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笔 反正没什么人看,隨便写些东西了

斗罗龙王没钱当什么魂师 作者:佚名

杂笔 反正没什么人看,隨便写些东西了

      鬼入侵的邪屋
    墙壁在呼吸。
    “你看见了吗?”她对他说,手指指向天花板的裂缝,那裂缝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看见什么?”
    “它刚才不在这里。”
    “什么东西不在这里?”
    她沉默。她的沉默像一块石头投进水里,涟漪扩散,碰到家具,碰到窗欞,碰到他的脚踝。他后退一步。不对,是他前进了一步。还是她?谁在移动?地板在移动。
    “我们来谈谈这栋屋子。”第三个人说。他什么时候进来的?也许一直在。也许从未来过。他坐在沙发上,沙发是红色的。不,是绿色的。窗帘是——不要看窗帘。窗帘后面有什么?
    “屋子没有问题。”她的声音变了,变成了她自己的母亲,或者变成了他的母亲,或者变成了一个从未出生的人。“问题是我们总以为屋子是屋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他其实不明白。这句话从嘴里滑出来,像一条鱼滑进深水,不见了。
    第三个人笑了笑。笑声撞到墙壁,弹回来,变成咳嗽。
    外面。外面是什么?街道。有人走过。一个女人推著婴儿车。婴儿车里是什么?不要看。她已经走过去了。她没有走过去。她停在窗外。她的脸贴著玻璃。不对,是雨水。可是没有下雨。
    “他们说这里死过人。”又是谁在说话?可能是他。可能是第三个人。可能是我。
    “谁说的?”
    “他们说。”
    “他们是谁?”
    对话断了。像一根线被剪刀咬住。所有人都看著那根线飘落。落在地上。地上有什么?地板上有一块污渍。以前没有。或者是以前就在那里,只是没人愿意承认。
    楼梯响了。
    没有人上楼。
    也没有人下楼。
    但楼梯响了。一级,两级,三级。停。然后继续。四级,五级。停。然后是更多的脚步,或者更少,或者只是同一个脚步重复了十七次。
    “它来了。”她说。
    “谁?”
    她没有回答。她已经不在房间里了。但她的声音还在。“它来了。”声音掛在吊灯上,晃荡。
    他想站起来。腿不听话。不对,腿很听话,是地板不听话。地板倾斜了五度,或者十五度,或者一直就是斜的,只是现在才发现。家具开始滑动。杯子在桌上移动了三厘米。没有人碰它。没有人。碰它。
    “你倒的水。”第三个人指著杯子。
    “我没有倒水。”
    “杯子里有水。”
    “那不是水。”
    杯子里是什么?不要问。
    墙纸在脱落。一角,两角,三角形,然后是整面墙。墙纸后面是另一层墙纸。再后面是砖。再后面是——什么都没有。空洞。黑。黑在看著他们。他们在看著黑。
    “关上门。”他说。
    “哪一扇门?”
    这间房间有七扇门。不对,刚才还是三扇。现在七扇。天花板上有门。地板上有门。他的胸口有一扇门,正慢慢打开。
    他想尖叫。嘴巴张开。声音出不来。声音在喉咙里堵车了,一大堆声音挤在一起,谁也不让谁。最先出来的是一声嘆息。谁在嘆息?嘆息之后是一个名字。谁的名字?不像任何人的名字。但他知道那是他的名字。他叫这个名字吗?他叫什么?他忘了吗?还是从来就不知道?
    “镜子。”她说。
    她在哪里?声音在镜子里。他看向镜子。镜子里没有他。镜子里是另一个房间。那个房间也有镜子。镜子里的镜子里是又一个房间。无限延伸。每个房间里都有人。都是他们。都不是他们。他们在爭吵。他们在笑。他们在吃饭。他们在做爱。他们在腐烂。
    “不要看。”第三个人捂住他的眼睛。
    手是冷的。手是湿的。手根本不存在。他透过指缝继续看。镜子里的他突然转过头。直直地看著他。嘴在动。在说什么?读唇语:你——在——哪——里——
    “我在这里。”他回答。
    声音同时从镜子里传出:“我在这里。”
    那是回声吗?回声不应该有表情。但那个声音有表情。是嘲讽。
    客厅变成了走廊。什么时候变的?转身的瞬间。转身用了多久?一秒?一年?转身的时候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谁的童年从眼前闪过了。不对,不是他的童年。他不认识那些画面。但它们熟悉得令人作呕。鞦韆。血。生日蛋糕。血。母亲的手。血。窗户上的手印。血。不是血。是酱汁。不,是血。
    “你在发抖。”她说。
    “我没有。”
    “那是我在发抖。”
    “我们都在发抖。”
    “是屋子在抖。”
