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无路可走(一)

长生妄想 作者:佚名

第18章 无路可走(一)

      陆无穷缓缓闭上双目,长长嘆息一声:“没错,是我做的。”
    他的声音好似一滩发臭的死水。
    “陆氏百年书香世家,敏之却与青楼女子有染,还与贱人有了——哼!用几条命,保住全族顏面,有何不可?!”
    他双目幽深,神情严肃,正义凛然,仿佛审判世间罪恶的阎罗。
    “你们两个,当真是敏之的……不像、一点儿也不像,两张胡人面孔!”
    他深吸一口气,呼出时,仿佛將七十年人生都放下了。
    “冤有头债有主。当年你们两个能从刀下逃跑,也是天意使然。一人做事一人当,老朽不畏死,任凭你们砍杀!但是……”
    陆无穷看向陆鹤风,眼底盈泪,声音颤抖,近乎哀求。
    “陆夫人是你的继祖母,颖之是你叔父。诸事与他们无关。我死之后,求你……不要为难他们,好吗?”
    紫絳轻笑:“事情若真如你说的那么简单,那我只杀你一个。如果你撒谎,那今夜,我屠尽你宅中三百口!”
    “你敢——!”
    “哟,陆公急了。”
    紫絳笑意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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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鹤风方才还心旌摇摇,一听这话,登觉不妥,霎时目欲喷火:“你还不肯讲实话?!”
    忽然,门外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滚过。
    转头看时,数个黑影抡桶向门窗泼油,隨即火把一扔,厅外霎时“呼”地起火。
    未及眨眼,数十支箭穿过火潮,一身赤红,破窗激射而入。
    陆鹤风左掌一挥,阴寒之气暴发,骤如雪崩,灭去群箭火气。隨即右掌疾推,好似高墙平移,径直將飞箭压退,木质门窗登时爆裂。
    陆鹤风再催內力,掌劲登如烈火燎原,剎那间逆转风向,门外烈火陡朝黑衣人扑去。
    有五人反应略迟,立时被火龙缠住吞没,挣扎翻滚,顷刻便没了声息。
    余下的十名黑衣人后跃至东西厢房屋顶,手臂一扬,近乎无形之物遽然袭来——还是银丝刃!
    银丝刃极易缠住身体与兵刃。破解之道,除像千重一般以极浑厚的內力將其崩断外,便是不教施者捕捉到自己。
    陆鹤风侧身正待迈步时,十条银丝刃已逐电般扑至跟前,且蕴力极强,激起疾风。
    但他更快半步,双袖被刺破的剎那,他已两手点向东与西,指力沛然迸发,“倏”一声似欲撕裂虚空,劲力滚滚奔袭,犹如万弩齐发。
    “轰隆隆——!”
    巨响震耳欲聋。
    那十人正待推掌相抵,骤然只觉万箭穿心,未及哼一声,便隨砖瓦樑柱倒下,被掩埋在弥天尘埃中。
    这是《天机典藏》的“天垂象指”。据闻,创製这套功夫的黑衣侠,曾一指摧倒十面高墙。
    这一阵风雷激盪,惊动了庄內其他人。四面院落飞一般亮起灯火,人们惊慌失措地跑出屋子,惊恐地叫喊:“走水啦、走水啦!”
    紫絳手一抬,长绸自臂弯游出,柔柔儿缠向陆颖之的脖子。陆颖之连惊带嚇,当即昏了。
    她又看向陆无穷,眼睛一弯,笑道:“不许那些人踏足这里半步,否则,来多少,杀多少。”
    她的话语仍旧轻柔悦耳,好似唱歌。
    陆无穷一咬牙,向外高呼:“大家不要担心,一会儿自有人灭火。都回屋里呆著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门一步!”
    人群似被这疯吼声震慑住了,惊呼与哭喊渐渐压低,脚步声杂乱远去。
    紫絳兀自嘲笑:“哎呀呀,枉陆公如此信任第一郎君,可他——竟想把咱们一併烧死,可真是个没良心的人吶。”
    陆鹤风转身睨向那四人,举臂握拳,指节“咯吱咯吱”响。
    他满面暴戾,双目似要溢出岩浆,整个儿好似地狱爬出的恶鬼。
    这一刻他等得太久了。只是直到这一刻,杀人犯仍在左遮右掩!
    “告诉我真相!不许说谎!不许隱瞒!”
    陆鹤风每说一句,便向前迈出一步,三句话说完,已欺至陆无穷跟前,五指如铁钳,扼住他的喉咙。
    身后似有两个孩子跑过,嘻嘻哈哈,一派天真无邪。然而寒风一刮,飞雪覆盖,一个衣不蔽体、流浪街头,另一个倒在血泊、被野狼啃咬。
    陆无穷脸已黑紫,眼珠上翻,嘴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我没有……谎!”
    陆夫人软倒在地,左顾右盼,瑟瑟发抖,似惊慌至极,忽地面露坚决,赶忙磕头,哭道:“紫絳娘子饶命、小郎君饶命,当年的事,都是……都是他支使人干的!”
    陆夫人恶狠狠指向陆无穷,目光凶厉,似要將他生吞活剥。
    “老身是深宅妇人,受他威胁……这些年,为了我这儿子,也只能忍气吞声!紫絳娘子既问起当年血案,老身若再隱瞒,便天地不容了——是他,大部分孝敬他的钱,都会直接移至亡夫名下,借亡夫之手洗白。他不方便做的,便要亡夫代他做。这么多年来,圈地、倒卖古董、养瘦马、调教戏班、討好上头,都是亡夫替他操办!
    “但是,这畜牲转身便要亡夫將吴县所有的田地交出,转至他私生儿子名下,亡夫不肯,他就……他就对敏之下死手,害得夫君猝亡!他还威胁老身,说,若是走漏一丁点风声,就要杀了颖之。老身实在没有一点办法呀!”
    陆夫人声声悲戚,涕泗横流,又爬到紫絳脚边,抱著她的腿,道:“娘子,你要为敏之报仇,陆无穷就是你的仇人!你杀了他罢,颖之是无辜的,老身只盼他一世平安!你放心,只要陆无穷一死,老身立马將陆家一半產业相赠,也算是……也算是弥补你们二人这些年受的苦楚。”
    她肝肠寸断,目带哀求,切切看向姊弟二人。
    紫絳面上的笑意,既不增半分,也不减半分。她仿佛在看一场老戏,戏文早諳熟於心,伶人的唱词与动作,她也早看过无数回。
    “陆夫人,奴家有个疑惑,不知当讲不当讲。”
    陆夫人忙擦去泪水,点头如捣蒜:“紫絳娘子请讲。”
    紫絳忽又不讲了,转面对陆鹤风说:“陆公快被你掐死啦,你捨得这么轻易让他死吗?快松鬆手,让陆公缓一缓。”
    隨即,她目光如箭,直刺陆夫人:“你说陆公有私生儿子,这个儿子,姓甚名谁?如今在何处高就呀?”

第18章 无路可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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