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自由党情报调查局×局长前田智
东京枭雄1960 作者:佚名
第215章 自由党情报调查局×局长前田智
第215章 自由党情报调查局x局长前田智
艾登·坎贝尔怀揣著那份丰厚的特別供稿费,心满意足的离开了《日本时报》办公楼。
冬日的阳光透过高楼间隙,洒在港区整洁的街道上,他却无心欣赏。
此刻,艾登·坎贝尔的脑子里盘算的是另一件事,自己精心创作的那篇报导,应该已经踏上了前往大洋彼岸的旅程。
正如他所料,甚至在其踏入《日本时报》大门之前。
美联社驻日分社的电传室里,就已经完成了关键的一步。
得益於1956年日美两国签署协议后建立的专用电传直连线路,信息的传递速度相比传统的电报有了质的飞跃。
电传系统通过电话线路传输打字机信號,可以直接在接收端列印出文字,省去了编码、拍发、接收、解码再誉写的繁琐过程,大大提升了效率和准確性,也降低了错误率。
对於美联社这样的国际通讯社而言,这条线路是確保新闻时效性的生命线之一。
就在今天上午早些时候,分社的电传操作员已经將艾登·坎贝尔提交,经过总编內森·奥斯本批准的那篇题为《徽章背后:日本社会,警察与无法打破的玻璃天花板》的报导全文,通过电传机,发送向了位於纽约的美联社总社。
噠噠噠噠....
富有节奏的敲击声在电传室里迴响,字符通过电信號,以每秒约66比特的速度,穿越太平洋,奔向地球的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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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时差关係,当电传信號抵达纽约时,当地正是深夜。
美联社总社夜间值班的通讯接收员像往常一样,监控著来自全球各分社的新闻电传。
来自东京的电传信號灯亮起,接收机开始自动列印出长长的纸条。
值班员打著哈欠,將列印出来的纸条小心的剪下、整理、用夹子夹好,並在封面贴上“东京分社—深度分析—社会议题”的標籤。
他看了一眼標题,眉毛挑了一下,嘟囔了一句“日本女人和警察?有点意思,但並未深究。
按照標准流程,这份电传稿將被放入专用的文件篮,等待明天一早送达相应的新闻编辑室,由白班的编辑们进行筛选、分类。
然后,分发给与美联社有供稿协议的各大报纸、杂誌和广播电视台的新闻编辑部。
至於哪些媒体会採用,採用多少,如何编辑,那就是各家媒体自己的事了。
艾登·坎贝尔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种子已经播下,並且跨洋传送到了最肥沃的土壤之一。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种子发芽,並期待收穫更多的声誉,或许还有来自石川隆一那边后续的感谢。
几乎就在艾登·坎贝尔离开《日本时报》后不久。
总编山本康介的办公室里,气氛却依旧凝重。
山本康介独自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放著两份稿件,石川隆一的匿名投稿,以及艾登·坎贝尔带来的美联社报导。
窗外的光线逐渐西斜,在他严肃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山本康介手指无意识的敲击著红木桌面,发出沉闷的篤篤声,仿佛在叩问著某个没有答案的难题。
良久,他好似下定了决心,伸手拿起了桌上的老式黑色电话机的话筒。
山本康介拨通的號码,並非报社內部,也不是寻常的新闻线人。
这个號码,通往一个更为隱秘和有权力的地方,自由党总部大楼,情报调查局。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
“莫西莫西,自由党情报调查局。”
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
山本康介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请转接前田局长,我是山本康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似乎接线员在確认或通报。
很快,一个同样沉稳、但多了几分干练和锐气的声音响起。
“山本?我是前田。这个时间打电话来,有事?”
