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冰冷的底线

仙骸之上 作者:佚名

第29章 冰冷的底线

      “无垢人丹。”
    这四个字从夜鶯那沾满黑血的嘴唇里吐出,轻得就像是一声微弱的嘆息。
    然而,落在这条暗无天日的下水道里,却犹如一场无形的十级灵能风暴,瞬间將周围残存的温度彻底抽乾。
    哪怕是见惯了废土上易子而食、同类相残的底层人,在听到这个真相的瞬间,也会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与荒谬。
    五万人。
    整个第四街区,五万个活生生的人,不管是帮派头目、站街流鶯、还是像老狗这样苟延残喘的拾荒者,在齐家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眼里,甚至连“人”都算不上。
    他们只是一味名为“药渣”的材料。
    而那场让无数底层人绝望哀嚎、浑身长满黑斑化作血水的黑雨瘟疫,根本不是什么天灾,而是一场用来催熟药材的“地火”。
    “噹啷。”
    一声极其清脆的响动打破了死寂。
    是一直躲在废墟深处、瑟瑟发抖的老狗。
    他手里原本死死攥著的一根用来防身的生锈铁管,此刻无力地砸在了泥水里。这个在脏巷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像野狗一样圆滑且坚韧的老头,此刻整个人犹如被抽去了脊樑,烂泥一般瘫跪在地上。
    “药渣……成熟……”
    老狗浑浊的眼睛剧烈地颤抖著,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猛地转过头,手脚並用地爬向躺在一块相对乾净的石板上的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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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女孩此刻依然处於高烧昏迷中。只是,原本仅仅停留在她脖颈处的黑色斑块,此刻已经犹如活物一般,蔓延到了她的脸颊和手臂上。
    那些黑斑不再是死寂的顏色,而是在手电筒微弱的光晕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光泽。斑块下方的血管高高鼓起,正隨著小女孩微弱的呼吸,犹如一颗颗微型的心臟般,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搏动。
    这根本不是病变。
    这是“药引”彻底成熟的標誌。那些被阵法催化的废土灵气,正在她的体內完成了最后一步的提纯,只等阵法合拢的那一刻,连同她的血肉灵魂一起,被抽向地下的炼丹炉。
    “不可能的……齐家的大老爷们说过的,只要撑过去,只要挺过封锁,就会发解药的……”
    老狗伸出颤抖的、满是污垢的手,想要去摸孙女的脸,却在半空中僵住了。他不敢碰,仿佛一碰,那个小小的身体就会像街边的尸体一样化作血水。
    他猛地转过头,连滚带爬地衝到陆燃和夜鶯面前,乾瘪的双手死死抓住陆燃的裤腿,额头重重地磕在污水里,发出“砰砰”的闷响。
    “陆爷!夜鶯姑娘!你们是高人,你们连齐家的神仙都能杀!求求你们,救救丫头!我老狗这条贱命不要了,我给你们当牛做马,把我剁了餵狗都行!求求你们……”
    卑微到了泥土里的哀求,夹杂著绝望的泣血声,在狭窄的通道里迴荡。
    但陆燃只是低著头,那双漆黑的眼眸如同万古不化的寒冰,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静静地看著脚下这个崩溃的老人。
    这就是凡人面对修仙大族的悲哀。
    在绝对的阶级和力量面前,凡人的喜怒哀乐、生离死別,甚至连引起上位者片刻注视的资格都没有。
    “別白费力气了。”
    夜鶯扶著墙壁站直了身体,她强行压下搜魂带来的灵魂刺痛,用一种极其理智、甚至显得有些冷酷的声音打断了老狗的磕头。
    “她身上的药引已经成熟,已经成了大阵的一部分。不仅是她,外面那五万人,全都是。谁也救不了。”
    夜鶯一边说著,一边从怀里摸出了一块残破的青黑色阵盘。这是她之前用来和陆燃谈判的底牌。
    她看向陆燃,语速极快地分析著当前的局势:
    “齐峰的记忆里有大阵运转的周期。最多还有三个时辰,『无垢人丹』的阵法就会彻底合拢。到那个时候,整个第四街区將被彻底炼化,无论是地表还是下水道,连一只老鼠都会被榨乾血肉精华。”
    “我们杀了两名內门弟子,齐家的执法队最多半个时辰就会铺下天罗地网。”
    夜鶯那双灰白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陆燃,眼神中没有丝毫圣母般的怜悯,只有两头孤狼在绝境中求生的极致清醒。
    “陆燃,我们必须立刻走。这块阵盘里记录著一条通往第三街区地下暗河的生门。趁著阵法还没有彻底锁死,以你的身手加上我的隱匿术,我们有七成把握能活著离开。”
    说到这里,夜鶯看了一眼地上的老狗和那个变异的小女孩,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至於他们,带上就是死路一条。他们,已经是死人了。”
    听到这句话,老狗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没有愤怒地咒骂,也没有继续哀求,只是犹如一截枯木般瘫坐在污水里,死死抱住自己的头,发出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呜咽。
    他懂废土的规矩。累赘,就该被拋弃。
    通道里只剩下老狗压抑的哭声和远处火焰燃烧的爆裂声。
    陆燃一直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满是鲜血的右手垂在身侧,刮骨刀的刀尖抵在砖缝里。他的脑海中,正在进行著一场如同精密齿轮咬合般的疯狂计算。
