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斋藤议员×说服瀨户
东京枭雄1960 作者:佚名
第209章 斋藤议员×说服瀨户
第209章 斋藤议员x说服瀨户
下午,石川隆一在向早稻田大学夜间学部教导组请假时,语气如常的陈述了临时有重要工作安排的理由。
电话那头的教务人员並未多问,只是例行公事的做了记录。
对於石川隆一这种在职警员兼修学业的情况,校方早已习以为常,偶尔的请假並不罕见。
掛断电话,石川隆一的目光落在办公桌日历上。
今晚之后,很多事情或许都將不同,他需要確保自己没有任何可能被干扰的日程。
时间在看似寻常的警务工作中悄然流逝。
下午五点半,下班时间到。
石川隆一整理好桌面,拿起掛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从容的走出对策三系办公室。
他没有直接离开警署,而是在大楼內绕了半圈,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楼梯间附近等待。
六点整,一个纤细而挺直的身影准时出现在楼梯口。
小泽鹤子换下了白天那身米白色套裙,此刻穿著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蓝色羊绒大衣,里面是浅灰色的高领毛衣和黑色长裤。
她的头髮盘得一丝不苟,妆容比白天更精致,在昏暗的光线下,少了些冷峻,多了几分属於夜晚的柔和。
看到小泽鹤子来了,石川隆一將一个颇有分量的黑色皮质公文箱递了过去,正是昨晚內藤千野送到老宅的那个。
两人目光交匯,无需多言。
“准备好了?”
石川隆一低声询问,目光扫过她略显紧绷的脸。
小泽鹤子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嗯。”
“走吧。”
”
两人並肩走出警署侧门,融入冬日傍晚匆匆的人流中。
他们沿著街道走了一小段,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后街。
街角处,一辆黑色的丰田丰田轿车静静的停在那里,没有亮灯。
看到两人走近,驾驶座的门打开,瀨户山下的专职司机走了下来,对著石川隆一和小泽鹤子微微鞠躬,隨即快步走向街对面,似乎要去买烟或者暂时离开。
石川隆一拉开车后门,示意小泽鹤子先上车。
小泽鹤子弯腰坐了进去,將皮箱小心的放在脚边,自己坐到副驾驶。
石川隆一则坐到驾驶位。
车內,瀨户山下早已坐在后排另一侧。
今天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装和大衣,没有打领带,显得比在署里时隨意一些,可那股上位者的气息依旧浓郁。
看到两人上车。
瀨户山下的目光在石川隆一和小泽鹤子脸上转了一圈。
尤其是在小泽鹤子手中的皮箱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微微闪烁,却什么也没问,只是淡淡的说了句。
“来了。”
“署长。”
石川隆一和小泽鹤子同时问候。
这时,司机走了过来,把一盒香菸递给自家署长。
瀨户山下接过香菸,对回来的司机吩咐道:“今晚你先回去。石川,你来开车。”
“是。”
司机没有任何疑问,再次走向远处。
石川隆一没有丝毫犹豫,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熟练的启动引擎。
丰田轿车发出低沉的轰鸣,平稳的驶离街角,匯入东京傍晚的车流之中。
他们没有注意到,或者说並不在意,在警署附近几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几道目光悄悄追隨著这辆署长的座驾,直到它消失在街道尽头。
那些目光属於一些好奇的同僚。
看到小泽鹤子和石川隆一一起登上署长的车,大多数人心中最初的八卦猜测顿时烟消云散。
如果是私情幽会,怎么可能坐上署长的车?
