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贏人心,探消息

大陈帝国:从潮汕族长开始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五章 贏人心,探消息

      陈百杨不厌其烦地亲自把餉银髮到每个人的手里,並准確地说出每个人的名字,这不仅不感到疲惫,反而精神抖擞。
    三百人,三百个名字,从他口中而出。
    他一个一个地叫,没有翻名册,没有迟疑,仿佛这些名字已经刻在他脑子里。
    被叫到名字的人上台,领银子,退下。
    有人双手颤抖,有人眼眶泛红,有人激动得说不出话,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雷毅站在一旁,一开始还只是静静看著,但看著看著,他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三百个名字——他从不知道,族长什么时候记住了这三百个名字。
    左哨的、中哨的、右哨的、长房的、二房的、三房的、方家的、郑家的、林家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名字,他都能准確地叫出来。
    雷毅想起自己在漳州標营时的那些上官。
    別说三百个名字,就是三十个,他们也记不全。兵丁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堆数字、一堆消耗品。
    可眼前这位年轻的族长——
    他叫得出每一个人的名字。
    雷毅的喉咙有些发紧。
    陈百杨站在台前,看著台下三百张脸——有的笑得合不拢嘴,有的低头数银子,有的偷偷把银子塞进怀里最深处。
    “都领到了?”他问。
    “领到了!”三百人齐声应道。
    “那就散了吧。”陈百杨一挥手,“明天卯时正刻,准时开练。迟到的,规制上怎么写就怎么办!”
    “是!”
    队伍渐渐散开,有人商量著要去县城买布,有人盘算著给家里添点油盐,有人想著攒起来娶媳妇。
    笑声、说话声、脚步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过年。
    陈百杨站在台上,看著这些人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雷毅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族长,三百个名字,您都记住了?”
    陈百杨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雷毅沉默片刻,忽然道:“属下在漳州標营待了十三年,换了三任上官,没有一个人能叫上標营一成人的名字,甚至连我的这个把总,也经常忘了,只在他们眼里,兵就是兵,是拿来用的,死了再招就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可今天,属下看见那些领银子的人,眼睛里有光。那不是银子照的,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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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百杨转头看他:“雷团副,你今天话多了。”
    雷毅咧嘴一笑:“属下是高兴。”
    人群渐渐散去,团练场上安静下来。
    但还有一个人没有走。
    方永文站在场边,一个人练习队列,动作已经比较嫻熟。
    陈百杨走过去,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永文。”他开口。
    方永文停下来,转过身,脸上带著汗,气喘吁吁。
    “哥哥。”
    “都走了,你怎么还不走?”
    方永文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才闷声道:“我没领到银子。”
    陈百杨没有接话。
    方永文抬起头,眼中没有委屈,只有倔强:“我二月初一才来的,才练了五天。规制上写的是每月初五发餉,我没资格领,我知道。”
    顿了一下,他继续说:“所以我得加练,练好了,下个月就能领了。到时候,我也给我娘买块布,给我爹买壶酒。”
    陈百杨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抹倔强的光,笑了。
    “好。”他拍拍方永文的肩膀,“那你好好练,下个月,我给你发双份。”
    方永文一愣,隨即眼睛亮了:“真的?”
    “我说话,向来算话。”陈百杨转身朝高台走去,“不过有一条——”
    “什么?”
    “练不好,双份没有,还得挨罚。”
    方永文咧嘴一笑:“哥哥放心!我要是偷懒,任你处罚!”
    陈百杨摇摇头,笑著走了。
    高台上,雷毅还站在那里,正等著他。
    陈义山已经把空箱子搬走了,台上只剩他们两人。
    陈百杨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雷毅。
    “雷团副,这是你的。”
    雷毅接过,掂了掂,分量不轻。他打开一看——八锭银子,每锭一两,整整齐齐。
    “族长,这……”
    “团副月餉八两。”陈百杨看著他,“规制上写的。”
    雷毅沉默片刻,忽然单膝跪地,抱拳道:“族长,雷某在漳州標营时,当到把总,月餉不过三两,还常常被剋扣。来陈家这些年,您给的一直比標营多,如今这八两……”
    他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雷某何德何能,受得起这个数?”
    陈百杨伸手把他扶起来:“你受得起,这支团练,没有你,练不成这样。”
    雷毅站起身,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陈百杨站在台边,望著远处连绵的山影,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雷团副,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
