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深化

红警在手:我在利比亚建帝国 作者:佚名

第27章 深化

      採矿设备在11月底到港,卡车队从的黎波里港口往內陆走,走了三天,第四天进入费赞,安装工作在12月初开工。龙国来了三个工程师,带了一个翻译,利比亚这边配了一个工程团队,在矿区里住下,每天从早干到天黑。
    奥马尔没有亲自去矿区。
    他在的黎波里,每三天收一份工程进度报告,隔著几百公里看著那三个工程师在费赞的工地上做他们本该做的事。那三个工程师不知道他们此刻的作用不只是安装设备,他们的存在本身,是另一件事的缓衝层------让可能正在盯著这件事看的眼睛,看到的是一场正常的设备安装,看腻了,觉得没什么,把目光移开,然后那条真正的线,就在这个目光移开的间隙里,再往前走半步。
    马哈茂德在12月下旬把那份进度报告放到桌上,“设备没有问题,龙国工程师后天完成收尾,”他说,“那个带头的,你们在採购谈判时见过的那个工程师,今天早上单独找到项目负责人,问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问,下一批设备的规格要求,利比亚方面什么时候能提供。”
    奥马尔没有立刻说话。他把那个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那个工程师问的是设备规格,但他问的时机不对------收尾工作还没完成,下一批合同连谈判都没开始,一个正常的厂家工程师不会在这个时间节点上问这种问题,除非这个问题的目的不是为了確认设备参数。
    “他是在保持接触,”奥马尔说,“他的渠道让他来探一步。”
    马哈茂德在椅子上动了一下,“那边的意思是,可以继续谈。”
    “不只是可以,”奥马尔说,“他选了这个时间节点,说明他们內部已经评估完了,评估结果是:值得推进。”他把那份报告推到一边,“让项目负责人给他一个正常的回答------下一批需求还在评估,估计明年春天能確定,到时候会联繫。”
    马哈茂德把这个回答在心里过了一遍,“不急,不冷,留著口子。”
    “就是这个意思。”
    那个工程师带著这个回答走了,三周后,设备安装完毕,三人团队离开,那份维护服务合同安静地躺在档案柜里,標籤上写的是很平常的几个字,那三个只有奥马尔知道含义的字母,没有人看第二眼。
    第二次接触发生在1972年的3月。
    不是在龙国,是在日內瓦。
    奥马尔这次没有派三人小组,他派了马哈茂德。
    马哈茂德接到这个安排的时候,在办公室里站了一会儿,“你要我去日內瓦,”他说,“以什么名义?”
    “石油设备採购顾问,”奥马尔说,“真实的採购会议,真实的会议室,真实的议程,第一天和第二天是真的谈採购,第三天下午,你和另一个人在会议楼下的咖啡馆里喝一杯咖啡,谈四十分钟,起身,各走各的。”
    马哈茂德把这个安排看了他一会儿,“那个另一个人,”他说,“是之前的年轻代表,还是那个年长的?”
    “年长的,”奥马尔说,“这次他会主动露面,不需要对方先探。”
    马哈茂德在离开之前,在门口顿了一下,“你確定?”他说,“让我去,是因为层级,还是別的原因?”