接电话的正是自由党情报调查局局长,前田智。
他与山本康介是旧识,早年曾在同一家报社共事。
后来,前田智转入政界,凭藉其敏锐的嗅觉和分析能力,一路爬升至执政党內部这个负责情报搜集、分析和一定程度舆论引导的重要位置。
两人私交不错,可公事上从不含糊。
“前田,”山本康介的声音比平时更加凝重,甚至带著一丝罕见的严肃,“晚上......见个面吧。有些东西,电话里说不方便。”
电话那头的前田智沉默了两秒钟。
他了解山本康介,如果不是极其重要或敏感的事情,这位老报人不会用这种语气主动约见。
“我知道了。”前田智的声音也沉了下来,“老地方,晚上八点。”
“好。”
两人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默契的同时掛断了电话。
有些事,只能面对面谈。
山本康介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离下班还很长时间。
他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再仔细梳理一下思路,准备好晚上要跟前田智谈的內容。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普通新闻的范畴,可能触及到某些更深层次的东西。
时间在忙碌与等待中流逝。
晚上七点半,山本康介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待签版的校样,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抬手看了看腕錶,时间差不多了。
他穿上掛在衣帽架上的深灰色呢子大衣,围上围巾,拿起那个装有稿件复印件的公文包,离开了仍然亮著不少灯光的报社大楼。
山本康介没有叫司机,而是自己步行了一段,拦下一辆计程车,报出了一个位於银座后方,门脸极其低调的地址。
这是一家名为琥珀的高档会员制酒吧,外部没有任何醒目標誌,只有一扇厚重的深色木门。
山本康介是这里的常客,也是少数非政商界核心人物却能拥有会员资格的人之一,这得益於自己多年积累的人脉和作为《日本时报》总编的特殊身份。
推门而入,里面光线幽暗柔和,空气中瀰漫著高级雪茄、陈年威士忌和皮革座椅混合的独特气味,舒缓的爵士乐若有若无。
客人不多,三三两两的坐在深陷的沙发或吧檯前,低声交谈。
侍者显然认得山本康介,无声的鞠躬引路,將他带到一个位於角落,有屏风半遮挡的卡座。
卡座里,已经坐著一个男人,六十岁上下,短髮,方脸,戴著一副无框眼镜,穿著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没有打领带,比白天在办公室时稍微隨意一些。
但他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仍旧锐利如鹰。
此人正是自由党情报调查局局长,前田智。
“来了。”
前田智看到山本康介,微微頷首,示意他坐下。
“等很久了?”
山本康介脱下大衣交给侍者,在对面坐下。
“刚到。”
前田智指了指桌上已经倒好的两杯单一麦芽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幽暗灯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旁边还有几碟精致的下酒小菜。
两人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各自抿了一口。
醇厚而略带烟燻味的酒液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暖意。
简单的寒暄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天气和共同熟人的近况后,前田智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山本康介。
“好了,山本。现在可以说了吧?这么急著找我,到底什么事?”
山本康介也放下了酒杯,脸上的轻鬆神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记者报导重大新闻时的严肃和认真。
“前田,”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怀疑......最近可能有人,要在社会上搞点大动静。”
“搞事?”前田智的瞳孔微不可察的收缩了一下,神色顿时变得专注而警惕,“你收到了什么具体的消息?还是发现了什么跡象?”
山本康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打开了隨身带来的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两个文件夹,递给了前田智。
“你先看看这两份东西。”
前田智接过文件夹,打开第一个,里面是石川隆一那篇《沉默的堡垒》的复印件。
他快速翻阅起来,眉头渐渐蹙起,文章的观点犀利,数据详实,对日本社会,乃至政府高层性別结构的批判一针见血。
作为一个浸淫政治情报多年的老手,前田智立马意识到这篇文章的分量。
它不仅仅是学术討论或社会批评,更像是一份战斗檄文。
然而,前田智的脸上却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
接著,他打开第二个文件夹,里面是艾登·坎贝尔那篇《徽章背后》的复印件。
前田智阅读的速度更快,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字句。
隨著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篇文章的新闻性更强,与国际女权运动的联繫更直接,批判的锋芒也更加外露。
更重要的是,前田智一眼就看出,这两篇文章的核心內容和数据基础,近乎完全一致!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山本康介,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这两份东西......是从哪里来的?谁提供的?”
山本康介迎著前田智的目光,缓缓说道:“你刚才看的第一份,是匿名读者投稿到我们编辑部的。至於第二份...
