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婚约
催眠调教app 作者:昨夜骤雨打窗
107.婚约
温热的菜肴依次在桌上排开,都是适合病人的清淡食物,好克化又富有营养,开水白菜、清蒸黄花鱼、黄豆烧猪蹄、红枣枸杞炖排骨、五指毛桃煨的乌鸡汤,和掺了海参的毫秕软米粥。
杜遂安给杜莫忘舀了碗粥,唐殊自觉地自己去添,杜遂安没拦他,用公筷将鱼刺细细地剃掉,将净肉放到杜莫忘碗里。
“哇好新鲜的大黄鱼,野生的吧?禁渔期搞到这个可不容易……小叔,我就尝一口。”
杜遂安牢牢夹住唐殊的筷子,手背没有爆起青筋,如玉的手指纤长优美,筷子夹的力道却有千钧,硬生生地将唐殊的筷子拦在碟子外。
“好吧我不吃了,”唐殊投降,“我吃点猪蹄可以吧!”
“厨房里还有些生菜,”杜遂安波澜不惊,“你饿的话洗洗吃吧,和病人抢肉算什么道理?”
“弟媳,你可爱又善良,肯定看不过去他这样欺负我吧?”唐殊一转攻势,对杜莫忘笑着,一副邻家好哥哥模样,“我大老远从公主坟开车过来,没功劳也有苦劳,总有口饱饭吃,是不是?”
杜莫忘搞不清状况,功劳还是苦劳她是没看出来,只知道杜遂安不待见唐殊,小孩子的善恶观跟随大人走,把开水白菜朝唐殊推了推:“唐大哥,吃菜。”
唐殊蛮高兴:“喔,李姨妈做的开水白菜是不是?哎呀这个好,金华火腿吊的汤,她惯会弄川菜,我记得九六年的国宴……”
杜莫忘邀的这碟开水白菜看起来平平无奇,实际上是整张桌子最昂贵的一道功夫菜,杜莫忘再蠢也听出来自己坏心办了好事,讪讪望向杜遂安,杜遂安谈了口气。杜家也不缺这桌菜,杜遂安无非是不满唐殊的胡言乱语,好歹是从小看着大的,不会真拘着几口饭吃。
“吃吧,盅里还温了燕窝桃胶,小忘习惯吃加冰牛乳的,你呢?有糖桂花。”杜遂安放下筷子站起身。
唐殊大为感动:“还是小叔疼我,还记得我口味!我当然要吃加糖桂花的,待会儿给我装一罐走呗,我去年检血糖到临界值了,家里没腌,外面买总不放心,馋这一口好久了。”
“别说是我给的。”杜遂安进了厨房。
“哎!我的口风你还不放心么?我就说是合作方送的。小叔,别用白瓷坛子,就用玻璃罐,那白坛子一看就是你的手笔,爷爷见了又要抓着我骂,说我给你找麻烦呢!”
厨房里传出杜遂安冷哼,他端了两碗桃胶出来当甜点,看着杜莫忘吃完,吩咐道:“你先回房,我有事和你唐大哥商量。”
杜莫忘应了声,偏头见唐殊乐滋滋舀桃胶吃,青年面上一派无害的斯文,看不透真正的来意,好像只是简单地心血来潮过来蹭顿饭。
杜遂安将杜莫忘送回房,从二楼下来,收拾桌面吃剩的碗筷,唐殊几口喝完最后的糖水,起来帮忙。
“你是什么打算?”杜遂安开门见山,手里动作不停。
唐殊把碗筷冲了冲,挨个放进洗碗机里摆好:“放轻松,小叔,我只是来传达老爷子的一个心愿。”
杜遂安擦干净手,羽睫微掀,清润的眼眸斜斜地睨过来。
“小叔你应该心里有数,我就直说了。咱们家小宴和小忘妹妹感情好,有很长一段时间了,除夕的时候小宴那混小子偷偷溜出来,开着老爷子的公务车来找小忘妹妹,回去路上还出了车祸,在医院躺完了整个年节。哎呀,我都不敢回想,当时警察打电话来整个唐家险些乱套,咱们被这小子闹得人仰马翻的,你知道,幼玉姐把小宴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一查出来是和小忘妹妹会面后回去出的事,暴跳如雷,是我劝了好久,她才咽下这口气。”唐殊摁下洗涤键。
杜遂安不吃这套:“这和小忘没关系,是唐宴自愿要见小忘,未成年无证驾驶出车祸,损毁的还是公务车,没让你们唐家吃挂落就谢天谢地了。与其想着让小忘去赔罪,不如先想着把这件事瞒得紧密些,别走漏风声,纪委知道了你唐家家风不正,年底述职,唐老将军要丢大面子。”
“小叔,你想到哪里去了,哪里是要小忘妹妹去赔罪!”唐殊推了下金丝眼镜,无机质镜片折射出雪白的亮光,“是老爷子,知道小朋友感情好,说咱们两家渊源颇深,不如结秦晋之好,往后的日子互相扶持,也不失一段佳话呀。”
洗碗机轻微嗡鸣,杜遂安稍皱起眉:“这么小的孩子,狗仔恋,玩一玩而已,没必要当真。”
“是,法定结婚日都没有到,但是婚可以订的。虚长几岁,咱们也要为孩子的未来考虑,是不是?总归是要结婚的。你看,唐家这一辈,就唐宴这个宝贝金疙瘩,别家的千金可管束不住这王八太子,但小弟偏偏听小忘妹妹的话。而杜家呢,以后交在小忘妹妹手里,可小忘妹妹除了你,哪里有别的靠山?”