    “都有,”奥马尔说,“层级是表面的原因,这个会面到了这个层级,他们需要看到我们这边也是认真的。另一个原因------你是能评估他们是否真的认真的那个人。回来告诉我你的判断,你的判断比任何情报分析都有用。”
    马哈茂德没有说话,拿起他的出发清单,走了。
    日內瓦的三月还冷,那个咖啡馆在老城区的一条小巷里,有五张桌子,上午客人不多,靠里角落有一张两人桌,两把椅子,一壶咖啡,两个杯子。
    马哈茂德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七分钟,他在那个角落坐下,把咖啡点了,看著外面街道上有人走过。后来他在给奥马尔的匯报里把这七分钟写了半页------不是写他看到了什么,是写他坐在那里的感受:一种在做一件正確的事之前的安静,不是紧张,不是期待,是一种乾净的等待。
    龙国那个人准时到。
    马哈茂德后来说,此人一进来,他就知道这件事是认真的------不是因为他的態度,是因为他选的那件外套,太平常了,是一件在任何城市的任何街上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外套,这个“不被看见”的程度,是刻意练出来的,不是偶然的。
    两个人喝了四十分钟的咖啡。
    马哈茂德的匯报里写了谈话的主要方向,不写具体內容------奥马尔早就跟他说好的,细节不落纸,谈完当面复述,用两个人之间多年的默契做传递介质,不经过任何书面。
    奥马尔在那个复述里听了將近两个小时。
    马哈茂德说完最后一句,在椅子上靠了靠,“我的判断,”他说,“他们是真的认真的,不是试探,不是表態,是打算真的做事的那种认真。”
    “依据,”奥马尔说。
    “他提了三个具体方向,”马哈茂德说,“每一个方向他都说了一件我们目前不知道的具体情况,不是空话,是数据,是他们自己內部的数据,那种数据不会在试探阶段就拿出来。”他停了一下,“另外,他问了一个问题------他问,利比亚的长期战略目標里,有没有那种需要对外完全保密的核心方向,他可以確认龙国这边的合作里,有没有对应的资源。”
    奥马尔把这个问题在心里放了一下,感受了一下它的重量,“他用的是\可以確认\,不是\有可能\。”
    “是,”马哈茂德说,“不是保证,但不是模糊。他有授权说这句话,他不会说没有把握的话。”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利比亚有这样的方向,具体內容需要更高层级的判断,这次不是我能代表的范围。”
    奥马尔在桌子上把手指轻轻点了三下,然后收手,“你答对了,”他说,“这个答案,给了他一个確认,但没有给他任何可以用来评估的內容,让下一步必须继续推进,但所有真正的牌还在我们手里。”
    马哈茂德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那个人走之前,说了最后一句话,”他说,“他说:\我们对利比亚的判断,在过去两年里发生了一次根本性的改变。这次改变不是基於利比亚做了什么,而是基於利比亚没有做什么。\”
    奥马尔没有动,把这句话在心里推了一遍,“没有做什么,”他说。
    “我也想了很久,”马哈茂德说,“你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吗?”
    “他指的是,”奥马尔说,“利比亚在过去两年里,每一次可以拿到鹰国好处的时候,都没有拿,每一次可以对红熊表示更多顺从以换取利益的时候,都没有顺从,每一次可以在阿拉伯世界扮演一个更討好的角色来获取短期收益的时候,都没有扮演。”他停了一下,“他们不是在看我们做了什么,他们是在看我们有没有被收买,有没有被用,有没有在某个方向上留下让他们无法判断我们真实立场的痕跡。”
    马哈茂德静了一会儿,“他们是在確认你的独立性。”
    “一个不独立的合作方,”奥马尔说,“对他们没有价值。他们不需要一个小跟班,他们需要的是一个真正能在那个地方独立站著的人,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给他们提供他们无法自己获取的东西。”
    “独立,才是价值。”
    “对,”奥马尔说,“所以两年里我没有找他们,没有急著推进,没有给他们任何信號说我们迫切需要这条线,就是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看清楚,我们不是在用他们,我们是在选他们。”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现在他们也在选我们,他们的这句话,是说:我们选了,我们认为你是合格的那一种。”
    马哈茂德在背后看著他,“现在呢?”
