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受群狼环伺者(一)

40K:逢邪物现 作者:佚名

2.受群狼环伺者(一)

      “然后那头龙开始后退。”德拉科说。
    温暖的火炉旁一片寂静,没有人接话或打断,这个昔日喧闹无比的、染著蜜酒、肉汁和鲜血的休憩之所此刻出奇的安静。
    德拉科对此並不在乎,他一把抄起面前的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下去。
    蜜酒*(1)熟悉的滋味在唇齿之间瀰漫开来,然后是毒素带来的近乎醉酒般的晕眩,它快得像道闪电,极为迅速地给了灰猎手的头脑重重一击,但他已经非常熟悉这种威胁了,甚至仍有余裕再灌下第二口。
    几秒钟后,他放下酒杯,环视四周,看见十几头聚精会神的狼。
    他们才刚刚从巡逻中归来,有的人和德拉科一样喝著酒或大口撕咬烤肉,也有些人正在擦拭武器,斧头或剑刃倒映著火炉中的光,泛出一片冷意。他们並不是这里唯一的听眾,一些得到允许与狼同行的凡人同样坐在这张已有数百年歷史的长桌上,正一同聆听。
    德拉科再次环顾四周,以確保自己的视线能扫过每个听眾的脸一次,然后才继续讲。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很快:冰霜龙在退后,而他在往前走。大概一两秒钟后,他开始奔跑,我跟不上他的速度,只是一个瞬间,他就已经逼近了那头龙。那畜生显而易见地受了惊嚇,於是把带翼的前爪推了出去。我听见一声闷响,周围的雪被那声响震得四处飞溅,然后,龙开始深呼吸。”
    “它要吐息了。”狼群中的一个非常严肃地说。
    “对。”德拉科点点头。“但它没成功,它死了。”
    “什么?”有人惊讶地追问。“怎么死的?”
    德拉科瞥了问话之人一眼,发现是头年轻的血爪,於是他咧嘴一笑,答道:“我也不知道,小子,这就是问题所在——我什么也没看见,那头龙就倒在了地上。它的脖子被打烂了,鳞片炸得到处都是,血像河一样流。这是我看见的第一处伤,第二处伤在它的头上,准確来说应该是右眼附近,那一块被开了个大洞,而那个傢伙......”
    他摇摇头。
    “他怎么了?”血爪问。
    “他正站在左眼那儿,把自己的手往外面拔。”德拉科说。
    接下来是一段更长时间的沉默。
    平日里,德拉科並不喜欢这种气氛,但现在的情况著实有所不同,他迫切地需要一段安静的时间来梳理自己的思绪。他刚才讲的很快,却也讲的很少,省略了诸多细节。这不是他的本意,可他没有办法,他仍在回想那双眼睛——不是那个红眼人的双眼,也不是后来的那双宛如火焰跃动的眼睛,儘管这二者都使他无法忘怀,可他真正在想的其实是那头冰霜龙的双眼,那对属於野兽的竖瞳......
    起初,它在畏惧,但后来不是了。临死前,它的眼神像是恍然大悟,就像终於认出了什么。
    德拉科將已然乾涸的酒杯捏在手里,轻轻摩挲它的边缘,感到骨髓深处在发痒。
    三次呼吸后,他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起身大步离开了温暖的厅堂。
    此刻已是深夜时分,劳累了一整天的战团僕役们多数都已睡下,这让埃特內少了许多人气。这座高耸入云却也深入地底的古老堡垒是群狼的巢穴,却也是这些凡人的,实际上,一个血爪甚至可能还不如一个僕役了解它。
    好在德拉科成为芬里斯之子已有七十余个冬夏,他相当清楚自己应该往哪走。
    在经过两条满是尘埃的密道后,他回到了自己大连的驻地——一间由红棕木和黑铁所组成的宏伟大殿,死亡之狼的徽记隨处可见,墙壁上掛满了战利品,但人並不多,只有十几个连鬍鬚都没有的血爪在大殿侧面玩赤膊摔跤。他们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桶骨钉撒在地上,被摔倒的败者会被扎得浑身是血,且在一周內都不允许被取下钉子。
    这件事让德拉科的心情很糟糕,毕竟这已经不是这些愚蠢的小崽子第一次这么干了,若只是摔跤倒也罢了,可他们每次都玩的一地血,而且从不收拾。他本想喝止他们,却在看见不远处的一个黑袍身影后改变了主意。
    他朝著那人走了过去,然后坐在他身侧,点头问候:“牧师。”
    狼牧师霍里克朝他递来一杯蜜酒,脸上露出了一个转瞬即逝的微笑。他有著一张典型的芬里斯之子面孔,且饱经风霜,鬍鬚像鬃毛一般狂野地四散。这是他的特点之一,他不像许多人一样喜欢编织鬍鬚。
    “你累了,德拉科。”狼牧师嘶哑地说。“你的脚步变得沉重了,这不像我认识的你,是什么东西牵绊住了你?”
