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失落之境（上）

我的系统靠捡垃圾驱动 作者:佚名

第399章 失落之境（上）

　　    意识像是沉入没有尽头的深海，被冰冷、粘稠、毫无规则的黑暗包裹、拖拽、搅拌。时间感彻底崩坏，一瞬如同永恆，永恆又仿佛一瞬。霜刃唯一能感知到的，是心口那点“碎片”散发的、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温暖，如同溺水者手中最后一块浮木，维繫著她即將溃散的自我认知。
    不知过了多久，那无休止的下坠与旋转，终於出现了变化。
    黑暗中，开始浮现出光。不是柔和的光，而是断续、扭曲、如同信號不良的老旧屏幕般闪烁的光斑和线条。耳边出现了声音，不再是绝对的死寂，而是细碎、嘈杂、意义不明的低语、电流杂音和沉闷的撞击声。
    紧接著，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將五臟六腑都挤压出来的压力骤然降临！仿佛从万米高空被狠狠拍向地面！
    “轰——！！！”
    伴隨著剧烈的撞击感，包裹周身的黑暗与混乱猛地炸开！冰冷、潮湿、带著浓重铁锈和尘埃腐朽气味的空气，瞬间涌入鼻腔！
    霜刃猛地睁开了眼睛，身体因为剧烈的咳嗽和乾呕而蜷缩起来。
    映入眼帘的，不是预想中的地狱景象，也不是扭曲的异空间。而是一片……废墟。
    她正趴在一块冰冷、潮湿、布满龟裂和滑腻苔蘚的金属地板上。四周是高大、但已严重倾斜、布满了锈蚀和某种暗红色污渍的金属墙壁，墙壁上隱约能看到复杂的管道和早已熄灭的照明管线轮廓。头顶是同样锈跡斑斑的弧形穹顶，部分区域已经坍塌，露出上方更深沉、看不到光源的黑暗。稀薄的光线，不知从何处渗入，在尘埃中形成一道道昏暗的光柱。
    空气沉闷，带著浓重的陈腐与金属氧化的气味，还有一种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能量枯竭后的余烬感。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废弃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地下设施或飞船残骸的內部。
    霜刃挣扎著想要坐起来，全身传来散架般的剧痛，尤其是规则层面，仿佛被粗暴地揉捏过一遍，那种源自“碎片”的温暖感也变得异常稀薄和紊乱。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作战服多处破损，裸露的皮肤上有著细密的、仿佛被空间乱流切割出的伤口，但並不致命。增幅器护符还在胸前，但光芒黯淡，表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巨岩……星轨……”她嘶哑著喉咙，试图呼唤，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显得微弱而空洞。
    回应她的，是一阵断断续续的、带著痛苦呻吟的咳嗽声，从不远处传来。
    霜刃强忍剧痛，手脚並用地爬过去。只见巨岩庞大的身躯陷在一堆扭曲的金属管道和破碎的瓦砾中，他身上的重型防护服破损严重，胸甲处的增幅器更是彻底碎裂，碎片深深嵌入了皮肉。但他还活著，胸膛在艰难地起伏，口鼻间有血沫涌出，眼睛半睁著，眼神涣散。
    “巨岩！撑住！”霜刃试图搬开压在他身上的金属，但以她现在的状態，根本无法撼动。她立刻摸索自己的急救包，所幸基本完好，取出强效止血喷雾和能量补充剂，迅速处理巨岩最明显的伤口，並將能量剂注入他颈侧。
    巨岩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涣散的眼神略微聚焦，喉咙里发出含糊的音节：“队……长……这……哪……”
    “不知道。先別动，保持体力。”霜刃快速道，同时警惕地扫视四周。没有发现明显的敌人踪跡，只有死寂和废墟。星轨呢？
    她扩大搜索范围，终於在另一堆看起来像是控制台残骸的瓦砾旁，找到了星轨。他的情况看起来最糟，身体蜷缩著，太阳穴两侧的增幅器完全烧毁，连带著部分皮肤都焦黑一片，七窍都有乾涸的血跡，脸色惨白得如同死人，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霜刃的心猛地一沉。她迅速检查星轨的生命体徵，极其微弱，但还有心跳。他的伤势更多是精神与规则层面的衝击，物理伤口反而不多。她小心地清理掉他脸上的血跡和增幅器碎片，注射了高浓度的神经稳定剂和生命维持液。
    做完这些，霜刃自己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脱力。她靠著一截还算稳固的金属墙壁坐下，大口喘息，努力平復体內翻腾的气血和规则乱流。
    必须儘快弄清楚情况，找到安全的地方，治疗伤员。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环境。
    这个巨大的空间显然是人造物，建筑风格和材料与她所知的人类文明或“熵增会”风格截然不同。金属结构异常厚重，弧度流畅，即使锈蚀严重，依旧能感受到其精密的工程美学。墙壁上残留的符號和管线布局，充满了某种几何的韵律感和非人尺度的考量。
    远处，可以看到几扇严重变形、卡死的金属大门。头顶的坍塌处，隱约能望见更上层的结构，同样是一片黑暗和废墟。空气中瀰漫的那种能量枯竭感，与“寂灭平原”的污染不同，更像是一座宏伟的机器彻底停摆、燃料耗尽后，散发出的死寂。
