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祖上余荫

从殮尸人开始武道成神 作者:佚名

第23章 祖上余荫

      两人出了殮房大门,顺著主街往北走。
    入了夜的外城,跟白天完全两样。
    街面上冷冷清清。偶尔有几个巡夜的衙役提著灯笼晃过去,照出墙根底下蜷成一团的流民。
    走了一会儿,街道越来越宽,脚下的碎石路也渐渐变成了平整的青石板。
    沈七出声了:“赵老哥,这是往內城去的吧?”
    赵有田回头咧嘴一笑:“不错,老哥的家,就在內城。”
    沈七脚步微顿。
    內城?
    他来承平郡虽然没几天,但也大致摸清了这座城的规矩。內城住的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官吏、商贾、世家子弟,非富即贵。
    赵有田一个殮房管事,充其量算个流外小吏,品秩都排不上號,哪来的资格住內城?
    赵有田显然看出了他的疑惑,嘿嘿笑了两声,脚步不停,话匣子倒是打开了。
    “七哥儿是不是觉著奇怪?”
    “有点。”沈七也不藏著。
    赵有田摆了摆手,语气里头带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不瞒七哥儿,老哥祖上也阔过。”
    “我曾祖那辈,正赶上好时候。老爷子是正经科举出身,一路做到五品的同知。那会儿赵家在承平郡也是排的上號的,內城置了几处宅子,外头还有几百亩水田。”
    赵有田说著,两手往袖子里一拢,缩了缩脖子。
    “可惜啊,到了我爷爷那辈就不行了,读书没天赋,做官没门路。家道一代不如一代,等传到我手上的时候,什么水田铺面、字画古董,能卖的全卖了。”
    沈七没有插嘴,只是安静地听著。
    “就剩內城一处老宅子,死活没捨得动。”赵有田苦笑了一声,“你是不知道,內城的契税有多贵。老哥我在殮房当了二十年管事,一半的俸银都填进去了。”
    “那何必死守?”沈七问。
    赵有田沉默著走了几步。
    “七哥儿,你不懂。”他声音压低了些,“赵家再落魄,好歹还有这处內城的宅子撑著。我那媳妇出门买菜,街坊邻居还管她叫一声赵夫人。我那儿子在內城读书,先生也高看他一眼。”
    他搓了搓手,笑得有些发酸。
    “七哥儿,外城这情况,你也看到了。帮派火拼、流民扎堆,这要是搬出来,我这一家老小,往后还怎么过日子?”
    ……
    两人的话题到此为止,谁也没再往深了聊。
    又走了一小会儿,內城的关卡出现在前方。
    一道三丈高的石墙横亘在街道尽头,墙根下竖著两排拒马。四名披甲的军士手持长矛,面色冷硬地盘查著过往行人。
    赵有田从怀里掏出了符牌,递了上去。守卫扫了一眼便摆手放行。
    轮到沈七。
    沈七解下了监天司腰牌,亮在手里。
    军士的脊背立刻直了几分。
    “大人请。”
    两人迈过关卡,踏入內城。
    赵有田凑过来压低声音,竖起大拇指:“七哥儿,还得是你这块牌子好使。老哥每回过关卡,那帮龟孙子都要翻来覆去的查,烦都烦死了。”
    沈七笑了笑,把腰牌重新系回腰间。
    內城的夜比外城安静得多,街面上虽然也没什么行人,但隔几步就有巡夜的灯笼晃过去,比外城那乱糟糟的混帐模样强了不止一筹。
    又穿过一条街巷。
    赵有田在一座青砖院落前停下脚步。
    “到了。”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乾净净。正对面三间正房,左右两间厢房,院角种了棵石榴树,枝叶已经落尽了,光禿禿的枝杈在夜色里支棱著。
    院门还没合上,堂屋的门帘忽然一掀。
    “爹!”
    一个六七岁的男孩急匆匆地衝出来,一头扎进赵有田怀里。
    赵有田哈哈大笑,双手往腋下一抄,把孩子整个人举了起来。
    “臭小子,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等爹回来嘛!”
    赵有田单臂夹著儿子,转过身来看向沈七,满脸的骄傲掩都掩不住。
    “七哥儿,这是犬子,赵升明。今年七岁,在內城私塾念书呢。”
    他把孩子往下放了放,拍了拍小脑袋。
    “升明,快叫人。这位是你沈七叔,爹的好兄弟。”
    赵升明从他爹怀里探出脑袋,黑溜溜的眼珠上下打量了沈七两圈。隨即挺直了小腰杆,有模有样地弯腰拱手。
    “升明见过沈七叔!”
    嗓音脆生生的,礼数周全。
    沈七弯腰伸手將他扶起来,打量了一眼这孩子。白白净净的圆脸,眉眼倒是不太隨赵有田,看著俊秀极了。
    “长得真俊。”
    沈七顺手从袖子里摸出一角碎银,塞进赵升明的衣兜里。
    “叔叔来得匆忙,也没带礼物,拿著买糖吃。”
    赵升明下意识看向他爹。赵有田笑著拍了他一下:“叔叔给的,收著!”
    小傢伙这才咧开嘴笑了,紧紧捂住衣兜,郑重地道了声谢。
    沈七看著这孩子,嘴角微弯。
    难怪赵有田死守这处宅子。换了谁,也不捨得让自家孩子去外城那种地方长大。
    正说著话,后院传来脚步声。
    一名三十出头的妇人端著木盆从后院走了出来,身上围著粗布围裙,头髮拢得利落。
    “当家的,怎么回来这么晚?升明都等了你……”
    话说到一半,妇人瞧见了院子里多出来的沈七,话头一收,放下木盆擦了擦手。
    赵有田上前两步:“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沈七沈兄弟,监天司掛了名的。如今在殮房跟老哥一道当差。”
    妇人眼神微变,连忙上前福了一礼,態度比方才恭敬不少。
    “沈大人。”
    “嫂子客气了,叫我七哥儿就成。”
    赵有田拍了拍手,吩咐妻子:“別愣著了,赶紧去灶上整几个菜!不还有坛好酒没开封?搬出来,今晚我跟兄弟好好喝两杯!”
    妇人应了一声,牵著赵升明往灶房方向走去。
    赵有田侧过身子,伸手朝堂屋一引。
    “七哥儿,里面坐。”
    沈七迈上台阶,跨过门槛。
    堂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摆在正中,两把太师椅分列左右。墙上掛著一幅残旧的中堂画,画边裱著两条发黄的对联。
    赵有田点上桌上的油灯,又从柜子里翻出两只粗瓷碗,一边摆弄一边招呼沈七落座。
    后面灶房传来了刀切菜板的篤篤声,灶膛里的火光映在窗纸上,晃晃悠悠的。
    沈七坐在太师椅上,环顾一圈。
    家具虽然旧了些,但擦得乾乾净净,桌椅的木料也是上好的老花梨。
    这就是祖上余荫了。宅子是曾祖留下的,家具是祖辈传下的,墙上那幅画,八成也有些年头。
    赵有田守著的不光是一处宅子,更是赵家最后一点体面。
    庖厨里,妇人的身影在灶火前忙碌著。
    ……

第23章 祖上余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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