    闻言,德拉科禁不住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竟然有这么明显吗,牧师?好吧,我知错必改。”
    霍里克专注地凝视起他,摇了摇头:“这算得上什么错误?现在和我谈谈你的忧虑吧,趁著狼主还没有回来。你要知道,这点是很罕见的,我从没见过各大狼主开这么长时间的会议......”
    德拉科端起酒杯,浅浅地啜了一口。他现在对饮酒不是很感兴趣,单看这一点,便能让人知晓他现在的心情是何等复杂。
    放下酒杯,他重新开口,说道:“我担心我今日做了错事。”
    “什么事?”
    “那个红眼人,我把他带回了埃特,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霍里克,这让我......畏惧。”
    他说完,便深吸了一口气。对於一头狼而言,要承认自己感到恐惧实非易事,但德拉科仍把他的真实感受说了出来。
    霍里克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缓缓地笑了,隨后亲昵地喊出他的姓氏,语气却不算多么温和,甚至可以说带著一点嘲笑。
    “你的恐惧到底是因何而生,钢裔?仅仅只是因为你不知道他是什么吗?可我不觉得你需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霜嚎部族倖存下来的那个叫做扎雷克的守夜者难道没有在大狼*(2)和符文牧师*(3)的面前以自己祖先的灵魂发誓吗?他的誓言掷地有声地落在了埃特之內,这代表他说的是实话。他说那个人在昨夜保护了他和那个铁心部族的孩子,还收敛了他兄弟们的尸骸......不要在乎他到底是什么,这件事不重要,一个人的行为比他的外表与话语重要一百倍,而你带回来的这个人,毫无疑问,他不是恶灵。”
    带著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焦躁,德拉科·钢裔低吼道:“我知道他不是恶灵,但他——”
    “——然后呢?”霍里克平静地打断他。“这不就够了吗?”
    “......”
    一段沉默后,德拉科深深地低下了头。
    “是的,牧师,这就够了。”他低声说道。“我知错必改。”
    狼牧师力道惊人地拍拍他的肩膀,隨即站起身来,开始赶走那些已经打算凑过来听他们对话的血爪。他毫不留情地挥拳打倒一个格外鲁莽的,又一巴掌將一个对他毫无尊敬的扇到了地上,然后把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踹出了大殿。
    看著这一幕,德拉科情难自禁地笑了。他心结已解,此刻浑身轻鬆,甚至再次升起了狂饮的衝动......
    可惜的是,他才刚刚举起手里酒杯,他的狼主,哈拉德·死亡之狼便一脚踹开了高达二十米的大殿巨门,並抬手指向了他。
    “德拉科!”白髮的狼主如是吼道,不知为何,他显得有点烦躁。“跟我过来,大狼要见你!”
    霎时之间,灰猎手的头脑变得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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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风呼啸而过,洛根·格里姆纳平静地站在那刻满符文的监牢门前,打量著牢內的囚犯。
    他的目光专注且极具侵略性,常人面对此等威势,恐怕只有屈服或反抗两条路可选,囚犯却硬生生地给出了第三种——他站在门前,隔著那扇精金铸就的沉重门扉,透过门上的观察窗与狼群的头狼彼此对视了起来。
    他没有反抗,但也没有屈服。
    片刻后,洛根·格里姆纳收回了视线,並笑著將他的想法告诉了身边的人。
    “哈拉德的灰猎手恐怕是给我们找了个病人回来,你觉得呢,乌尔里克?”