这摆明是署长有事要同时召见两位下属,很可能是关於池田课长殉职后的工作安排或者其他重要公务。
这样一来,反而没人会往男女关係方面去想了。
车內一片寂静,只有引擎运转的轻微声响和窗外都市的嘈杂背景音。
瀨户山下靠在后排座位上,闭目养神,似乎对石川隆一要带自己去哪里、去见谁、谈什么,並不十分在意。
或者说,他正在养精蓄锐,准备应对接下来的交谈。
石川隆一专注的驾驶著车辆,目光平静的注视著前方的道路。
小泽鹤子则有些紧张的端坐著,双手放在膝盖上,不时透过车窗反射,偷偷观察后排瀨户山下的神色,又或者瞥一眼身旁驾驶座上面无表情的石川隆一。
脚下那个装著巨款的皮箱,像一块烧红的铁,让她坐立不安,却又必须强装镇定。
轿车穿过新宿繁华的街区,驶向港区方向。
隨著目的地临近,周围的街道逐渐变得更为整洁安静,建筑也愈发显得低调而奢华。
当车子最终拐入一条被高大树木和围墙遮掩的私密道路,停在一处看似普通,却透著不凡气息的日式庭院大门前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庭院门廊处悬掛著两盏素雅的灯笼,上面用墨笔写著两个清瘦的字。
“虹料”。
虹料亭到了。
此刻,庭院门前的空地上,已经停著或正缓缓驶入数辆轿车。
这些车辆的品牌或许不算最顶级,但车牌號码却往往非同寻常。
一些是政府机关的专属號段,一些则低调得没有任何標识,可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其背后的分量。
下车的客人也都衣著得体,步履沉稳,彼此之间点头致意,低声交谈,跟著消失在朴素的大门后。
石川隆一驾驶的丰田轿车排在后面等候。
轮到他们时,一名穿著传统服装,举止得体却眼神锐利的保安人员上前,微微弯腰,示意车窗摇下。
“晚上好,请问有预约吗?”
保安的声音平和,但带著不容置疑的审视。
石川隆一神色平静,报出了內藤千野的名字和预约信息。
保安手中拿著一个类似登记册的本子,快速核对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退后一步,鞠躬道:“原来是內藤社长的客人。三位,请进。会有服务员引导您前往包厢。
栏杆升起,丰田轿车缓缓驶入庭院深处。
后排的瀨户山下,在听到“內藤社长”这个称呼时,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內藤千野......这个名字他记下了。
能够成为虹料亭的会员,並且为石川隆一在这里订到位子,这个“內藤社长”绝非等閒之辈。
回去之后,有必要好好查一查这个人的底细。
石川隆一背后的人脉网络,似乎每一次接触,都会让他有新的发现。
由於內藤千野早已打点妥当,石川隆一三人没有遇到任何传说中的装逼打脸桥段,一切顺畅得如同回家。
这也从侧面印证了虹料亭的规矩和专业,会员的客人,就是客人,只要信息核实无误,就不会有额外的刁难或彰显身份的环节。
因为在这里,身份本身已经不言自明。
车子停在內院指定的停车区,立刻有一名穿著素雅和服,姿態恭敬的女服务员上前引导。
三人下车,小泽鹤子自然的提起了那个黑色皮箱。
服务员目光在皮箱上扫过,眼神没有任何变化,有如那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公文包。
“三位,请隨我来。”
服务员的声音轻柔悦耳,躬身引路。
瀨户山下跟在服务员身后,看似隨意的打量著四周的环境。
虹料亭的內部,完全是一座精心维护的古典日式庭院。
曲径通幽,移步换景,昏黄的石灯笼点缀在松竹之间,池塘里倒映著廊檐的灯火,静謐中透著难以言喻的雅致和昂贵。
偶尔经过一些半开放的茶室或廊下,能看到里面隱约的人影,听到低低的谈笑声。
瀨户山下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几张似曾相识的面孔,都是在报纸政治版或財经版上出现过的重量级人物,或者是在某些內部场合有过一面之缘的高官。
那些人也注意到了他们这一行三人,可目光只是一掠而过,礼貌而疏离。
瀨户山下心中暗暗感慨,虹料亭,不愧是全日本最顶级的会员制场所之一。
这里不仅仅是吃饭的地方,更是权力与资本交织的核心节点之一。
能踏进这里,本身就意味著一种认可,或者说,一种资格。
小泽鹤子同样在观察著周围。
她对虹料亭的名声早有耳闻,甚至知道自己的父亲,眾议员小泽佐重,也是这里的会员之一。
可作为女性,特別是一个脱离家庭独立生活的职业女性,小泽鹤子从未跟隨父亲来过这里,也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以客人的身份踏入此地。
在日本社会,这种顶级社交场所,女性往往是以附属或陪伴的身份出现,像自己这样以职业身份,並明显是参与正事的女性,少之又少。
这让她在紧张之余,心底又隱隱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就在三人沿著蜿蜒的迴廊走向预定的包厢时,前方拐角处,正好迎面走来两人。
