
卖油郎独占花魁,这是一个在孔昭看来有些老套,却因作者不俗的笔力而显出別样精彩的故事。
在这个时代,定然是极时兴的话本故事了。
孔昭抬头,看向认真抄书的孔乙己,笑赞道:“舅舅这一笔字极好,端庄秀美,法度严谨,已然是登堂入室了。”
“此言当真?”
孔乙己闻言一喜,不由得转头去看孔昭,下笔一歪,落在纸上,便是一团黑渍,不由得跌足长嘆:
“可惜了!抄一页书三十文钱呢!”
说完,將这页写废的纸涂黑,揉成团扔到了一边,换了一张纸,重新开始抄。
从头到尾,只感嘆了这一句,没说旁的话。
孔昭站在旁边,突然发现,他好像又发现了孔乙己的一个优点。
第十一章 孔乙己的优点
- 海棠文学 https://www.haitangwen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