    被他称为乌尔里克*(4)的人是个鬚髮皆白的老者,他穿著狼牧师们標誌性的黑金色盔甲,其神情异常平静。
    “不,我不这么想。”他说道。“我觉得他只是在观察我们。”
    “观察?”
    “这很明显......”比洛根年长许多的首席狼牧师低吼著回答。“看他的站姿,洛根,莫说你看不出来,否则便是在用雪蒙我的眼!他在观察我们,也在观察埃特,这种隨时准备应战的態度唯有战士具备,所以他不是病人,而是个战士!”
    “这点我倒是承认。”被呵斥了一番的大狼不以为意地笑著回应。“放逐恶灵暂且不谈,光是他杀死那头冰霜龙的事就足以让我们把他编入史诗里传唱下去了,他的確是个战士,但我还是要保持我的意见,乌尔里克。”
    首席狼牧师用责备的眼神看著他,但也没说更多,谁知洛根·格里姆纳忽然大步向前,伸手摸向了牢房的大门。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人称屠杀者的乌尔里克瞬间绷紧了肌肉,洛根回头看了他一眼,反手拉开了门,大步走了进去。
    囚犯默默地抬起头,看向他的双眼。
    狼群之主温和地开口。
    “首先我要感谢你,陌生人,虽然你是个谜,但我仍要亲自当面向你表达我的感谢......你拯救了一名霜嚎部族的守夜者,使他免於一死,你还杀死了那头冰霜龙,这又让我们的一支猎群倖免於难。你有恩於狼群,而我们向来知恩图报,你有什么需要吗?”
    囚犯一言不发。
    洛根早有预料般地点了点头。
    “守夜者、那个倖存的女孩和哈拉德的灰猎手都提到过你是个异常沉默的人,我的一位狼主甚至认为你其实是具行尸,但我不这样想。拯救是种高尚的行为,无魂无脑的行尸怎么可能对他人伸出此等援手?因此,我觉得你是不能说话,或者说不能与人交流。”
    他顿了顿,双眼微眯,声音也一同变得低沉了下去。
    “我觉得,是有人或什么东西诅咒了你......我说得对吗?”
    囚犯平静地看著他。
    儘管仍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但洛根·格里姆纳却仍然笑了起来。
    他回头看向首席狼牧师。
    后者恼火又无奈地朝他伸出右拳,吼道:“不可能,洛根,你这是在与火同行,你明白吗?!別指望我去给你找个符文牧师过来!”
    他说到做到,真的没去。遗憾的是,洛根·格里姆纳早在前来监牢以前就已经找好了人选。
    仅半分钟后,一个披著长袍的巨人便来到了监牢之內,他的面孔十分修长,嘴唇习惯性地向下撇,显得尤为严肃。他名为伊尔尼斯特,是位极其强大的符文牧师,在狼群內被满怀尊敬地称之为智者。
    “我的智者来了!”洛根哈哈大笑地指向他,同时对铁青著脸的屠杀者乌尔里克眨了眨眼。
    伊尔尼斯特咳嗽了一声,决定不掺和他们之间的事,只是走向监牢之內,握住了囚犯的手。
    他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儘管和多数人一样对此怀有忧虑,可他不会拒绝自己大狼的命令。
    他缓缓地闭上双眼,灵能之光透出眼皮,如两团雷云般不断扭动,带著他的意识进入了囚犯的精神之內......牢房內就此陷入沉默,但並未持续太久,因为只是片刻之后,伊尔尼斯特便猛然睁开了双眼,低著头呕出了一大口鲜血。
    屠杀者乌尔里克在瞬间拔出了腰间的斧头。
    “別——!”
    伊尔尼斯特头也不回地阻止,右手仍握著囚犯的手。
    十几秒钟后,他喘息著转过身,因灵能法术反噬而显得苍白的脸上此刻竟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悲伤在涌动。
    “我们必须帮帮他,大狼......”
    智者嘶哑地说出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便抽搐著倒了下去,但他没有倒在地上,囚犯的手如同一根坚不可摧的链条一般抓住了他。
    洛根·格里姆纳看看他,又看向那双赤红的眼眸,忽地向前一步。
    “你听见了吗?”他问。“我们会帮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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