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初心易得,始终难求

人在红楼,我的舅舅孔乙己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六章 初心易得,始终难求

      “不,我拒绝!”
    少年不急不缓的声音传到耳边,却教郑维民登时拉下了脸。
    见他並没有解释的意思,復又掛上一副笑脸,耐心问道:
    “你不愿意,是为何?是不愿留在扬州做一富家翁,还是不想要我为你去林家提亲?我观你对林如海家的姑娘,並非无意。或是你如今年幼,並不想这么快就定下来?”
    覷了孔昭的脸色,见无法从他脸上看出什么,老头又不禁猜测:
    “还是说你如今知道了身份,想去爭一爭那个位置?或是读了多年书,不愿多年苦工白费,仍想读书科举,成就一番功业?有什么想法,你尽可以说与我听,我总归是为你好的......”
    “不,我都不想。”
    少年再次拒绝,打断了郑维民的喋喋不休,道:
    “依郑先生的意思,这几条路自然都极好。若想要富贵,富贵唾手可得,追逐权势,权势倚马可待,仿佛全天下的一切,只要我想要,就没有得不到的。可是,郑先生有这样的能力吗?”
    少年澄澈透亮的双眼居高临下地扫过郑维民,虽未明说,意思却明显得很。
    饼画的天大,也不看你有没有能力给得起!
    “何况,我想要的,自然会自己去爭取。”少年对上郑维民的视线,却是半分不让,笑道:
    “郑先生让我选的路都好,却不是我想要的。何况,若是收下好处,谁知后面还会有什么等著我呢?”
    就算是找人合作,也不该是眼前这明显想要空手套白狼的郑维民啊。
    什么好处都不给,只嘴上说两句好话,画个大饼,就想哄了自己,瞧不起谁呢?
    郑维民当即道:“我郑家几代积累的家业尽可以交给你——”
    “多谢郑先生好意,我不愁吃穿,郑家家业,与我无益。”
    “我能帮你认祖归宗......”
    “谁说隨母姓就不是认祖归宗了呢?”
    “我......”
    眼见得孔昭油盐不进,郑维民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闭上,不再多言。
    是他失策,看轻了孔昭,也高看了自己。
    想要几句话哄住孔昭,怕是不能够了。
    眼前的少年年纪虽轻,京中局势,却是看得分明。
    当今唯一的皇子体弱,不能担当大任,圣上有意从宗室挑选继承人,不会是现在这个时候,也不只有义忠亲王之子一个选择。他给画的大饼,压根迷惑不了孔昭。
    既然利益无法诱惑孔昭,谈感情少年又不接招,郑维民无奈,换了个法子:
    “老夫学问不错,当年也曾是一甲进士出身,你可愿拜入我门下,隨我学习经义?”
    想他郑维民当年也是一部尚书,位高权重,如今竟也沦落到收个学生,还要求著人拜入门墙了。
    “多谢郑先生抬爱,先前我確有此意。”
    郑维民听了,眉头一跳,便知不好,只听眼前的少年不卑不亢,继续道:
    “可惜我学问粗浅,难当郑先生弟子之名,只怕辱没了先生门楣,故此斗胆辞谢了。”
    见少年一副生怕与自己扯上关係的模样,郑维民一阵气短。
    几番试探都没能探到孔昭的底,却让他摸到了几分心思。到底不是无求无欲的圣人,郑维民沉下脸来,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道:
    “若是知晓你的身份,除了老夫,扬州府还有谁胆敢收你入门墙?”
    这话是威胁,也是事实。
    少年却是半点不为所动,淡笑道:
    “不说扬州府,便是全天下,又有几人知晓我的身份?郑先生会传扬出去吗?”
    难道二圣就真不知道义忠亲王还有个儿子在?
    便是先前不知,这一回荣国府真假少爷闹出来,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可他仍旧平平安安到了扬州,哪怕暗中有些人窥探,却也没真对他下手。
    若是听了郑维民的话,前往京城,一脚踏进风波內,或是留在扬州,继承郑家家业,都是给自己引祸。
    不论是作为荣府公子,还是成了一介布衣,他都只打算科举入仕,成就一番功业。
    如今哪怕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有异,可在权衡过后,却仍没打算改变。
    今日过来郑家,除去想要確认自己的身份,只是想亲眼瞧一瞧,自己原本想要拜的老师,是什么样罢了。
    看著少年黑白分明的眸子,郑维民一噎,说不出话来。
    半晌,方才负气道:“这也不愿,那也不行,你今日来我郑家作甚?”
    少年拱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大方应道:
    “当年曾拜读过维民先生早年的文集,神交已久,可惜缘慳一面,前不久知道郑先生居於扬州,一直盘算著前来拜访。今日一见,方知初心易得,始终难求。郑先生却是变了许多,倒是我无缘了。”
    说完,也不多留,转身便走。
    这一回,却是无人阻拦,少年也未曾再停下脚步。
    “初心易得,始终难求?”
    郑维民坐在石椅上,嘴里喃喃念叨著孔昭留下的这几个字。
    当年意气风发的状元郎,也成了如今垂垂老矣的模样,残喘苟活於一隅。想要抓住一点救命稻草,重新搅进那风云变幻之中,却不成想,一介幼童稚子都能看穿他的心思,拒绝他许出的富贵荣华。
    难道真是他老了吗?
    抬眼看向身前的老树,寒冬腊月里,不见绿意,细长的柳枝隨著冬日的寒风飘动,却是半点不由己身。
    半晌,刺骨的寒风里,传来一道几不可闻的呢喃——
    “老朽一介孤家寡人,守住初心,就能换回妻女了吗?”
    空荡荡的花园內,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北风,以及,不知何时起落下的细雪。
    ——
    却说孔昭见过郑维民,心下失望的同时,回家的途中,也在想著,没了郑维民,他该寻一个什么样的先生,学习经义。
    先前倒是不知自己与郑家的这一番渊源,是以並未考虑过其他备选。
    如今,倒是要好好想想了。
    偏还有个这样的身份,授业先生的选择,更是要慎之又慎。
    他可不想日后被人背刺。
    简朴的青篷马车很快在招贤镇孔家门口停下,放了孔昭下来,不待少年开口,赶车的车夫一挥马鞭,飞也似的逃离了这里。
    少年捏著一角银子的手垂落。
    本来还想著给些赏钱,如此也就罢了。
    孔昭看一眼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低头看去,地上已然积了薄薄的一层。
    家门口,那一张大红的帖子,却是显眼得紧。

第二十六章 初心易得,始终难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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