    “这里……难道是……”一个惊人的猜测，伴隨著之前接收到的“龙骸低语”信息，浮现在霜刃脑海。
    龙族文明的上古遗蹟？那个“契约之扉”连接的地方？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这死寂环境中异常清晰的声响，从霜刃侧后方传来！
    霜刃瞬间寒毛倒竖，几乎是用尽最后力气弹身而起，残缺的短刃（之前的能量光刃已在穿越中耗尽）紧握在手，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如刀，看向声音来源！
    那是一片堆积著更多金属碎片的阴影角落。此刻，那片阴影微微蠕动，一个身影，艰难地从下面爬了出来。
    不是“守墓人”那怪异的轮廓。
    而是……一个穿著残破“守序之庭”作战服、满脸血污和灰尘、但眼神依旧锐利的人。
    “锋刃？！”霜刃低呼出声。是“深蓝”小队的队长！他也被吸进来了！
    “霜刃……执行官？”锋刃也认出了她，声音嘶哑，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警惕。他环顾四周，同样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这是……什么地方？其他人呢？”
    “不清楚。巨岩和星轨重伤，在那边的瓦砾下，需要立刻转移和治疗。”霜刃快速说道，“你先警戒，我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倖存者。”
    锋刃点点头，强撑著身体，端起他那把虽然受损但似乎还能使用的特种步枪，警惕地扫视著昏暗的废墟。
    霜刃继续搜寻。很快，她又找到了两名“深蓝”队员，一人生死不明，另一人腿部骨折，但意识清醒。没有发现“熵增会”或“守墓人”的踪跡，看来要么在穿越中死亡，要么被拋到了其他区域。
    加上她自己、巨岩、星轨、锋刃和两名“深蓝”队员，一共六人倖存。而且都带著不同程度的伤势和规则紊乱。
    必须立刻建立临时据点，处理伤员，恢復通讯（如果能恢復的话），探索环境寻找出路。
    “锋刃，帮忙，先把巨岩弄出来。我们需要一个相对稳固、易守难攻的地方。”霜刃做出决断。
    在锋刃和那名腿部受伤但还能行动的“深蓝”队员帮助下，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巨岩从金属废墟中拖出，转移到一处由三面半倾倒的厚重金属墙壁围成的角落。这里视野相对开阔，后方有遮挡，头顶的穹顶也比较完整。
    霜刃迅速用能找到的金属板和破损布料搭建起简易的掩体和遮挡，处理伤员们的伤口。幸运的是，急救包里的药品和能量剂还算充足，暂时稳定住了伤势最重的巨岩和星轨。那名昏迷的“深蓝”队员也渐渐恢復了微弱的呼吸。
    做完这一切，所有人都已筋疲力尽。霜刃靠坐在墙壁边，一边警惕地观察著四周，一边尝试联繫外界。
    增幅器护符和內部的通讯模块已经完全失灵，甚至连最基本的规则共鸣都难以建立。这里仿佛是一个彻底与外界隔绝的“孤岛”，不仅物理隔绝，连规则层面的联繫都异常微弱和扭曲。
    “通讯彻底中断，规则感应也极其模糊。”霜刃低声道，“我们现在完全失联了。”
    锋刃脸色难看：“『庭』里一定会展开搜救，但这里……感觉像是一个完全独立的亚空间或者上古遗蹟內部，他们未必能找到。”
    “先活下去，再想怎么出去。”霜刃的声音依旧冷静，这是她常年战斗养成的本能，“这里暂时安全，但不知道有没有其他威胁。我们需要水、食物、以及了解这里的环境。”
    她看向星轨，后者依旧昏迷，但生命体徵似乎比刚才平稳了一丝。希望他醒来后，能凭藉他的分析能力和“碎片”特性，提供一些线索。
    “轮流警戒，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恢復。”霜刃分配任务，“锋刃，第一班。两小时后我来换你。”
    没有人有异议。倖存下来的人，都清楚现在不是沮丧的时候。
    霜刃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开始尝试引导体內那紊乱的“碎片”暖流，修復自身的规则创伤，同时儘可能地去“聆听”周围环境的规则“声音”。
    这里非常“安静”，不像外界有地脉的潮汐和复杂的规则背景音。只有一种极其低沉、仿佛来自结构本身的、规律的“嗡鸣”声，如同巨兽沉睡的呼吸。在这“嗡鸣”声中，霜刃捕捉到了一丝极其极其微弱、但確实存在的、与“碎片”產生某种遥远共鸣的……熟悉感。
    那感觉，不是来自星轨或巨岩体內的“碎片”。
    而是更加……宏大，更加……古老，也更加……沉寂。
    像是同样源自“奇点”，但经过了更漫长岁月和不同环境过滤后的……迴响？
    难道，“奇点”的力量，也渗透到了这个失落之地？还是说，这个失落之地本身，与“奇点”的源头，存在著某种更深的关联？
    疑问如同藤蔓，在霜刃心中蔓延。
    但眼下，没有答案。
    只有冰冷的金属废墟，沉重的呼吸声，以及黑暗中，未知的前路。
    失落之境，向他们敞开了它沉寂万古的怀抱。
    而倖存者们，將在这片遗蹟中，开始他们艰难的……
    求生与探索之旅。

第399章 失落之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