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钱的分割

我军统少将,写谍战出名不奇怪吧 作者:佚名

第154章 钱的分割

      回到家,穆晚秋没有换鞋,也没有坐下来歇口气。她径直走到臥室,拉开行李箱的拉链,从夹层里掏出一叠用橡皮筋扎著的英镑,放在茶几上。橡皮筋勒得很紧,在钞票上留下了深深的印痕。她解开橡皮筋,一沓一沓地码好,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英镑是新的,纸面挺括,在午后的阳光下闪著淡淡的绿光。
    沈逸川坐在沙发上,看著那叠钱,心里堵得慌。那是他在英国卖掉《史密斯夫妇》和《幸福终点站》剧本大纲的钱。卡梅隆导演给的两万美元支票,英国导演给的一万英镑,加上詹姆士坚持要给他的小说英文版稿费,零零总总,换成英镑之后正好两万出头。他本来想把这些钱留给穆晚秋,让她带回內地。现在她把钱放在茶几上,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座小小的山。
    “这两万英镑,给三个孩子存教育基金。”穆晚秋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很直,像是在开一个重要的会议。“念祖过两年要上大学了,怀瑾和克己还小,用钱的地方多。这笔钱不能动,存银行,定期,等孩子们用的时候再取。”
    沈逸川看著她,没有说话。
    穆晚秋继续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念祖的成绩好,考大学没问题。香港的大学学费不便宜,加上生活费,一年少说要几千。怀瑾喜欢画画,以后可能要上艺术学院,那更花钱。克己还小,但日子过得快,一眨眼就长大了。我们不能让他们因为钱的事发愁。”
    沈逸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头看著那叠英镑,纸幣的边缘锋利,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他想起自己在九龙城寨的板间房里写《潜伏》的时候,林婉清——不,穆晚秋——端饭进来,他说“先放著”,其实是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吃不下。那时候他们穷得叮噹响,她连玉鐲都当掉了。现在有钱了,她要走了。
    “你一分钱都不给自己留?”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穆晚秋摇了摇头。“我到了內地,有组织安排。用不著钱。”
    沈逸川抬起头,看著她。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水。但他知道,那水面下藏著什么东西。他想起陈克说过的话——“她在內地会有安排,你不用担心。”他不知道那些“安排”是什么,不知道她到了內地能不能吃饱穿暖,不知道她会不会被当成英雄还是被当成麻烦。她什么都不告诉他。
    “你不能什么都不要。”沈逸川的声音有些急,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你给了孩子房子,给了他们教育基金,给了方若云彩礼。你自己呢?你到了內地住哪里?吃什么?生病了谁照顾你?”
    穆晚秋没有回答。她从包里又拿出一沓港幣,数了数,推过茶几。港幣没有英镑新,边角有些卷了,但码得很整齐。她用手指在钞票上轻轻按了按,把它们压平。
    “还剩两万多港幣。这些留给方若云。”
    沈逸川愣住了。他以为这些钱是她留给自己的,以为她至少会留一点钱傍身。他以为她不会那么傻。他看著那沓港幣,又看著穆晚秋的脸,想从她的表情里找到一丝不舍、一丝犹豫。但他什么也没找到。
    “留给她?”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方若云嫁给你已经很委屈了,你不能一分钱不给人家。你以后挣的钱是以后的,现在的钱是现在的。”穆晚秋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她嫁过来,要照顾三个孩子,要操持这个家。她没有义务做这些,但她愿意做。你不能让她白白付出。这笔钱,算是我给她的心意。”
    沈逸川沉默了很久。他想起方若云在片场看他的眼神,想起她带咖啡来放在他椅子上的样子,想起她在首映礼上看他的那个被记者拍到的眼神。他想起穆晚秋约她见面的那天,想起方若云在记者面前说“沈夫人是我的偶像”。他想起昨天晚上的婚礼,方若云穿著白色婚纱,站在他旁边,穆晚秋穿著藏蓝色旗袍,站在一旁。
    他低下头,看著那两万港幣。钞票的边角有些卷了,被穆晚秋的手指压平过,但还是能看出摺痕。
    “你带回內地。”他把钱推回去,声音低但坚定。“我写小说能挣。方若云那边,我自己会想办法。”
    穆晚秋没有接。她把钱又推回来。两个人的手指在茶几上方碰了一下,她的手指凉,他的手指热。他没有缩回去,她也没有。
    “你的婚礼的钱是何爷垫的,別忘记还他。”穆晚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他的耳朵里。“方若云那边,不能亏待。她是个好姑娘,她值得被好好对待。你以后写小说挣的钱,是以后的事。现在的钱,是现在的。这笔钱,必须留给她。”
    沈逸川握著那沓钱,手指攥得泛白。钞票的边缘有些锋利,硌著他的掌心。他看著穆晚秋,想再说点什么,但她已经站起来了。