”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是美联社驻日分社的资深记者,艾登·坎贝尔,今天上午亲自送到我桌上的,希望我们刊登。”
“美联社?”
前田智的瞳孔骤然放大,脸色顿变!
如果仅仅是日本人內部的匿名投稿,前田智或许只会將其归为某些进步人士或不满分子的牢骚。
虽然值得关注,可以日本社会根深蒂固的男权结构和保守风气,这种声音很难真正掀起大风浪。
看看国会里寥寥无几的女性议员,看看政府高层清一色的男性面孔,就知道现状有多么顽固。
奈何,一旦牵扯到美联社,这个全球最大的国际通讯社之一,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这意味著,这件事已经不仅仅局限於日本国內!
有人刻意將这个话题国际化了!
他们想藉助美国乃至全球的舆论力量,来施压日本国內!
前田智的政治嗅觉极其敏锐,他剎那就推导出了最坏的可能性。
一旦美联社將这篇报导发回美国,被《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时代》周刊这类具有全球影响力的权威媒体採用或引用,必然会引发国际社会对日本性別平等状况的关注和质疑。
在冷战背景下,美国为首的西方阵营一直將民主、自由、平等作为意识形態武器。
日本作为西方在东亚的重要盟友和民主橱窗。
倘若被曝出在性別平等方面如此落后甚至反动,无疑会损害其国际形象,也给美国国內正在兴起的女权运动提供了绝佳的反面教材。
届时,日本政府將面临来自国际盟友和国內舆论的双重压力!
“这篇美联社的报导,是什么时候送到的?有没有可能..
前田智脑中飞快的思考著对策,第一个念头就是能否在报导见报前进行干预或施压。
山本康介似乎看穿了老朋友的想法,苦笑著摇了摇头。
“前田,別想了。以美联社的行事风格和他们的电传线路效率,这篇报导......恐怕在我们谈话的这个时候,已经躺在纽约总社编辑的案头了。”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说不定,已经分发给了他们的客户。”
前田智的心骤然一沉。
他这才想起日美之间那条高效的电传直连线路。
是啊,美联社怎么可能放著这么重要的报导不发?
他们肯定会在第一时间传回国內!
前田智刚才一瞬间的侥倖心理,被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
一股烦躁和不安的情绪涌上前田智的心头。
他端起面前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液却无法浇灭心中的焦灼。
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仅仅是为了推动所谓的性別平等?还是以此为幌子,另有图谋?
是针对执政党?还是针对某个具体的人或政策?
“康介,”前田智放下空杯,目光灼灼地看向山本康介,“你有什么线索吗?关於这件事的幕后推手?”
山本康介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摩挲著酒杯边缘,似乎在整理思绪,最后缓缓开口。
“直接的线索......没有。对方做得很乾净,匿名投稿,通过美联社记者出手,都是很难追查的路径。”
他话锋一转,“不过,我倒是想起前段时间听到的一个......传闻。或许,能提供一点联想的方向。”
“什么传闻?”
前田智立即追问。
山本康介压低声音道:“前田,你还记得,前几天政界和警界里流传的,关於小泽佐重议员千金的那件事吗?”
“小泽佐重的女儿?”
前田智眉头一皱,陷入沉思。
小泽佐重,眾议院议员,以反极道先锋的形象活跃在政坛,在民间有一定声望。
可在国会內部,尤其是执政的自由党高层看来,小泽佐重並非简单的刺头。
他为人圆滑,善於交际,与包括自由党在內的多个党派內部的重要人物都保持著良好的私人关係。
比如自由党总务会,党內最高决策机关之一的成员,眾议员斋藤英介,就是小泽佐重的密友之一。
因此,小泽佐重在国会內也算是一號颇有分量的角色。
他的动向,自然会引人关注。
前几天,关於他的长女小泽鹤子被破格任命为新宿警署组织犯罪对策课代理课长的消息,確实在东京的政治圈和警界引起了一些涟漪,成为不少议员和政府高官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就像山本康介之前判断的那样,绝大多数人都將其视为一场短暂的闹剧或平衡术。
一个女性担任如此核心且男性化的职务,在当下的日本社会环境中,根本不可能长久,更不可能转正。
是以,大家笑笑也就过了,没多少人真正放在心上。
然而,此刻,將这件事与手中这两份剑指日本社会、政府高层,乃至警界性別壁垒的报导联繫起来......
