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错的是这个时代
五代:陈桥兵变,朕说了算! 作者:佚名
第17章 错的是这个时代
如何评价冯道此人?
他没有提携玉龙为君死的决意,也不是五代的道德標杆,做不成五代的文天祥。
可同时,他为官廉洁,提掖寒士,关心民生。
他不曾为此赴死,却总是儘自己所能来为百姓寻一份遮蔽。
这是一个务实且做事的人。
放在郭信的角度,无论以穿越者的视角还是当代人的视角,都是对冯道充满好感的。
而且,这么一个人物,不去蹭一蹭人家的政治影响力,不是很可惜吗?
巧合的是,郭威也是这般想的。
而过去面对这些艰难苦境都会以豁达心態自我缓解的冯道,在听闻刘銖家眷与李洪建之赦,想到刘贇的宽厚,哪怕明知刘贇依然是十死无生的情况,却依然忍不住想要来试探一下郭威。
当然,以冯道的作风,自不会一上来就为刘贇求情,因为求情这件事本身就会成为刘贇的取死之道。
所以,冯道此来就是来找麻烦的。
“老夫此来,正是专程来谢监国的私信,若非有监国私信在,朝廷兵马一至宋州,老夫怕是要死在宋州回不来了。”
郭威当然能听出冯道隱藏的阴阳怪气——这会害死冯道的,究竟是刘贇还是“朝廷兵马”。
郭威对冯道的尊重是真心实意的,数年前在领军平李守贞之叛前,他还特意请教过冯道。更不要说如今他已经是监国,距离登基称帝只有一步之遥,正要倚重冯道呢。
而且,冯道所经歷的风险是做不得假的,郭威心中难免愧疚。
也因此,面对冯道,咱们大汉的堂堂监国,带著自家儿子,却乾脆是柔声细语,诚心认错:“使公身处险境,我之过也!我经澶州兵变,便忧心公之安危,稍有时间,便私信至宋州。幸好如今在东京见到了公,不然若因我之故害了公,定要愧疚终生了。”
郭威话都说到了此处,冯道自然也不好抓著这一点穷追猛打。然冯道也不是好相与的,直接朝郭威拱手再度谢道:“此行正是要来谢过监国救命之恩。监国不知,在宋州老夫去向湘阴公辞行时,其左右多有言说诛杀我者,只是被湘阴公所阻,老夫才得以西归。这一定是监国那封私信的功劳。”
乾脆以退为进了。
而此时,若说原本郭信还在猜测冯道是不是在阴阳怪气的话,那么现在,他已经觉得八九不离十了。
郭威尷尬一下,他自然没脸贪功,只好匆匆转移话题:“原本正要明日登门拜见冯公,如今朝中诸事不定,公老成持重,正要请公不辞辛劳,以中书令总揽机要政务。”
冯道並没有因郭威的糖衣炮弹就忘记自己此行的来意,但这並不妨碍他顺势將糖衣接下来,答应了郭威拜其为中书令的任命。
自唐末以来,原本唐时的正经宰相中书令和侍中逐渐演变成了虚职,如郭威此前外镇时所担任的侍中便是如此。但这並不绝对,如冯道这种多年宰相,身上有个中书令就是正儿八经的宰相,完全不需要加什么同平章事。
所谓吃人嘴短,冯道重归宰相之位,却立刻想著替郭威分忧起来:“有件事,本不该此时说,但又不得不说。湘阴公牵扯繁多,尤其涉及河东刘崇,不知监国可有决断?”
郭威当然早有决断,这些事多少年前就有先例可以效仿了,他可以尊崇李太后,甚至打算在將来称帝后以李太后为母,仍使其居於宫中,但他却不能忍受容易被有心人利用的刘贇活著。
但这话郭威自觉不好同冯道来提,只推託道:“公所言甚是,此事未有决断,正待明日与诸公商议。”
冯道闻言,到底失望。要是郭威询问他的意见,哪怕直接表示要杀刘贇,他也有机会尽一尽人事,帮著刘贇分说一二,但现在,连尽力的机会都无了。
就在冯道决意放弃,准备隨意说上几句话就告辞离去时,却陡然听到一直陪在郭威身边,除了开头拜见外一直扮演一个合格听眾的少年说话了。
“阿爷,据我所闻,河北刘崇、兗州慕容彦超,皆汉宗室,手中握有强兵。如刘崇三年前便截留租赋早有自立之態,也就罢了,但慕容彦超当初与阿爷交战,不敌后逃回兗州,只做守成之態,何妨以刘贇取信於慕容彦超呢?”
“哦,详细说说……”郭威心中不以为然,认为郭信不明白刘贇身上所带的风险,却还是耐心询问。
“昔年曹魏代汉时,以汉献帝为山阳公,使之寿终正寢,此是从先贤之德。但是今时之世,先贤之德不存矣。阿爷诛刘銖时不做牵连,又赦李洪建,此古之仁君所为。將登大位,自当不同於今世之君。”
说到这里,郭信话说得愈发顺畅:“以我思之,当今之世,非仁君不足以取信於外镇。”
郭威追问道:“只仁便足用了吗?”
“自然不是,所谓天子,兵强马壮者当为之,殊为真理。”
郭威一时讶然。
而冯道听后,一时惊喜。
但冯道根本没有在郭信的想法上做任何评价,只是向郭威拱手道:“监国有子如此,当无后顾之忧矣!”
郭威思虑良久,终於道:“如此,当早日护湘阴公至东京。”
在冯道离开之后,郭信不免多了几番烦忧。以他朴素的道德观念,似刘贇这般的厚道人,总不好让其死於非命的。
只是刘贇的身份毕竟特殊,现在暂且將其性命留下了,却始终是份隱患。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世间的事总是这样真实且无奈。
郭崇威错了吗?郭崇威没有做错,他剪除了刘贇的羽翼,將刘贇变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哪怕不考虑此事对於郭威的益处,如此做,至少也保证了郭崇威自己的安全。
刘贇做错了吗?人家安安心心在徐州当著自家的土皇帝,为国守边,是你冯道亲自来请,人家刘贇才愿意跟著出发的。不然就算有皇位吊著,哪怕只考虑到人家亲生父亲刘崇与郭威之间的矛盾,刘贇都是要犹疑的,起码也会多带一些自家的军队吧。
至於刘贇的心腹董裔等人,人家更没有做错。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更不要说在法理上,人家刘贇就是正儿八经的嗣君,你郭威才是乱臣贼子。
可郭威又错了吗?被刘氏这般对待,又凭什么要求郭威为刘氏粉身碎骨呢
所以,谁错了?
郭信思虑良久,最终得出了答案——错的是这个时代。
第17章 错的是这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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