    理智告诉他,夜鶯的提议是完美无缺的。
    拿到情报,立刻止损,拋弃无用的凡人,撤离这片即將化作炼狱的死地。这才是他这个在敛骨堂里摸爬滚打了三年的底层收尸人,最该做出的正確选择。
    然而。
    就在陆燃准备点头同意的那一瞬间。
    “嗡——”
    他胸腔深处,那块寄宿在心臟旁的无字玉简,突然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震动!
    这震动不是预警,不是危险来临的战慄,而是……极致的飢饿与贪婪!
    伴隨著玉简的震动,陆燃的视野在一瞬间发生了诡异的扭曲。他眼前的现实世界褪去了色彩,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灵力网络。
    他清晰地“看”到,成千上万道暗红色的、充满了怨气和杂质的污染灵气,正如同百川匯海一般,从第四街区的四面八方,穿过厚重的岩层,向著下城区极深处的某一个核心节点疯狂匯聚。
    那个节点,正是齐家秘密修建在地下深处的“炼狱药厂”!
    那里,是人丹大阵的核心!
    五万凡人的血肉精华,加上齐家为了布阵倾注的无数灵石和高阶天材地宝,正匯聚成一股这片废土上数百年来都罕见的庞大灵能漩涡。
    对於齐家来说,这些灵气充满了瘟疫和怨念,必须通过凡人“药渣”作为过滤网,才能提纯出可以被高阶修士吸收的“无垢人丹”。
    但对於陆燃来说呢?
    无字玉简,最不怕的,就是污染!
    別人眼中的致命毒药、无解的废土死气,在无字玉简面前,全都是可以被无情碾碎、提纯为最极致、最纯净的清灵之气的无上补品!
    陆燃的心跳开始加速,一种令他自己都感到毛骨悚然的野心,在这冰冷的理智深处疯狂滋生。
    这是一场豪赌。
    逃出去,他確实能活命。但他依然只是一个得罪了修仙大族的底层敛骨人,隨时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死在另一场大人物的算计里。
    但如果……他不走呢?
    如果他利用自己身上这层不被高阶测灵阵法察觉的凡人气息,利用敛骨人对尸体和死气的完美偽装,混入那个万眾瞩目的风暴核心呢?
    齐家耗费数年心血、牺牲五万条人命布下的惊天大局,那颗即將成熟的、匯聚了无法想像的灵力的果实……
    陆燃缓缓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满眼希冀与恐惧交织的夜鶯,又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老狗,和那个浑身长满搏动黑斑的小女孩。
    他不是圣母。他从来没想过要去当那个拯救五万人的大英雄。他骨子里流淌的,是极致的自私与为了活命可以不择手段的冷血。
    但这一刻,陆燃的底线,和利益最大化的天平,诡异地重合在了一起。
    小女孩身上的变异气息,就是进入药厂最好的“通行证”;而老狗,认识通往下水道最深处的路。
    “刺啦。”
    陆燃从身上撕下一块还算乾净的布条,低著头,极其仔细地、一寸一寸地擦拭著刮骨刀上沾染的血跡。
    暗灰色的刀锋在微弱的光芒下,重新焕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寒光。
    “陆燃?”夜鶯看著陆燃的动作,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你还在等什么?再不走阵法就……”
    “我不走。”
    陆燃將擦乾净的刮骨刀插回腰间,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没有涟漪的死水,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什么?”夜鶯愣住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疯了吗?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那是连筑基期大修都无法抗衡的绝阵!”
    陆燃没有理会夜鶯的失態。他走到老狗面前,伸出那只还缠著带血布条的左手,一把揪住老狗的衣领,將这个崩溃的老人从泥水里硬生生提了起来。
    “停止你的眼泪。”
    陆燃那双漆黑如渊的眸子死死盯著老狗的眼睛,眼神中散发出一种比齐家修士还要恐怖的上位者压迫感。
    “想让你孙女活命,就收起你那套无用的懦弱。带路,去找那些运送『成熟药引』的尸车。”
    老狗被陆燃的眼神震慑住了,连哭泣都忘了,只是呆呆地看著这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
    夜鶯彻底急了,她衝上前一把抓住陆燃的手臂:“陆燃!你到底要干什么?!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底层小丫头,你要把我们俩的命都搭进去?这不符合你的行事风格!”
    陆燃缓缓转过头,看著夜鶯。
    他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极度冷酷、甚至带著几分疯狂的弧度。
    “救她?那只是顺道。”
    陆燃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岩层,看向了地下那座庞大的、正在吞噬生命的炼狱药厂。他体內的无字玉简,正在发出如飢饿野兽般的咆哮。
    “齐家布了这么大的局,耗费了这么多的极品资源,若是就这么逃了,岂不是太浪费了。”
    陆燃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幽暗的下水道里,炸出了一道惊天动地的迴响:
    “我要去齐家的药厂。”
    “我要去,掀了他们的锅。”

第29章 冰冷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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