    雷毅一愣:“什么事?”
    “今天发餉,人人高兴。但我心里,却不踏实。”
    雷毅眉头一皱:“族长,您是担心……”
    “丰顺、大埔那边,流匪越来越凶了。”陈百杨的声音低沉,“赖德厚的话你也听见了——两股流匪合在一起,越滚越大。今天洗劫这个村,明天洗劫那个镇。照这个势头,很快就该轮到揭阳了。”
    他转过身,看著雷毅:
    “咱们的团练,才练了半个月。能跑能站能列队,但真要打仗——能行吗?”
    雷毅沉默了很久。
    “族长,”他终於开口,“您要听实话?”
    “当然。”
    “实话就是——不行。”雷毅的声音很低,“打小股土匪,咱们现在能打;但要是遇上几百號人的大股流匪,光靠这半个月的训练,还不够。”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些天我一直在观察。长房那些老护乡队员,底子好,能打。三房那些人,水性好,但陆战还差点意思。二房的青壮,有几个像陈百牛那样的好苗子,但大多数人还差得远。”
    陈百杨道:“所以?”
    “所以,得加紧练。”雷毅的目光望向北方,“属下估算,再给一个月,能练出模样来;三个月,能拉出去打。但现在——”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陈百杨替他说完:“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对。”雷毅嘆了口气,“流匪不会等咱们练好了再来。”
    两人沉默了片刻。
    雷毅忽然道:“族长,属下有个请求。”
    “说。”
    “派人去北边打听消息。”雷毅的目光犀利,“流匪现在到哪儿了,有多少人,头目是谁,有什么动静——这些,都得摸清楚,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咱们现在两眼一抹黑,真打起来,吃亏的是自己。”
    陈百杨看著他,笑了。
    雷毅一愣:“族长笑什么?”
    “你说得对,知己知彼。三天前,我就派阿顺去打探消息了,中午刚收到他托阿兴送来的消息。”
    雷毅內心一紧,问道:“消息怎么说?”
    “流匪约三百多人,已至丰顺汤南,大头目叫廖大眼,为丰顺农民;二头目叫赵麻子,为海阳乡霸。双方原本各打各的,半个月前才合流在一起,由於北边已被丁氏封锁,流匪近日有南下意向……”
    雷毅的眼睛顿时睁大了:“汤南过来就是本县了,那岂不是说,那伙贼匪现在可能已经进入本县了?”
    陈百杨吐了一口气,道:“我还没说完,阿顺在信里说,廖大眼和赵麻子因为路线问题起了爭执,廖大眼知道咱们陈家在揭阳树大根深,他刚受到丁氏的痛击,不想再和我们这些大族硬碰硬了,打算改道去海阳县劫掠,认为那里更富裕又没有大族,而且官兵糜烂,一触即溃,比较好得手;而赵麻子是海阳县人,认为海阳县是潮州府城所在地,驻有几千卫所兵和营兵,去了也是硬碰硬,还是来揭阳比较有利,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一时僵住了。截至阿顺信件发回,还没有个结果。”
    雷毅听完沉思片刻,道:“咱们还是得做出最坏打算,族长,属下建议这段时间木坊和铁铺什么活也別干了,全力打造长枪和盾牌,明天一早,把已有的武器发放到团丁们手里,先进行实战操练,如果贼匪们真的来揭阳,我们以逸待劳,准备充足,隨时能战,胜算还是极大的。”
    陈百杨点点头:“团副之言,正合我意,木坊和铁铺那边,我早就安排好了,正在全力打造当中。还有寨墙的加固,材料已经准备好,下午就开始动工了。”
    “都安排好了?”雷毅感到意外。
    陈百杨嘆道:“我这人比较谨慎,对於可能的威胁,总想做好充足的准备。”
    雷毅听完笑了,笑声里有些苦涩,也有些释然。
    “属下在漳州標营时,那些上官,只知道催著打仗,从来不问敌情,问就是『探子已经派出去了』,结果派出去的人,连敌人在哪儿都没摸清;也从来不做充足的准备,问就是『我方兵强马壮,必定所向披靡』,结果一旦遇到重大伤亡,就互相责难,互甩黑锅。”
    他对著陈百杨拱了拱手:
    “但您不一样,属下能想到的,您早就想到了;属下想不到的,您也想到了。”
    陈百杨摇摇头:“我不过是比你们多些忧患意识罢了。”
    “忧患意识?”雷毅咀嚼著这个词。
    “就是——”陈百杨望向北方,声音轻了下来,“总觉得天要塌,所以得先把房梁加固。”
    雷毅沉默片刻,忽然抱拳:
    “族长放心,从明天开始,属下就调整训练,加入实战內容,爭取最短时间內,把这三百人练成能打仗的兵!”
    陈百杨拍拍他的肩膀:“我信你。”
    他转身走下高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对了,雷团副,那八两银子,別都攒著。今晚去山叔那里,让他给你烫壶酒,切盘滷肉,喝足吃饱,从明天开始,有你的忙了。”
    雷毅咧嘴一笑:“属下听族长的!”
    远处,方永文还在练习队列,不知疲倦。
    陈百杨站在场边,看了他好一会,內心感到欣慰:小舅子这么懂事,將来不但不用操心,还能成为一个好帮手。
    他转身朝寨子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块祖传玉佩,在手里摩挲了一下。
    玉佩微微发热,像是有生命一样。
    他抬头望了望北方的天空,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佩。
    “是不是你,让我穿越而来的?”他轻声问,“你到底有什么来歷?”
    说完,陈百杨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把玉佩塞回怀里,哼著小曲,继续前进。

第四十五章 贏人心,探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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