其中一人年约五十许,穿著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戴著金丝边眼镜,面容儒雅,气质沉稳。
小泽鹤子看到此人,脚步下意识的一顿,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隨即立即恢復常態,微微躬身,恭敬的开口打招呼。
“斋藤叔叔,晚上好。”
被称作“斋藤叔叔”的男人闻声转过头来,看到小泽鹤子,脸上也露出了明显的诧异。
“咦?鹤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此人正是眾议院议员,斋藤英介,是小泽鹤子父亲小泽佐重的政治盟友兼好友。
“斋藤叔叔,好久不见。”
小泽鹤子保持著恭敬的姿態。
“是啊,自从你坚持要到新宿警署工作,从家里搬出去之后,我们可是有好一阵子没见了。”
斋藤英介笑著道,语气中带著长辈的熟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隨后,他的目光隨即自然的转向小泽鹤子身边的石川隆一和瀨户山下,尤其在瀨户山下身上停留了一下。
与斋藤英介同行的那位,同样是一位五十岁左右、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眼神锐利的男子。
他见斋藤英介与人寒暄,也停下了脚步,目光平静的看了过来,带著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审视。
斋藤英介见状,马上笑著为双方介绍。
“大川专务,这位是小泽佐重议员的千金,小泽鹤子小姐,现在在新宿警署任职。”
被称为“大川专务”的男子闻言,只是微微頷首,態度算不上热情,可礼节周全。
“原来是小泽议员的千金,初次见面,你好。”
此人语气平淡,显然小泽鹤子议员千金的身份,在他这个层面看来,並不足以引起过多关注,况且对方还只是一位在警署任职的年轻女性。
斋藤英介又转向小泽鹤子:“鹤子,这位是川崎重工的专务董事,大川正先生。”
小泽鹤子心中微凛。
川崎重工的专务董事,这可是顶级企业核心层的大人物,其能量和影响力,远非普通政客可比。
她连忙再次躬身行礼:“大川专务您好,我是小泽鹤子,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斋藤英介这才宛若刚想起来似的,笑著问道:“对了鹤子,不介绍一下你身边的这两位?”
小泽鹤子脸颊微不可察的一红,似乎有些窘迫,但迅速调整过来,侧身示意。
“斋藤叔叔,大川专务,这位是我的上司,新宿警署的署长,瀨户山下。”
瀨户山下在听到“川崎重工专务”时,心中已然一凛,此刻见介绍到自己,立马上前半步,姿態放得恰到好处的微微欠身,既不卑不亢又足够尊敬的道:“斋藤议员,大川专务,两位好。我是瀨户山下,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小泽鹤子又指向石川隆一:“这位是我的同事,对策三系的石川隆一组长。”
石川隆一也隨之行礼问候。
听完介绍,斋藤英介和大川正的目光在瀨户山下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们的想法与之前在警署外猜测的同僚们有些类似,可层次更高。
小泽鹤子虽然是议员之女,但以她目前自身的职位和独立性,恐怕很难仅凭自己就邀请客人来到虹料亭用餐。
那么,做东的很可能就是这位新宿警署的署长瀨户山下。
至於石川隆一,一个年轻组长,在他们眼中自然被归为隨行人员,並没有给予过多关注。
“瀨户署长,幸会。”斋藤英介笑著点头。
大川正也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鹤子和瀨户署长。”斋藤英介寒暄道,“看来是新宿警署有重要公务要谈?”
瀨户山下反应迅速,微笑著含糊应道:“一些工作上的事情,需要私下沟通一下。让两位见笑了。”
“公务要紧。”斋藤英介理解的点点头,隨即道:“好了,我们就不打扰三位谈正事了。鹤子,代我向你父亲问好。改天有空,我们再聊。”
大川正也微微点头示意。
“好的,斋藤叔叔,大川专务,您们慢走。”
小泽鹤子恭敬的道別。
双方客气的分开,继续各自的方向。
走出几步后,瀨户山下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小泽鹤子。
他心中不得不承认,议员的子女,確实有著普通人难以企及的先天优势。
这种优势不仅仅体现在物质和人脉上,更体现在一种无形的阶层光环和接触圈子上。
像斋藤英介、大川正这样的人物,自己平时想要接触都难,而小泽鹤子却可以因为父辈的关係,自然而然的与之交谈。
这种差距,是能力和努力难以轻易弥补的。
这也让瀨户山下对石川隆一坚持推小泽鹤子上位的计划,有了更复杂的看法,或许,这並非全无可能?
