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坐山观虎斗

大陈帝国:从潮汕族长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五十二章 坐山观虎斗

      二月初十,亥时时分。
    五房山北面的山岗上,陈百杨一动不动地伏在草丛里。
    夜风从山坳里灌上来,带著初春的寒意,把他的衣裳吹得猎猎作响,但他浑然不觉,眼睛一直盯著山下那座被火光映红的寨子。
    那里,廖氏的百年基业,正在燃烧。
    “族长,”雷毅伏在他身边,低声道,“赵麻子动手了。”
    陈百杨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不用雷毅说,他也看见了。
    亥时初刻,山下突然响起一阵爆豆般的脆响——那是十几支鸟銃同时击发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这声音格外刺耳,惊起远处树林里一片飞鸟。
    廖氏寨墙上的守夜人应声倒下,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紧接著,几十个黑影从黑暗中衝出来,抱著陶罐朝寨门涌去。陶罐砸在木门上碎裂,里面的火油泼溅开来,浸透了门板。一支火把扔上去,“轰”的一声,火苗躥起一丈多高。
    寨门烧起来了。
    陈百杨的瞳孔里映著那团火,他低声问:“廖氏的人呢?没有防备?”
    “有。”雷毅指著寨墙另一侧,“您看那边。”
    陈百杨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寨墙上有几个黑影正在奔跑,有人敲响了铜锣,有人往寨门方向跑,但明显仓促,脚步慌乱,铜锣声断断续续。
    “他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雷毅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评点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战事,“守夜人被鸟銃打掉了,寨门烧起来才反应过来。面对流匪逼近,廖氏的族长,不太行。”
    陈百杨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寨门两侧的寨墙上。那里有几个廖氏的族人正试图往下泼水灭火,但火油烧起来,水根本浇不灭,火焰顺著门板往上爬,舔舐著门楣,浓烟滚滚。
    就在这时,寨墙东侧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陈百杨定睛看去,几十个黑影正沿著寨墙根摸过去,前面的人扛著几架简陋木梯,他们动作很快,显然是演练过的。
    “赵麻子这廝,倒是有几分脑子。”雷毅的语气里竟有一丝意外,“不等寨门烧塌,先派人翻墙。”
    陈百杨微微眯起眼睛。
    他想起张阿顺信里说的——赵麻子原是海阳县的乡霸,在乡下斗了半辈子,什么阴招没见过,后来跟著江西流匪混了几个月,学了不少打仗的门道。这人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比一般的土匪头子要精明得多。
    木梯搭上寨墙,黑影一个接一个往上爬。
    寨墙上有人发现了他们,慌乱中扔下几块石头,砸中了几个,那几人惨叫著摔下去。
    但更多的黑影已经翻过了墙头——
    不久,寨子里火光四起,黑烟滚滚而起。
    寨子里响起喊杀声、惨叫声、哭喊声,混成一片。
    “寨门要破了。”雷毅低声道。
    话音刚落,寨门在火焰中发出一声巨大又沉闷的断裂声,轰然倒塌。
    火光中,一百多个黑影如潮水般涌进寨子。
    陈百杨握紧了拳头。
    雷毅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山下的寨子里,杀戮开始了。
    赵麻子的人衝进寨子,见人就杀。
    火光映照下,那些衣衫襤褸的流匪像疯了一样,挥著刀斧砍向每一个挡路的人。
    一个老人踉蹌著跑出来,被一刀砍倒;一个妇人抱著孩子尖叫著往巷子里跑,被追上,刀光一闪,便没了声音。
    陈百杨的眉头皱了起来,但没有说话。
    雷毅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族长,廖氏的人扛不住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咱们是不是——”
    “再等等。”陈百杨打断他,声音平静得不像在看著一场屠杀。
    雷毅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寨子里突然响起一阵號角声。
    那声音沉闷、急促,带著一种濒死搏命的悲壮。
    陈百杨的眼睛微微睁大。
    寨子深处,火光中,几十个青壮正从各个巷子里涌出来。他们手里举著刀枪、锄头、木棍,什么武器都有,但那股拼命的架势,却让冲在最前面的流匪生生停住了脚步。
    “廖氏的人回过神来了。”雷毅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意外,“这个族长,也不算太废物。”
    廖氏的青壮们没有队形,没有章法,但他们有自己的家、自己的亲人。
