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毁尸灭跡
仙骸之上 作者:佚名
第7章 毁尸灭跡
雨,似乎永远不知疲倦。
灰黑色的酸雨裹挟著浮空城上层排出的工业废气,犹如天空流下的脓血,冲刷著骯脏泥泞的下城区巷道。
陆燃站在被踹碎的木门前,冷冷地注视著地上的三滩黄水。
陆燃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放鬆警惕。
作为一名常年和各种畸变尸体打交道的敛骨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片废土上,仅仅是溶解血肉,根本算不上真正的“毁尸灭跡”。
那些注射过基因药剂的骨骼、经过高维辐射变异的角质层,以及帮派分子体內可能植入的金属定位器,都无法被劣质化尸液完全销毁。
陆燃蹲下身,从大腿外侧拔出那把暗灰色的刮骨刀。
他的眼神专注而冷漠,仿佛在完成一件精密的艺术品。借著敛骨堂高处投射下来的微弱红光,他用刀尖在烂泥和黄水中仔细翻找。
“叮。”
刀尖触碰到了硬物。
那是精瘦混混被斩断的左臂骨骼。即便血肉已经化尽,那截骨头上依然残留著灰色的岩石状变异鳞片,坚硬异常。
陆燃面无表情,体內那一丝纯净的灵力瞬间灌注於右臂。他反握刀柄,用刀背末端的精钢配重块,对准那截变异骨骼,犹如打铁般狠狠砸下。
“砰!咔嚓!”
骨骼碎裂成无数指甲盖大小的残渣。
隨后,他又从泥水中挑出了两枚未消化的金属子弹头、一个已经短路烧毁的微型通讯器,以及几截无法溶解的高密度人工颈椎。
他將这些残骸全部用一块破布包好,走到巷子深处那个废弃的排污井旁,掀开沉重的铁柵栏,將包裹扔进了下方滚滚的黑色毒水中。
接著,他又从角落里铲起几锹带著重度辐射的黑色淤泥,均匀地覆盖在化尸液留下的焦痕上。甚至连周围被高斯手枪打出的弹孔,他都用泥巴和碎木屑进行了仔细的填补和偽装。
做完这一切,除了空气中还残留著一丝极淡的酸雨腥味外,这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没有尸体,没有战斗,只有废土贫民窟日復一日的死寂。
只有死无对证,才能在这吃人的世界里活得更久。
……
回到半塌的窝棚內,陆燃用几块破木板勉强堵住了被踹碎的房门。
屋子里漆黑一片,只有窗外的雨声和远处敛骨堂闪烁的红光,带来一丝令人心悸的光影交错。
陆燃盘膝坐在坚硬的木板床上,从怀里掏出了今晚的战利品,开始仔细清点。
除了那些铜幣和帮派铁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把散发著幽蓝色冷光的高斯手枪。
“蝰蛇-3型,上城区外围防卫军的淘汰制式武器,虽然老旧,但杀伤力极大。”陆燃熟练地卸下弹夹,里面还有七发湛蓝色的高能穿甲弹。
这东西在下城区是绝对的硬通货,也是他目前除了刮骨刀和“无字玉简”之外,最强有力的远程底牌。
將手枪贴身收好后,陆燃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铅盒上。
这是从那个精瘦混混的贴身內衣里搜出来的。铅盒表面布满了防辐射的涂层,边缘甚至还用防水胶密封著,显得极为珍贵。
陆燃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挑开密封胶,打开了盒子。
微弱的幽光瞬间在昏暗的窝棚里亮起。
那是两颗拇指大小的石头。它们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灰白色,內部仿佛有某种活物在缓缓流动,散发著一股令人既渴望又恐惧的诡异波动。
“下品灵石。”
陆燃的眼眸微微一缩。
而且,这两颗灵石里的灵气浓度,比他昨晚从齐家护卫身上摸来的那一颗还要充沛。只是,透过半透明的石皮可以清晰地看到,灵石內部游动著一丝丝犹如黑色水蛭般的杂质。
这是被废土高维污染侵蚀过的灵石,也是这片天地间散修们唯一能获取的超凡资源。
吸收它们,就能获得力量;但同时,也会將这些代表著疯狂、变异和死亡的污染,吸入自己的五臟六腑。
在看到这两颗灵石的瞬间,陆燃丹田內那一滴净灵液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发出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嗡鸣。沉寂在他灵魂深处的无字玉简,更是传来了一股极其强烈的“飢饿感”。
它想吞噬这些污染!