在服务员的继续引导下,三人终於来到了预定的包厢。
包厢是典型的茶室风格,空间不大,极其雅致。
榻榻米的地板,朴素的壁龕里掛著一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摆放著一个素净的花瓶,里面插著几支姿態优美的腊梅,暗香浮动。
矮桌已经摆好,桌旁放著几个做工精美的坐垫。
窗户面向內庭的枯山水景致,此刻拉上了竹帘,保证了私密性,又透出朦朧的光影。
三人脱鞋入內,在服务员的安排下跪坐。
瀨户山下坐了主位,石川隆一和小泽鹤子分坐两侧。
见识过刚才小泽鹤子与斋藤英介、大川正的互动后,瀨户山下此刻的態度明显比在车里时更加慎重,完全没有摆出上级的架子,反而更像是一位平等的合作者。
他打量了一下包厢的环境,感嘆道:“虹料亭......果然名不虚传。”
点餐的过程简洁而高效。
服务员递上菜单,並非寻常餐厅那种印刷精美的册子,而是一份手写,用词极其讲究的献立,上面只有寥寥几道时令菜餚的名称和主要食材,没有价格。
石川隆一示意由瀨户山下来点。
瀨户山下也未推辞,迅速点了几个听起来清淡却必然所费不貲的菜式,又要了一壶上等的清酒。
服务员躬身退下,拉上了包厢的障子门。
室內顿时只剩下他们三人,以及窗外隱约的庭院风声。
空气似乎一下子凝滯下来。
瀨户山下端起服务员刚刚斟上的热茶,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后放下茶杯,目光直视石川隆一,开门见山,没有任何迂迴。
“石川,到了这一步,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他早就猜到了今晚这顿饭的目的,无非是关於池田岸本死后,组织犯罪对策课课长的人选问题。
石川隆一之前隱晦的提过想让小泽鹤子上位,但需要听到更具体,更可行的方案,以及......自己能得到什么。
石川隆一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仿佛对瀨户山下的直接毫不意外。
他也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了主题。
“署长,不知我之前的提议,您考虑得如何了?关於......鹤子接任课长一事。”
瀨户山下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石川隆一和小泽鹤子脸上来回扫视,最终长长的吸了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在膝盖上,神情变得异常严肃,带著一种陈述事实的无奈。
“石川,不是我同不同意的问题。你也知道,从警视厅成立至今,日本全国,任何一个警署,都从未出现过任何一位女性担任刑事类部门的课长。”
“这不仅是因为能力,更是因为......传统、观念,以及这个职位所面对的......特殊环境。”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辞,儘量不刺激到一旁沉默不语的小泽鹤子,但话语中的意思却无比清晰。
“你也应该清楚,在现今的社会环境下,鹤子想要成为新宿警署,这种全东京都核心警署之一的组织犯罪对策课课长,难度有多大。”
“这不光是警视厅人事任命的问题,更是要面对整个警界、乃至整个社会目光的问题。”
“下面的系长、组长们会服气吗?那些与极道周旋、在刀尖上行走的刑警们,会心甘情愿听命於一位女性课长吗?”
“还有外界......那些虎视眈眈的记者,还有那些我们打交道的对象?”
瀨户山下的话,句句都是现实,句句都戳在要害上。
他並非完全反对,而是將所有的困难和阻力,赤裸裸的摆在了桌面上。
瀨户山下倒要看看面前的年轻刑警如何应对。
石川隆一静静的听完,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减退,反而更添了几分篤定。
“署长,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他缓缓说道,“困难確实存在,阻力也必然巨大。但是,事有例外。或许......这次,鹤子就可以成功呢?”
“例外?”