前田智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他看向山本康介:“你的意思是......这是小泽佐重在背后推动,为他女儿造势?”
山本康介却再次摇了摇头,语气更加肯定。
“不,恰恰相反。我觉得,此事跟小泽议员本人......恐怕关係不大。”
“何以见得?”
前田智再次追问。
山本康介分析道:“你想想,以小泽佐重的为人和政治智慧,他会为了帮女儿爭取一个区区警署课长的位置?”
“而且对他来说,这个位置很重要吗?就如此大动干戈,不惜掀起国际舆论风暴吗?这风险太大了!”
“一旦操作不当,或者被对手抓住把柄,不仅会得罪內阁和党內保守派,更会触怒国內庞大的男性选民基础。”
“到时,对他本人的政治前途有百害而无一利。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情,精明如小泽佐重,不太可能去做。”
前田智仔细想了想,不得不承认山本康介的分析有道理。
小泽佐重是政客,首要考虑的是利益和风险。
为女儿的一个职位赌上自己的政治生命?这不符合逻辑。
“那......会是谁?”前田智的思绪再次陷入混乱,“社会党?其他在野党?还是党內某些想借题发挥的派系?或者......是那些整天喊著妇女解放的激进团体?”
山本康介再次摇头,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
“这次,我是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事情太突然,之前没有任何风声放出。”
说著,他指了指自己:“就连我这种常年混跡在信息圈子里的人,也是直到今天拿到这两份稿件,才將一些蛛丝马跡串联起来。对方......隱藏得很深,计划也很周密。”
前田智沉默了。
他端起侍者刚刚续上的酒,却没有喝,只是看著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眼神深沉。
山本康介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著这位老朋友。
他知道,自己提供的这些信息,已经足够让前田智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和复杂性。
剩下的,就看对方如何判断和行动了。
良久,前田智从深沉的思考中回过神来。
他脸上已经没有了最初的震惊和烦躁,取代的是一种职业情报官员特有的冷静和决断。
前田智端起酒杯,向山本康介示意了一下,隨即一饮而尽。
“康介,”前田智放下酒杯,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稳,“这次,谢谢你了。
你提供的消息......非常重要。”
说完,他看著山本康介的眼睛,又补充道:“另外,你之前跟我提过的,关於你侄子想到调查局实习的那件事......我会认真考虑的。”
山本康介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知道,这是前田智在表达谢意和承诺。
山本康介点了点头:“那就......拜託了。我也会继续帮你留意这件事,如果有新的消息,隨时联繫。”
前田智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起身,拿起搭在旁边椅背上的大衣,向山本康介微微頷首,便转身离开了卡座,身影很快消失在酒吧幽暗的光线中。
山本康介独自坐在原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啜饮著。
他知道,自己拋出的这块石头,已经在这潭深水中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接下来,就看这涟漪会扩散到哪里,又会撞上什么样的礁石了。
前田智没有回家,而是直接让司机將他送回了位於自由党总部附近的一处秘密办公点。
这是一套不起眼的公寓,却是情报调查局几个核心人员碰头和处理敏感事务的地方之一。
他独自坐在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的一盏檯灯,雪茄的烟雾在昏黄的光晕中缓缓升腾,勾勒出他凝重而深思的面容。
前田智面前摊开的,正是山本康介给他的那两份稿件复印件。
要不要马上將这件事上报?上报给总务会的头头们?甚至直接报告给內阁官房长官,或者......首相本人?