唐殊循循善诱:“现在这个年代,有钱不在少数,但能把钱握在手里,舒心地过太平日子,可凤毛麟角了。我说话难听,以小忘妹妹的资质,当个守成之君都是难的。可如果有唐家保驾护航,妹妹青云直上,不是难事。”
“我还不打算这么早死。”杜遂安回答。
“可如今小叔你刚大出血吧,”唐殊笑着说,“你接手杜家也没多久,两年?可这么快,你就把杜家在马六甲的港口特许经营权都送出去了,股东和董事会那边给你施加的压力可不小啊,人心不齐,底下暗潮汹涌,别把自己折进去了。”
杜遂安垂下眼帘。
唐殊知道他把杜遂安说动了,压低嗓音:“咱们是一家人,这个婚约百利而无一害,杜家缺唐家的权,唐家缺杜家的钱,强强联合,何乐而不为?”
“有道理,但免谈。”杜遂安斩钉截铁,方才的沉默只是烟雾弹,“我不会拿孩子的终生大事去算计,再者,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真实的目的么?老爷子没几年了,你担心是正常,但不要把主意打到小忘身上。别再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拿上糖桂花,好走不送,天要黑了。”
杜遂安话音未落便转身,唐殊在他身后扬声道:“小叔,马六甲港口的事情爆出来后股价要跌多少你算过没有?董事长的位置你本来坐得不稳,你这些年为了这个位置受过多少苦遭过多少罪你忘了吗?倘若你接受唐家的提议,军工厂的项目可都由你包揽了!”
厨房外突然响起玻璃杯摔碎的脆响,唐殊大踏步出去,与杜遂安擦肩而过。一出门,他看到杜莫忘面色惨白,蹲在地上,手试探着去捡碎玻璃。
“别动。”唐殊抓着杜莫忘的手腕,把人拉起来,“小心手,我来扫。”
杜莫忘抿唇:“唐大哥,港口是怎么回事?”她怯怯不敢看杜遂安,低声地询问唐殊,语气颤抖,几乎是哀求的口吻。
唐殊挑眉:“你不知道?小叔为了把你从孔蒂家带走,将杜家在新加坡的港口经营权以极低的价格转让给了维托里奥,如今顺大集团上下对此怨声载道,质疑小叔的执掌决策能力。”
“和孩子说这些干什么?”杜遂安面色终于有了变化,如玉的面庞阴沉下来。
杜莫忘已然惶恐到了极点,表情比在墓地教堂的那天晚上还难看,她还是给杜遂安添麻烦了吗?她有什么值得杜遂安付出这么多也要挽救的?因为她,杜遂安要背负如此沉重的压力和指责吗?
比起愧疚更多的是愤怒,对自己无能的怨恨,假如杜遂安那天晚上迟来一些就好了,带走一个痴呆总比带走一个正常人要容易,要带她从维托里奥手里全身而退,所以才会那么昂贵。
不,那天晚上不能怪杜遂安,是她的错,当时被枪击中的只是一条腿,手不是还在吗?还能爬啊,爬过去将刀捅进维托里奥的心脏难道做不到吗?只是杀人而已。
想要杀人就要拿出魄力来!断腿断手也不能阻挡决绝的杀心,不然和虚张声势的纸老虎有什么区别?这又不是恐吓游戏!