陆燃强行压下体內翻涌的渴望,“啪”的一声合上了铅盒。
现在不行。
敛骨堂的红灯还在外面疯狂闪烁,那刺耳的蜂鸣声犹如催命的丧钟。这时候如果强行吸收灵石、洗经伐髓,一旦被人打断或者错过上工时间,都会引来致命的怀疑。
强行压制住玉简的躁动后,陆燃拿起了铅盒底部的最后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捲起来的油纸。
展开油纸,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高级薰香混合的怪异味道扑面而来。纸张的右上角,印著一个血红色的、犹如毒蛇盘绕般的图腾——齐家。
这不是通缉令,而是一份《招募令》。
“齐氏药业,於城东区废弃化工厂设立临时防疫营地。现面向下城区招募大量『敛尸工』与『试药志愿者』。凡应募者,日结高能营养膏两支;表现优异者,赏下品灵石,並有机会获得上城区居住许可。”
陆燃死死地盯著这张招募令,目光在那句“临时防疫营地”和“试药志愿者”上停留了许久。
“防疫……”
陆燃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讥讽的弧度。
城东化工厂,正是昨晚他拋弃那个齐家护卫尸体的地方。
那个护卫临死前那种极度的疯狂与绝望,以及他身上那些不符合常理的缝合伤口,根本不是什么防疫人员该有的样子。结合夜鶯在黑市里透露的零星情报,这所谓的“防疫营地”,绝对是一个绞肉机般的地狱。
“黑蛇帮倾巢出动,甚至不惜分发灵石给底层头目,表面上是在找那个失踪的护卫,实际上,是在替齐家在这片贫民窟里抓『耗子』去填那个化工厂的窟窿。”
陆燃的脑海中,无数的线索开始迅速交织、拼凑。
那个瞎眼女人夜鶯说得对,齐家这次的动作太大了。大到根本不顾及下城区的死活,大到需要用这种半招募、半强迫的手段来获取大量的人口。
一股黑色的风暴,已经在雾城的底层悄然酝酿。而他陆燃,在无意中杀掉那个护卫的时候,就已经半只脚踏入了这个巨大的漩涡中心。
“必须儘快提升实力。这两颗灵石,是我度过这次危机的关键。”
陆燃將招募令揉碎,塞进一个铁罐子里点燃,看著它化为灰烬。
“嗡——嗡——嗡——”
敛骨堂的蜂鸣声变得更加急促了,红色的光芒甚至穿透了浓雾,將半个贫民窟的天空染成了令人不安的暗红色。
在敛骨人的规矩里,红灯连闪三下,意味著尸体数量已经超过了冷库的承载极限。所有登记在册的敛骨人,无论在干什么,必须在半个时辰內赶到堂口,否则將被剥夺身份,逐出安全区,沦为荒野上畸变兽的口粮。
陆燃站起身。
他脱下那套稍显单薄的工装,从床底的木箱里,拽出了一套极其厚重、散发著刺鼻消毒水味道的黑色防护服。
这是敛骨人的正式工作服。內部衬有薄薄的铅板用来防辐射,外面涂满了防腐烂的油脂。穿上它,人就像是被装进了一具黑色的棺材里,沉重且压抑。
最后,陆燃戴上了那个犹如鸟嘴般的防毒面具。
面具的护目镜在黑暗中反射出冰冷的微光,將他所有的情绪、杀意和表情,彻底掩藏在那层厚厚的橡胶之下。
“咯吱。”
推开挡门的破木板,陆燃走入雨中。
……
街道上出奇的安静。
往日里那些躲在屋檐下苟延残喘的流浪汉、站街的流鶯、甚至那些饿得发疯的野狗,此刻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空气中那股逐渐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味,在提醒著每一个生还者——死亡,正在蔓延。
陆燃踩著泥泞的水坑,步伐平稳且机械,像一个真正麻木的敛骨人那样,一步步走向贫民窟尽头的那座巨大黑色建筑。
越靠近敛骨堂,空气中的甜腥味就越发刺鼻。
甚至连那常年下著的灰色酸雨,落在这片区域时,都隱隱带上了一丝暗红。
当陆燃绕过最后一片废弃的货柜,来到敛骨堂前方的黑石广场时,他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
即便他在这片废土上见惯了死亡,哪怕他刚刚亲手面无表情地割开了三个人的喉咙,但眼前的一幕,依然让陆燃那犹如枯井般的心境,產生了一丝剧烈的波动。
广场上,停满了手推板车。
一辆接著一辆,密密麻麻,足有上百辆之多。
而在那些板车上,堆积著的,是犹如小山一般的尸体。
没有缺胳膊少腿的暴力伤痕,也没有被畸变兽啃咬的惨状。这些尸体大都是下城区的平民,有老人,有女人,也有几岁大的孩童。他们穿著破烂的衣服,犹如被遗弃的垃圾般交叠在一起。
冰冷的雨水冲刷著他们苍白的皮肤。
陆燃眯起眼睛,视线落在了离他最近的一辆板车上。
那是一具中年男人的尸体,半截手臂垂落在车沿外。
那条手臂上,没有寻常修士那种因为吸收污染灵气而长出的鳞片、触手或是肉瘤。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犹如硬幣大小的纯黑色斑块。这些黑斑深深地烙印在皮肤下,仿佛某种诡异的真菌,甚至在死后,依然散发著微弱的黑色雾气。
顺著手臂向上看去,陆燃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个中年男人的脸,正对著陆燃的方向。
他的嘴巴诡异地向两边咧开,嘴角几乎撕裂到了耳根,僵硬的肌肉將他的五官拉扯成了一个极其夸张、毛骨悚然的……微笑。
上百辆板车,成百上千具尸体。
此刻在雨中,全都维持著这种嘴角撕裂的诡异微笑,静静地“看”著这片灰暗的天空。
一阵阴冷的穿堂风从广场上刮过。
陆燃站在雨中,握紧了藏在袖管里的刮骨刀,感受著面具下那冰冷的呼吸。
这根本不是什么帮派火併,也不是普通的畸变污染。
“雾城……要塌了。”
第7章 毁尸灭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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