前田智的手指在稿件上轻轻敲击著,內心进行著激烈的权衡。
上报,意味著將这件事正式纳入执政党高层的视野,可能会引发高层的警觉和干预,同时也意味著,消息泄露的风险大增。
自由党內部派系林立,关係错综复杂,谁也无法保证,消息到了某个环节,不会被人有意无意的泄露出去,从而打草惊蛇,让幕后搞鬼的人提高警惕,甚至改变策略,使得调查陷入被动。
更重要的是,前田智现在手里的证据还不充分。
仅仅是两份稿件,一个模糊的传闻,小泽鹤子任命,以及一个基於逻辑的推测,国际舆论施压。
没有確凿的证据指向具体的幕后黑手,也没有清晰的图景表明对方的最终目的。
万一仓促上报,很可能被高层认为小题大做,或者被政敌抓住把柄,攻击情报调查局捕风捉影、製造恐慌。
沉思了许久,前田智眼中的犹豫渐渐被一种决断所取代。
他掐灭了雪茄,拿起桌上的內部保密电话。
“是我,前田。”他对电话那头的心腹下属吩咐道,“有件事,需要你来我家一趟......”
前田智决定,暂时不將此事正式上报。
他要先自己摸清底细,找到更多確凿的证据,搞清楚到底是谁在幕后策划,目的何在,再决定下一步如何走,是向上匯报,还是秘密处理,或者......將计就计?
放下电话,前田智起身,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东京的夜空。
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河,但在他的眼中,这片繁华之下,似乎正有某些看不见的暗流,因为那两篇关於性別与权力的文章,开始加速涌动交匯。
前田智的住宅位於一片安静的住宅区內,是栋三层西式小楼,外表普通,与周围其他高级住宅无异。
门前的小庭院里种著几株耐寒的冬青,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晚上九点半,一辆黑色轿车无声的驶入院內。
车停稳后,一个四十岁上下,身著深色风衣的男人迅速下车,快步走向玄关。
他叫渡部明,是情报调查局第三课课长,前田智最信赖的部下之一。
佣人亲自开了门,带著渡部明前往书房。
书房在二楼,房间不大,两面墙是书架,塞满了政治、歷史、经济类的日文及英文书籍,还有不少装订成册的档案材料。
书桌宽大,上面除了一盏绿色玻璃罩檯灯、一部电话、一个菸灰缸和几支钢笔外,別无他物。
此时,檯灯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在红木桌面上投下一圈暖黄的光晕。
前田智挥退佣人。
渡部明鞠躬行礼:“阁下!”
“坐。”
前田智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他仍穿著刚才的衬衫和西裤,只是解开了领口,袖子卷到小臂,菸灰缸里已经积了三四枚雪茄菸蒂。
渡部明脱下风衣搭在椅背上,坐下,身姿笔挺。
他面容精瘦,眼神专注,是那种能在人群中隱形却又能即刻捕捉关键细节的人。
前田智从抽屉里取出两个文件夹,推到渡部明面前,文件夹是普通的灰色牛皮纸质地,没有任何標识。
“先看这个。”
渡部明打开第一个文件夹,目光快速扫过石川隆一的《沉默的堡垒》。
他的阅读速度极快,一目十行。
但前田智知道,重要的细节绝逃不过渡部明的眼睛。
看完后,渡部明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眉头蹙了一下。
接著是第二个文件夹,艾登·坎贝尔的《徽章背后》。
这次,渡部明的阅读速度放慢了些,在某些段落甚至停顿了片刻。
当他看到文章结尾处美联社的標识和记者的署名时,眼神锐利的闪了闪。
合上文件夹,渡部明抬起头,等待指示。
他知道,局长深夜召自己至家中,绝不仅仅是让读两篇文章那么简单。
“你怎么看?”
前田智点燃一支新的雪茄,缓缓问道。
渡部明思索了几秒钟,用惯有的冷静,精准的语气回答。
“第一份,匿名投稿,水准很高。作者对日本官僚体系、政府內部运作极为了解,数据详实,不像普通学者或记者能轻易获取。背后可能有体制內的人提供素材,或者作者本人就是內部者。”
“第二份,美联社的报导,基於相同的內核,可包装成符合西方读者口味的新闻敘事。两篇文章出现的时间点过於接近,不可能是巧合。”
言罢,他稍作沉默,郑重其事道:“这是一次有策划,內外联动的舆论操作。”
前田智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点了点头。
渡部明的判断与他不谋而合。
“目標呢?”