    穆晚秋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把客厅照得亮堂堂的。她背对著沈逸川,手扶著窗框,看著窗外的街景。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著,一片一片的,嫩绿得发亮。远处的海面上有几艘渔船,白色的帆在阳光下闪著光。
    “別说了。就这样吧。”
    沈逸川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攥著那沓钱。他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微微绷著的肩膀,看著她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头髮。他想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说“你別走”。但他没有动。他知道,他拦不住她。她决定的事,从来不会改。
    “婉清。”他叫了一声。然后顿住了。他不知道该叫她林婉清还是穆晚秋。这两个名字,都是她,又都不是她。他叫了十几年的名字,现在叫不出口了。
    穆晚秋没有回头。她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
    “我叫穆晚秋。”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你以后叫我穆晚秋。”
    沈逸川沉默了一会儿。他低下头,看著手里那沓钱。钞票的边缘被他攥出了褶皱。他把钱放在茶几上,整了整,码好。
    “穆晚秋。”他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发涩,像含著一颗没化开的糖。
    穆晚秋没有回答。她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街景。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1938年在重庆第一次见到沈逸川,他穿著一件白衬衫,领口敞著,走过来跟她搭话。“你是南京人?”她抬起头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听口音。”他说。那是他们之间说的第一句话。那时候她叫林婉清,不是穆晚秋。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能瞒一辈子。现在她知道了,瞒不了一辈子。
    “那笔教育基金,你打算怎么存?”沈逸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穆晚秋转过身,走回沙发前坐下。她把那两万英镑分成三份,用橡皮筋扎好。
    “分成三份。念祖一份,怀瑾一份,克己一份。存定期,三年或五年,不要提前取。”她把三份钱推到茶几中间,用手指点了点。“念祖的那份,放到他满十八岁。怀瑾和克己的也一样。你记住,不要因为家里急用钱就动这些钱。这是孩子们的,不是我们的。”
    沈逸川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穆晚秋又把那两万港幣推到他面前。“这笔钱,你明天交给方若云。不要当著我的面,也不要当著孩子们的面。私下给她。”
    “她知道吗?”沈逸川问。
    “知道什么?”
    “知道你要走。”
    穆晚秋沉默了几秒。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指。那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著,指甲剪得很短。她看著它们,看了好一会儿。
    “她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她什么都知道。”
    沈逸川看著她,想从她脸上读出更多的东西。但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已经接受了一切。
    “你跟她说了什么?”
    穆晚秋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前,又站了一会儿。九龙塘的街道在午后的阳光中显得安静而温暖,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斑斑驳驳。远处的海面上有几艘渔船,白色的帆在阳光下闪著光。她看了很久,像是在把这些画面刻进脑子里。
    “我跟她说,好好照顾他们。”她终於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风吹散。“她说,她会。”
    沈逸川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两个人並肩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街景。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你真的不后悔?”沈逸川问。
    穆晚秋没有回答。她把手搭在窗框上,手指在木头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后悔。”她说。

第154章 钱的分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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