    “现在,”奥马尔说,没有转身,“第一批人可以过来了。”
    龙国第一批技术人员在1972年6月抵达费赞。
    七个人,工程师的身份,项目是已经在运行的那个矿区的“设备升级”,新的一批採购合同是真实的,设备是真实的,升级是真实的,而且这次升级之后,那个矿区的產能真的提高了將近三成,那个三成的提升是费赞矿业整体规划里的一个实质节点,不是摆设,不是遮掩用的幌子,是一件真正的事。
    但那七个人里,有两个不是矿业工程师。
    那两个人在费赞待了六个月,没有去矿区,他们住在基地深处的一个独立单元里,每天处理的是另一类文件,见的是另一类人,谈的是另一类话题。奥马尔见过他们三次,每次不超过一个小时,每次谈的都是非常具体的、非常技术性的、涉及某个他一个人在那里读了很久也没完全弄清楚的领域里的细节问题。
    每次谈完,他都能弄清楚一件此前没有弄清楚的事。
    那六个月里,他让埃维利亚全程做了那两个人日常行动的覆盖------不是监视,是保护,把所有可能无意中靠得太近的目光都提前清开。那两个人完全不知道他们身边有这层东西,他们只知道费赞的风很大,沙漠的夜晚很冷,茶馆里的薄荷茶是他们喝过最烫的东西。
    六个月后,那七个人准备离开的前一天晚上,埃维利亚进来,把一份单页的清单放到奥马尔桌上。
    奥马尔把那份清单拿起来,“六个月,”他说,“出过什么事吗?”
    “十一次,”她说。
    他把那份清单翻了翻,上面没有任何文字,是空白的。
    “都处理了,”她说,“处理完就没有了,所以没有写。”
    奥马尔把那张空白的纸放下,“最难的是哪一次?”
    她想了一下,“第七次,”她说,“是我们自己的人,他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在一个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一个不该去的地方。”
    “怎么处理的?”
    “给他调了个岗位,”她说,“比原来的好,他很高兴。”
    奥马尔看了她一眼,把那张空白的纸推回去,“烧掉。”
    她把那张纸从桌上拿走,出去了,把门带上。那十一次就跟著那张纸一起消失了,没有档案,没有记录,没有任何人知道这六个月里有十一件事曾经存在过,除了她。
    六个月后,那七个人一起离开,走的时候很乾净,没有留下任何在档案里需要解释的痕跡。
    奥马尔那天下午在基地的院子里目送那辆车走远,埃维利亚站在他右后方,车消失在院子门口的拐角之后,他没有立刻动,继续看了一会儿那个已经空了的院子入口,“马哈茂德在哪里?”他问。
    “会议室,”埃维利亚说,“等您。”
    奥马尔往回走,走了几步,“你觉得这条线,”他说,没有回头,“值得?”
    埃维利亚在他身后,走了几步,没有立刻回答,然后说,“值得的事,在它刚开始的时候从来不显眼。”
    奥马尔走进会议室,把门带上,马哈茂德已经在那里了,看著他进来,“你把这条线埋得够深的,”他说,第二次说这句话,语气和第一次有些不一样,第一次是判断,这次是某种他没有直接说出来的认可,“深到我都只知道大概的方向。”
    “要深,”奥马尔坐下,“深到鹰国的卫星看了十年也找不到它在哪里,深到雾岛的分析员拿著最好的数据推算,算出来的是空的。”他把那天早上那份收尾报告翻开,“下一步,两年之內不主动推进,让这条线沉一沉,让外面该失去兴趣的失去兴趣,让它真的变成一笔没什么值得关注的矿业合同。”
    “两年之后呢?”
    “两年之后,”奥马尔说,“他们会来找我们。”
    他说的时间短了——不是两年,是两年零三个月。到了1974年底,接触再次开始,联繫方式用的是那份维护服务合同里的那套表达,內容和设备维护完全无关,但格式完全正確,第三方看了,也只会看到一封关於设备备件询价的普通商务信函,没有任何理由多看第二眼。
    那封信函在奥马尔桌上停留了大约四十秒,他读完,把它放进了档案夹,在档案夹標籤的右下角,在那三个字母旁边,加了一个小小的符號。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那个符號是什么意思。
    马哈茂德坐在他旁边,把那封信扫了一眼,“他们来了,”他说,不是问句。
    “来了,”奥马尔说,“比我预计的稍微早一点,但时机是对的,说明他们那边也准备好了。”
    马哈茂德把手搭在椅子扶手上,“下一步,你去,还是我去?”