前田智又问问。
“短期,製造社会话题,施压当局,可能针对警察系统或更广泛的公务员性別平等政策。”
渡部停顿了一下:“长期,则可能意图在日本社会植入某种变革的种子,或至少测试舆论水温,为后续动作铺垫。”
“而利用美联社,说明操作者希望將议题国际化,引入外部压力。”
前田智紧盯渡部明。
“幕后可能是什么人?”
渡部明列举道:“范围很广。左翼团体、社会运动家、对现状不满的体制內改革派、试图打击政敌的政治势力,甚至...
,话到最后,他又沉默了须臾。
“可能是某种外部势力的代理人,借性別议题撬动日本社会结构。目前信息不足,难以锁定。”
前田智沉默的抽了几口雪茄,让烟雾在肺里停留片刻才缓缓吐出。
檯灯的光將他半边脸照得清晰,另半边则隱在阴影中。
前田智压低声音,儘管在自家书房,仍保持著本能的警惕。
“我要你查几件事。第一,查《日本时报》或者其他类似的英文报刊,近期是否收到类似的匿名或署名投稿,特別是涉及社会议题、性別平等、官僚批判类的。”
“但不要通过正式渠道,找你在报社內部的关係,秘密进行。重点留意投稿的笔跡、用纸、邮戳、行文习惯,任何能追踪来源的细节。”
渡部明点了点头。
“哈依,明白!”
前田智用雪茄指了指文件夹:“第二,查这个艾登·坎贝尔。”
“此人是美联社驻日分社资深记者,美国人,在日本生活多年。我要他的完整背景,何时来日、人际关係、政治倾向、报导风格、与哪些日本人有密切往来。”
“特別是他最近几个月的活动轨跡,见过什么人,接触过什么信息源。注意,不要惊动他本人,更不要引起美联社方面的警觉。”
渡部明继续点头,从口袋取出一个小笔记本和钢笔,快速记录。
“第三,”前田智身体前倾,声音更低沉,“查小泽鹤子。她父亲是眾议员小泽佐重。”
“她本人是新宿警署组织犯罪对策课新上任的代理课长,日本警界歷史上第一位女性管理职位,哪怕是代理。”
“我要知道这个任命的具体过程,是谁提议的,谁批准的,警署內部反应如何,她本人是什么样的人,上任后做了什么。”
“记住,秘密进行,不要惊动警视厅高层,尤其是小泽议员那边。”
渡部明笔下飞快。
“需要调查小泽议员本人吗?”
前田智摇摇头。
“暂时不要。小泽佐重是只老狐狸,在党內和国会都有根基,贸然调查容易打草惊蛇。先从他女儿和警署內部入手。如果此事真与他有关,总会留下痕跡。”
“第四,”前田智又道,“留意近期国会、內阁、各省厅內部关於性別平等议题的討论或提案动向。”
“有没有什么突然出现的政策倡议?有没有哪个议员或官僚在积极推动相关议题?特別是那些平时不太关注这类话题,却突然变得活跃的人。”
“第五,这是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查这两篇文章里引用的数据和案例来源。”
“那些关於女性公务员比例、警察系统晋升数据、具体歧视案例,它们是从哪里流出来的?”
“是政府內部的统计数据泄露?还是有內部人员提供了內部报告?找到数据的源头,就可能找到策划者的线索。”
渡部明记录完毕,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前田智。
“局长,您认为这是一起孤立事件,还是系列动作的开端?”
前田智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烟雾,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我不知道。”前田智最终说道:“可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不是结束。”
“这两篇文章太精致,时机太巧妙,背后的人太谨慎。他们费这么大劲,绝不会只为了在报纸上发两篇文章。”
跟著,他收回视线目光,直视渡部:“所以,我要你查,但要用最隱蔽的方式。不要动用局里的常规渠道,不要留下任何正式调查记录。”
“用你的人,你的关係,现金支付,不留票据。所有匯报,只对我一人,口头进行,不写报告。”
“哈依。”渡部明点头,“保密级別?”