还能补救吗?还能怎么样补救?对,唐殊的提议有道理,抛售港口经营权换来军工厂的订单,可以说是大型企业转型的阵痛……
“我、我可以和唐宴结婚吗?”杜莫忘脸上泛起一层病态的粉红,“我有点担心,他妈妈会不会同意呀?他妈妈好讨厌我……”
“小忘。”杜遂安走过来,双手按在杜莫忘的肩膀,稍稍使劲,“不要意气用事,董事长的位置没那么重要,我本来意不在此,即使被革职我也是顺大集团最大的股东,吃分红也够咱们保持现在的生活水平再过三百年,不会有一点影响。”
“我现在忙只是因为一些事务上的交接,没你想得那么可怕,”杜遂安露出一个抚慰的笑容,温润的黑曜石眼眸软和得像汪春水,如同宠溺的母亲怜爱地垂眸闹脾气的小孩,“我也需要休个假啦,你不是总希望我多在家陪你吗?我想着你大学可以去国外读,高三咱们可以去美国适应一段时间,北美考托福比国内简单……”
不要这样。
求你了。
不要用这样温柔的语气和我说话。
我明明辜负了你的信任,我明明给你添了麻烦,我扭曲了你顺遂的人生,你的痛苦和不幸都是我造成的,没有我你会有很幸福的一生。
为什么不责怪我?为什么不对我发脾气?为什么还要这么温柔地来安慰我?
是因为你爱我的母亲吗?是因为我母亲把我托付给你了吗?
“我不能和唐宴结婚吗?”杜莫忘低下头,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可是爸爸,我真的好喜欢他。”
唐殊关上车门,手扶在方向盘上,轻松愉悦地微笑:“你看,小叔,你的担忧是多余的,这个婚约哪里是撮合,明明是祝福了一对有情人。”
杜遂安环抱双臂站在车窗前,居高临下,冷冽的眼神仿佛一把锋利的篆刀。
“放宽心,叔,你有点太像鸡妈妈了,”唐殊递来一份牛皮纸密封的文件,“军工厂的项目,这是其中之一,你签个字,下周就能正式启动,唐家的诚意已经摆在你面前了。”
杜遂安没动。
“别拒绝呀,皆大欢喜的事,”唐殊苦笑,“小叔,我真的是来友好协商的,就算你不同意婚约,我也会把这个项目拿来给你。有句话我是真心的,咱们两家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最难熬的那段时日你没少帮唐家,唐家是记得你的恩情的。”
杜遂安接过牛皮纸袋,眼神发怔:“嗯,我只是有点恍惚。”
“怎么了?”
“只是意识到,我原来和十二年前的我没有区别,”杜遂安轻声说,“我以为我今时不同往日,可实际上我还是没能走出那场雪。”
“……小叔,你别总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唐殊趴在车窗上,探出头来,“咱们不兴美国那套个人英雄主义,能伸能屈才是真丈夫,秦始皇也不是单打独斗一统六国的。”
“不管怎么说,多谢。”杜遂安收下牛皮纸袋,“帮大忙了,有这个项目,我交接会顺利些。”
“你还是想退位?那群老东西会放过你?”
“反对我的人还有几天能活?”杜遂安不以为意,“也许我在商业上没什么天赋,但这方面我还是有信心。”
唐殊哽了一下:“我就是怕你这一点,咱们偶尔也按照正常人的思维来行事好吗?作为一个杀人犯,大哥哥你实在是太坦荡了些。”
“谢谢。”
“其实当年抱错了吧,”唐殊抓狂,“小叔你才是老爷子亲生的孙子吧!”
道别后唐殊开车上了主干道,正是晚高峰,在堵车面前,中南海连号和普通的车没什么区别。
等红绿灯的间隙,不知怎么的,唐殊的脑海里忽然浮现临走时他上楼向杜莫忘告别,顺便给她礼物的场景。
“提前和你道喜了,下周老爷子会安排两家吃个饭,把婚约的事情正式定下来,等小宴过十八岁生日那天,咱们顺道把订婚宴也办了。”
“算我多嘴,小叔为了回到杜氏付出的艰辛不是你我能完全体会的,我们都不想看到他就这样放弃呕心沥血获得的位置。”
“说起来,如果你今天反抗的话,小叔那边绝对固若金汤不松口,这段婚事肯定会告吹。不过我有张底牌,我有你设计让小宴出车祸的证据,以及,我知道他脑袋上的伤是你砸的。”
“你也不想杜遂安知道真相吧?小忘妹妹。”
“我不是在威胁你,我只是来开诚布公,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咱们都想要杜家和唐家好,对不对?”
那个眼神……
唐殊推了下眼镜。
就像是她打算剪断他的刹车线。
107.婚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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