    “不是去,”奥马尔说,“是他们来。”他把那份合同询价函推到一边,“让项目负责人发一个正常的备件报价回去,在报价里加一个附件,附件是我们下一期矿区扩建的技术需求清单,清单是真实的,但里面有三个参数,是他们看得懂的暗语。”
    “三个参数,”马哈茂德说,“说什么?”
    “说,”奥马尔说,“你们上次来的那两个人,我们需要更多时间和他们谈,最好是在费赞,不是在第三国,时间在今年年底之前。”
    马哈茂德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压缩了一下,“你把一段约定藏进一份设备参数清单里,”他说,“那几个参数是真实存在的设备型號吗?”
    “是真实存在的,”奥马尔说,“但对应的设备,我们暂时不打算採购,如果对方回函的时候,报了这三款设备的价格,就是確认了。如果他们的回函里这三款没有报价,我们就换另一种方式再联繫。”
    马哈茂德在那个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没有说话,看著奥马尔,然后慢慢笑了一下,“你这辈子搞过多少件这样的事?”他说,语气里有一种他很少对奥马尔表现出来的东西,不是仰慕,是一个年长的人看著另一个人把某件难事做得如此不费力时会有的那种复杂感受。
    “够用的,”奥马尔说,头没有抬,“够用就行。”
    三个月后,回函到了,三款设备都有报价,价格合理,附件里有一份新的技术諮询建议,建议里有一行关於“现场评估”的表述,说根据贵方的扩建需求,建议安排工程师实地勘察,时间可以灵活协商。
    奥马尔把那份建议里的“实地勘察”圈出来,在旁边写了两个字:
    可以。
    马哈茂德在旁边把那封回函重新看了一遍,看到“时间可以灵活协商”那一行,停了一下,“他们来的时候人数,”他说,“还是上次那七个吗?”
    “不是,”奥马尔说,“少两到三个,但层级更高。”
    “你怎么判断层级高?”
    “上次那七个,”奥马尔说,“里面有两个不是矿业工程师,但他们没有完全权限,他们来了六个月,每次和我单独谈,谈到某一个方向,就会停------不是没话说,是他们的授权边界到了,超出那个边界,他们需要回去请示,然后下次再来。”他把那封回函推到一边,“这次的邀请,是我明確说了\更高层级\,他们给的回函里没有任何討价还价,直接答应了,说明他们已经在內部做了相应的准备,这次来的人不需要再回去请示中间那一层。”
    马哈茂德把这个推断想了一下,“那我们这边,”他说,“接待层级怎么配?”
    “你,”奥马尔说,“全程陪同,我在第二天直接参与,不是第一天,给他们一天时间先和你谈,把基本方向確认了,然后我进来,谈实质的。”
    “为什么不是第一天你直接进?”
    “因为如果我第一天就进,”奥马尔说,“他们会把所有保留的牌都攥著,等著看我的底线在哪里,两边都在测试,那一天就没有任何实质推进。让他们先和你谈一天,他们会把那些他们认为需要先说清楚的前置条件说完,你听完,我知道了,第二天我进来的时候,不需要再在那些前置条件上花时间,直接进实质。”
    马哈茂德在那个椅子上看了他一会儿,站起来,“那我先把接待方案擬一下,”他说,往外走,在门口顿了一下,“这条线,”他说,“什么时候是真正建起来了?”
    奥马尔把手边的文件拿起来,“当他们在我们最需要的那个时刻,主动给了一个我们没有要求的东西,”他说,“那天就算建起来了。”
    马哈茂德把这句话在门口停著放了一下,然后点了个头,走了。
    费赞的天气进入秋天之后就好了,天高,云少,沙漠在所有方向上延伸出去,把这片土地和外面的世界用距离彻底隔开,这里发生的事情在这片沙漠里,那些沙漠外面的目光,永远不会知道距离他们两千公里、三千公里的地方,有一件正在慢慢变成参天大树的事情,从一颗种子,一寸一寸往上长。

第27章 深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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