前田智一字一顿道:“最高!这件事,目前只有你我知道。连局里其他课长都不要透露。”
“还有,在查明真相之前,我不想让任何人,包括党內某些大人物,过早介入,把水搅浑。”
渡部明起身,將笔记本收好,重新穿上风衣。
他拿起桌上的两个文件夹,又一次看向前田智。
“复印件你带走,原件我留著。”前田智说,“看完后处理掉。”
“是。”
这时,前田智也站起身,走到渡部明面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这个罕见的亲密动作让渡部明微微一怔。
“渡部,”前田智的声音难得的透出一丝疲惫,“这件事......可能比我们想像的更复杂,也更危险。”
“操作者既然敢碰美联社,敢碰性別议题这种敏感话题,必然有所依仗。你要小心。”
“我会的,局长。”
“去吧。有进展隨时联繫我,打家里的电话,用我们约定的暗语。”
渡部明頷首,將文件夹小心的夹在腋下,转身下楼。
前田智没有送,只是站在书房门口,听著楼下玄关门轻轻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以及汽车引擎低声启动、渐渐远去。
他回到书桌前,走到窗前,撩开窗帘一角,望向外面寂静的街道。
路灯在寒夜里泛著冷白的光,路上空无一人。
东京的夜晚看起来平静如常。
可前田智知道,平静之下,暗流已在涌动。
两篇报导像两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正在扩散。
而他刚刚派出了他最信赖的探手,去追踪那些肉眼难见的波纹,去探查深水中可能潜藏的礁石或漩涡。
前田智放下窗帘,回到桌前,打开锁著的抽屉,取出一个厚厚的黑色皮革封面笔记本。
翻开,里面是他多年来记录的各类事件、人物关係、情报线索。
有些是官方档案,有些是私人观察,有些是未经证实的传闻。
在最新的一页,前田智用钢笔写下今天的日期:1961年1月30日。
在下方记下几个关键词。
匿名投稿—美联社—艾登·坎贝尔—小泽鹤子—新宿警署—性別议题—舆论操作—国际联动。
在页边,他画了一个问號,又在这个问號外画了一个圈。
最后,前田智在页面底部写了一行小字。
启动秘密调查人员:渡部明。
目標:查明源头、动机、关联方。最高密级。
合上笔记本,锁回抽屉。
前田智掐灭雪茄,关掉檯灯,让自己完全沉浸在黑暗中。
书房窗外,东京的夜晚始终深沉。
而在城市的另一处,渡部明正驾车驶向第一个目的地。
他的一位在《朝日新闻》印刷厂工作的远亲,或许能提供关於匿名投稿用纸和印刷特徵的初步线索。
调查,已在夜色中悄然展开。
一场无声的侦查与反侦查,情报与舆论的暗战,已然悄然拉开了序幕。
与此同时,在地球的另一端。
美国纽约。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美联社总社新闻编辑室。
编辑们陆续到来,咖啡的香气开始瀰漫。
分类编辑拿起夜间值班员整理好,来自全球各地的电传稿篮子,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份来自东京分社,標籤为【深度分析—社会议题】的稿件上。標题《behind the badge:japan“s police and the unbreakableglass
ceiling》引起了他的兴趣。
他抽出稿件,快速瀏览起来。
几分钟后,他吹了一声口哨,拿起红色的编辑笔,在稿件首页右上角画了一个醒目的“a”级標记,表示高优先级,建议重点处理。
紧接著,他將其放入了专门放置,今日重点关注稿件的文件架里。
这篇来自东京的报导,即將开始它在美国媒体界的旅程。
而它所引发的连锁反应,也將很快跨越太平洋,回传到那个它最初诞生的国度,撞击在早已暗流涌动的权力礁石之上,激起难以预料的浪花。
石川隆一种下的舆论之种,终於开始在大洋两岸,同时寻找破土而出的缝隙。
第215章 自由党情报调查局×局长前田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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