瀨户山下皱起眉头,身体靠回坐垫,目光紧紧锁定石川隆一,好像要將他看穿。
“石川,你要明白,组织犯罪对策课课长的位置,我这个署长,仅仅拥有提名和建议权。最终的任命权,牢牢掌握在警视总监手里。我说了,可不算。”
他强调的是权限和规则。
石川隆一点头道:“这一点,我自然清楚。”
瀨户山下摊了摊手。
“所以,小泽能不能成为对策课课长,关键不在我是否支持,而在於警视厅是否会破这个天荒。这,不是我能左右的。”
石川隆一迎著他的目光,语气平稳,却带著一种奇异的说服力。
“署长,如果说......我有一定的把握,能够让鹤子成为日本警界歷史上,第一位组织犯罪对策课的女性课长。”
话到此处,他微微一顿:“那么,您......会支持她吗?会在关键时刻,行使您的提名权,並且动用您的影响力,去推动这件事吗?”
这番话,把瀨户山下给问住了。
他眉头紧锁,盯著石川隆一看了半晌,宛然在判断他话语中的真实性。
不是他瀨户山下不信石川隆一的能力和手段,而是这件事本身,挑战的是整个社会的固有结构,其难度远超寻常的权力运作。
“你確定?”瀨户山下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语气中充满了怀疑,“石川,我不是不信你。”
“但你要明白,当下的日本社会,本质上依然是男性主导的社会,对女性,尤其是担任强力部门领导职务的女性,是十分......不友好的。”
“这不是靠钱或者关係就能轻易扭转的。”
石川隆一点点头,表示理解他的顾虑,隨即话锋一转。
“署长说得没错。放在以前,或许真的不行。可现在......我却看到了一线希望。”
“哦?”瀨户山下来了兴趣,身体又微微前倾,“我倒要听听,你看到了什么希望?打算怎么做?”
石川隆一的目光变得深邃,声音压低了一些。
“署长,我们的眼光,不能只局限在东京,或者日本。现在,在大洋彼岸的美国,第二次女权运动正在蓬勃兴起,声势浩大。”
“平等权利、同工同酬、打破职场性別天花板......这些呼声越来越高,已经成为一股不可忽视的社会潮流。”
瀨户山下作为高级官僚,对於国际大势並非一无所知,但从未將这与一个警署课长的人事任命联繫起来。
他听著石川隆一的话,眼神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石川隆一观察著他的反应,继续用那种富有蛊惑力的语调说道:“日本,尤其是在战后,在很多方面都以美国马首是瞻,无论是政治、经济,还是社会文化。”
“內阁的那些老爷们,那些掌握著舆论和社会风向的人,对於来自美国的主流思潮,往往反应迅速。”
“他们需要与时俱进,需要向美国、向国际社会展示,日本同样是一个进步、文明、尊重女性权利的现代国家。”
说著,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的看著瀨户山下,一字一句的吐出最关键的话。
“那么,署长,您觉得,有什么能比在警界,这个传统上被视为男性最后堡垒,最需要阳刚之气的领域,破天荒的提拔一位女性...
“担任新宿这样核心警署,组织犯罪对策课这样关键且敏感的课长.....更能体现这种进步和文明,更能吸引国际目光,更能彰显內阁推动性別平等的决心呢?”
瀨户山下彻底愣住了。
他之前想过很多石川隆一可能採取的手段。
藉助小泽鹤子父亲的议员影响力?直接用巨款贿赂警视厅高层?甚至动用某些见不得光的力量施压?
可瀨户山下万万没想到,石川隆一竟然会从这个角度切入。
利用国际上的女权运动潮流,將其转化为国內政治正確的东风,为小泽鹤子的晋升造势,乃至將其包装成一个具有象徵意义的政治样板!
这思路......太大胆,也太刁钻了!
瀨户山下呆呆的看著石川隆一,那一瞬间,他真想扳开这个年轻人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著怎样的奇思妙想。
是怎样的胆魄和眼光,才能將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国际潮流与区区一个警署课长的任命,如此巧妙的联繫起来!
片刻之后。
瀨户山下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思考,缓缓说道:“石川,你的想法......很特別。但是,日本不同於美国,国情、文化、社会观念,差异巨大。”
“仅仅因为美国有女权运动,就想让日本警界打破百年传统,这......未免有些想当然了吧?”