    那些流匪烧的是他们的房子,杀的是他们的爹娘、妻儿。他们的身后就是家与亲人,根本没有退路,唯有死战到底。
    一个黑壮的汉子举著长刀冲在最前面,一刀砍翻一个流匪,又一脚踹开另一个,嘴里喊著:“守住巷口!別让他们往里冲!”
    那是廖氏族长廖德盛的长子,廖树山。
    流匪被他这一衝,竟然乱了阵脚,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还在往前挤,前面的人想退,退不了,被廖氏的人趁机砍倒了好几个。
    赵麻子的声音从寨门口传来,大声而凶狠:“挤什么!他们才几个人!给我杀!杀光了,东西全是你们的!”
    流匪们稳住了。
    他们毕竟人多,又有武器,还有任意抢劫的诱惑,很快就把廖氏的人压了回去。
    廖树山被四五个流匪围住,身上挨了两刀,但毫不畏惧,越战越勇。
    他的奋不顾身激励了族人们,原本想要退缩的族人纷纷过来支援,他们利用巷口狭窄的地形死死守住。流匪冲了几次,都被打了回来,地上又多了几具尸体。
    雷毅在高处看得清楚,低声道:“廖氏这几十个人,要是早半个时辰组织起来,赵麻子未必能衝进去,可惜了。”
    “廖德盛这老傢伙,配不上这些英勇的族人。”陈百杨轻轻地摇了摇头,目光一直盯著山下。
    他看见廖树山浑身是血,靠在巷口的墙上大口喘气,接著又提刀上前砍向贼匪;他又看见一些妇人从巷子深处跑出来,给受伤的青壮包扎,激励他们继续奋战;他还看见几个白髮苍苍的老人举著锄头站在人群里面,浑身发抖,但一步不退。
    “族长,廖氏扛不了多久。”雷毅又开口了,“赵麻子人多,耗也能把他们耗死,咱们要是再不动手——”
    “雷团副,”陈百杨打断他,“你知道陈家铁铺之前想从廖氏买铁料,他们开价多少吗?”
    雷毅一愣。
    “市价一两银子一百斤的生铁,廖氏开价一两五钱。”陈百杨的目光落在山下那片火海上,“我派人去谈了三回,只降到一两二钱,仍高於市价。最后一次,廖德盛说,『陈家想要生铁,就拿新法產的白糖来换』。”
    雷毅沉默了,北河陈氏是潮州府一等一的大族,是谁给他这么大的勇气?
    “后来我让三房从漳林港买,运费贵了將近一倍。”陈百杨的声音没有起伏,“铁料运回来那天,陈义山跟我说,要是廖氏肯按市价卖,这批铁能省下两百余两银子。二百余两,够团练发半个月的餉了。”
    他转过头,看著雷毅:“你说,廖氏配不配活著?”
    雷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但今天,我其实不是因为这个才不救他们。”陈百杨的声音突然变得冷硬,“雷团副,你记著——做大事的人,不能讲仁慈,只能讲利益。第一,我们越早参战,会导致越多的伤亡,族人们都是我同条血脉的兄弟,我不会让他们去冒不必要的险;第二,太早救了廖氏,他们不会记得咱们的好,只会觉得咱们是趁火打劫。等赵麻子走了,他们该涨价还是涨价,该不给面子还是不给面子。”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只有等他们死得差不多了,咱们再出手,他们才会感恩戴德。死了的人不会说话,活著的人欠咱们一条命。到时候,別说铁料,就是整个铁矿场,他们也得乖乖交出来。”
    雷毅看陈百杨的眼光多了一些敬畏,细声道:“属下明白了。”
    陈百杨没有再说话,继续看著山下。
    又过了两刻钟,寨子里的喊杀声渐渐小了。
    廖氏的人终於扛不住了。
    廖树山倒在了巷口,身上插著好几把刀;那个白髮老人被砍断了锄头,倒在血泊里;妇人们的哭喊声也渐渐弱了下去。
    流匪们开始四处搜掠。
    有人扛著粮食从屋里出来,有人抱著布匹,有人拖著哭喊的女人。赵麻子站在寨门口,手里提著一把带血的刀,正在清点人数。
    “差不多了。”雷毅低声道,“赵麻子的人伤亡不小,现在又在抢东西,正是最乱的时候。”
    陈百杨没有回答,又盯著山下继续看著。
    一刻钟后,忽然,他站起来,手一挥:“现在可以动手了!”
    雷毅憋了良久,迅速站起,朝身后一挥手。
    黑暗中,三百个身影纷纷站了起来,每个人的表情反应不一,有的兴奋,有的忐忑,有的忧虑,有的害怕。
    但不管怎样的反应,出发之前,陈百杨已经下了死命令:听从指挥,谁若临阵脱逃,一律开除族谱,永久逐出陈家;谁若表现英勇,一律重重有赏,事后优先升职。
    长房那一百四十人无疑是最兴奋的那批人,他们既有底子又有经验,今晚他们打头阵,每人一支长枪,腰间別著腰刀,他们是团练里练得最久的,今晚要当刀刃。
    二房那七十人跟在后面,手里举著盾牌和短刀,负责辅攻。陈百牛站在最前面,脸上没有往日的嘻哈,只剩下狠劲。
    三房那五十人分作两队,一队跟著雷毅从正面冲,另一队绕到寨子后面,堵住退路。陈百舸带著他的人,每人举著两支火把,还带了一面大锣,作为虚张声势之用。
    方家、郑家、林家那六十人,分成三组,在寨子外围的几条路上设卡。不是为了打,是为了抓那些趁乱跑出来的流匪。
    “记住,”雷毅最后叮嘱了一句,“衝进去之后,別跟他们单打独斗。三人一组,互相掩护,碰到扎堆的,別硬冲,等后面的人上来再打。赵麻子要活的,其他的人——隨你们。”
    他转头看向陈百杨。
    陈百杨点了点头。
    雷毅拔出刀,朝山下狠狠一挥。
    “杀——”
    三百人如潮水般涌下山岗。

第五十二章 坐山观虎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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