瀨户山下的质疑合情合理。
国际潮流是一回事,落到具体国家的具体部门,又是另一回事。
石川隆一好似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脸上露出了心领神会的微笑。
“署长放心,我明白您的顾虑。仅仅有东风是不够的,还需要有人去造势,去推动,去將这种可能性转化为现实。”
他的语气变得坚定而自信:“我不会空口说白话。我会帮鹤子造势,製造舆论,让她进入那些能够决定此事的人的视线。”
“並且让他们看到,提拔小泽鹤子,不仅不会带来麻烦,反而可能成为一项顺应潮流,值得称道的政绩。”
“我会让內阁的老爷们,至少是其中一部分有远见或者需要这类政绩的人,看到其中的价值。”
瀨户山下紧紧的盯著石川隆一,试图从其脸上找出任何一丝虚张声势或者不確定的痕跡。
然而,他只看到了无比的认真和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
这种自信,並不是盲目,而是建立在周密的计划和某种不为人知的底气之上。
瀨户山下沉默了。
他在权衡,在计算。
石川隆一的计划,听起来天方夜谭,可细细想来,又並非全无操作空间。
特別是在这个日本急於向世界证明自己现代化的时代,在某些高层人物眼中,一个女性对策课课长的象徵意义,或许真的比实际能力更重要。
倘若石川隆一真的有能力製造出足够的舆论和势,再配合適当的利益交换..
瀨户山下不得不承认,自己被石川隆一这个异想天开却又逻辑自洽的计划,触动了。
石川隆一看出瀨户山下的动摇,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不再言语,只是给小泽鹤子使了一个眼色。
小泽鹤子一直紧张的听著两人的对话,手心早已汗湿。
接到石川隆一的示意,她深吸一口气,將一直放在自己身侧的那个黑色皮质公文箱,双手捧起,轻轻的放在了三人中间的矮桌上。
皮箱落在榻榻米上,发出沉闷而扎实的轻响。
“署长,我不会让您难做的。”
石川隆一伸出手,將皮箱缓缓转动方向,让带有搭扣的那一面,正对著瀨户山下。
“您只需要暂时找一个合適的理由,比如课长人选需要慎重考察,或者內部需要时间协调,暂时不向警视厅提交正式的课长推荐人选。”
“然后,以署长的权限,临时任命鹤子担任代理课长,主持对策课的日常工作。”
“这样,既给了鹤子证明能力、积累资歷的时间和机会,也为我们后续的运作留下了缓衝和空间。”
他拍了拍皮箱光滑的盖子。
“等到了合適的时机,舆论造起来了,上面的態度也明朗了,您再正式提交对鹤子的提名给警视厅。到时候,阻力会小很多。”
瀨户山下的目光,早已被那个黑色的皮箱牢牢吸引。
他当然猜到了里面装的是什么。
只是,当石川隆一如此直白的將它推到自己面前时,瀨户山下的心跳还是不由自主的加快了几分。
他伸出手,手指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拨开了皮箱上的金属搭扣。
咔噠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箱盖被掀开。
昏黄柔和的灯光下,箱內的景象,顿时攫取了瀨户山下所有的注意力,让其呼吸为之一室!
一百五十捆!整整一百五十捆崭新的千元日钞!它们被码放得整整齐齐,边缘如同刀切,深绿色的票面在灯光下泛著一种冰冷而诱人的光泽,几乎要晃花人眼!
如此巨额的现金,以这种最原始、最直观、最具衝击力的方式堆叠在一起,所带来的视觉和心理震撼,远非银行帐户上的数字可比。
这不仅仅是钱,这是权力的凝结,是欲望的实体,是能够撬动无数关节的万能钥匙!
瀨户山下当了这么多年警察,见过不少钱,也经手过不少灰色的好处。
但一次性见到一千五百万日元现金堆在眼前,还是以这种极具压迫感的方式,对他的衝击力是前所未有的。
瀨户山下的瞳孔立时放大,喉咙有些发乾,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石川隆一平静的声音適时响起,犹如带著魔力:“署长,这笔钱,您可以用一部分来打点警视厅上上下下需要打点的环节,为后续鹤子的正式提名铺路。剩下的,自然归您支配。”
紧接著,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承诺的重量。
“而且,这只是前期的一点心意。等事成之后,鹤子正式坐上对策课课长的位置,我还会另有一份大礼,亲自奉上。”
瀨户山下的目光艰难的从那满满一箱钞票上移开,抬起头,看向石川隆一。
他的呼吸依旧有些急促,眼中充满了挣扎、贪婪,以及最后一丝理智的权衡。
一千五百万!打点之后还能结余不少!事成之后还有大礼!
这笔交易,筹码丰厚得让他近乎无法拒绝。
更何况,石川隆一提出的方案,看似冒险,却又给他留足了退路和操作空间,先让鹤子代理,观察风向,再决定是否正式提名。
进可攻,退可守。
金钱的诱惑,加上那个看似荒诞却又並非全无可能的政治正確前景,像两只无形的手,一点点掰开了瀨户山下心中最后那道防线。
他猛地伸出手,啪的一声,將皮箱的盖子用力合上,就像再不盖上,自己就会被那绿色的光芒吞噬。
瀨户山下深深的看著石川隆一,胸膛起伏了几下,声音因为激动和压抑而略显沙哑。
“石川......你想怎么做?具体......你打算怎么造这个势?”
他需要知道更详细的计划,来评估风险,也来坚定自己的决心。
石川隆一却神秘的笑了笑,摇了摇头。
“署长,具体的操作,现在还不便细说。但请您放心,我既然开了口,就一定会做到。
“到时候,您自然会知道。您现在需要做的,就是信任我,並且......在適当的时候,行使您作为署长的权力。”
他不想说得太细,一方面是为了保持神秘感和控制力,另一方面也是防止计划过早泄露。
瀨户山下盯著石川隆一看了许久,就如要將他整个人看透。
最终,他有若卸下了千斤重担般,吐出一口浊气,身体向后靠去,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释然,野心和一丝破釜沉舟之色的复杂表情。
“好......”瀨户山下缓缓说道,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稳,却多了一种决断的力量,“石川,我就信你这一次。我......拭目以待。”
这句话,等於正式认可了这笔交易,也认可了石川隆一的计划。
就在这时,包厢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隨即障子门被拉开,服务员端著精致的菜餚,鱼贯而入。
诱人的香气顿时瀰漫开来,冲淡了刚才那紧张而充满铜臭味的空气。
石川隆一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宛如刚才一切未曾发生。
他拿起清酒壶,先给瀨户山下面前的酒杯斟满,又给小泽鹤子倒了一杯,最后才给自己倒上。
石川隆一端起酒杯,对瀨户山下示意,转头对小泽鹤子温和的说道:“鹤子,还不敬署长一杯?感谢署长对你的信任和栽培。”
小泽鹤子从巨大的震惊和恍惚中回过神来。
她看著眼前面带微笑的石川隆一,又看了看目光深沉,已然默许的瀨户山下再想到脚下那一箱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巨款,以及那个看似遥不可及,此刻却仿佛触手可及的课长之位..
无数情绪在小泽鹤子心中翻腾,化为一种近乎麻木的服从和被巨大野心点燃的火焰。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有些颤抖的端起面前的酒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恭敬。
“署长......谢谢您的信任。我......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今后,还请署长您......多多关照!”
说完,小泽鹤子双手捧杯,向瀨户山下深深一躬,仰头,將杯中清澈而辛辣的清酒,一饮而尽。
瀨户山下看著眼前这个年轻美丽,却又即將被推上风口浪尖的女下属,眼神复杂。
他也端起酒杯,对著石川隆一示意了一下,同样一饮而尽。
啪!
酒杯轻轻落在桌上的声音,预示著今晚这场隱秘而重大的交易,落下了定音的一锤。
虹料亭的夜色,依旧静謐而优雅。
窗外的枯山水在灯影下显得朦朧而神秘。
包厢內,清酒醇香,菜餚精致。
三人开始用餐,气氛似乎变得轻鬆而融洽起来,谈论著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貌似刚才那决定性的对话和那箱沉重的钞票,从未存在过。
奈何,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从这一刻起,新宿警署组织犯罪对策课的权力棋局,已经悄然翻开了全新的一页。
而石川隆一那看似异想天开的计划,也正式踏出了最关键的第一步。
窗外,东京的冬夜,深沉如墨。
第209章 斋藤议员×说服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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