    是屋子在抖。地基,墙体,屋顶,烟囱,每一个钉子都在颤抖,像发烧的病人。灰尘从樑上落下。灰尘是灰色的。不,是白色的。不,是骨头的顏色。落在他的肩上。落在她的发间。落在第三个人的睫毛上。第三个人眨了眨眼睛,灰尘扬起,在空中画出螺旋,像dna,像命运的轨跡,像小孩子画的圆圈,永远画不圆。
    有人敲门。
    不。是有人敲墙。
    不。是有人敲他自己的额头。
    “进来。”她说。
    没有人进来。进来的是一阵风。风里有声音。声音在说话。说话的內容听不懂。听不懂但能理解。理解了就发疯。发疯就自由。
    窗外。又有人走过。这次是一个老人。老人提著箱子。箱子很旧。老人很老。老到什么程度?可能从屋子建起他就在走。从那条街走到这条街,再走回去,再走回来。箱子里装著什么?钟錶。很多钟錶。每一只都指著不同的时间。但没有一只是准的。
    “他是上一个房主。”第三个人说。
    “房主不是死了吗?”
    “所以他才一直在走。找不到门。”
    “门就在那里。”
    “他看不见。他只能看见他死的那天的门。”
    老人真的停下了。停在三楼窗外。不可能的。三楼没有阳台。但他就是停在窗外,像一只苍蝇停在窗玻璃上。他转过脸。脸是模糊的。不是距离的问题。就是模糊。像被橡皮擦过的铅笔素描。嘴的地方是一个黑洞。黑洞在扩展。窗玻璃在裂开。沿著黑洞的边缘裂开。
    “拉上窗帘!”她尖叫。
    可是没有窗帘。从来就没有窗帘。窗户是裸露的。墙是裸露的。地板是裸露的。他们也是裸露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脱掉了衣服。也许是交谈中脱掉的。也许是恐惧中脱掉的。皮肤在空气中起栗。空气很冷。不,很热。热得像在烤箱里。汗珠在皮肤上滚动。汗珠里有倒影。小小的扭曲的倒影。每个倒影都在做不同的动作。他的汗珠里的他在拍打墙壁。她的汗珠里的她在挖自己的眼睛。第三个人的汗珠里什么都没有。第三个人没有汗珠。因为第三个人从来就不在这里。
    “你到底是谁?”他问第三个人。
    “我是你。”
    “你不是我。”
    “我是十年后的你。”
    “十年后的我在哪里?”
    “还在这里。”
    “为什么还在这里?”
    “因为你一直没有离开过。你以为你离开了。买了新房子。结了婚。生了孩子。死了。但那都是在这栋屋子里发生的。屋子外面什么都没有。你想像了整个世界。想像力是屋子的功能。屋子需要一个配角来证明自己的存在。你就是那个配角。我是来通知你的。你的角色到期了。”
    第三个人站起来。
    站起来的过程中变了。身高。体重。面孔。性別。年龄。种族。每一个瞬间都不一样。像幻灯片切换。像进化图谱倒放。像无数个人试图穿过同一具身体,挤得头破血流。最后定格在一张脸上。是他的脸。確確实实是他的脸。连毛孔的位置都一样。右眉的疤痕。那颗歪了的犬齿。他每天早上刮鬍子时都会看见。
    “你现在明白了吗?”第三个人用他的嘴说。
    镜子又出现了。
    他走到镜子前。镜子里是他。没有异常。他抬手,镜子里的他也抬手。他张口,镜子里的他也张口。他转头看向身后。身后是空房间。没有她。没有第三个人。没有沙发。没有杯子。没有墙纸。没有门。没有窗。空。但镜子里的他身后,什么都有。她站在左边。第三个人站在右边。沙发是红色的——他终於看清了,是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墙纸完整。门关著。窗外是黑的。
    “我们在你里面。”镜子里的她说。
    “一直。”镜子里的第三个人补充。
    他砸镜子。一拳。两拳。三拳。手在流血。不,是镜子在流血。血从裂缝里涌出来。血是热的。血是有名字的。血在叫他的名字。那个他忘记了的名字。那个不是他的名字的名字。血蔓延到地板。地板吸收血。地板感谢血。地板需要更多。
    屋子在吃。
    屋子一直在吃。
    屋子是饿的。
    屋子用他们来餵自己。不,用他们的恐惧。不,用他们的困惑。不,用他们的记忆。每吞噬一段记忆,屋子就长高一寸。每消化一种情感,屋子就多一个房间。这个房间是怎么来的?是她的悲伤建成的。那个走廊呢?是他的愤怒。地下室是某种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欲望。阁楼是理想。天花板是死亡。地板是时间。墙壁是——墙壁是——
    “墙壁是我。”她说。
    她变成了一面墙。或者墙变成了她。她/墙的表面有纹理,像皮肤。有温度。有心跳。她的眼睛在墙纸的图案里,眨动。嘴在裂缝里,翕动。
    “留下来。”墙说。
    “变成我。”地板说。
    “变成虚无。”天花板说。
    “变成无限。”镜子说。镜子已经癒合了。完好如初。他不在镜子里。镜子里是另一个男人,另一个女人,另一个孩子。祖孙三代。祖是祖父。孙是孙女。父不在。父去哪里了?父在这栋屋子里。找不到了。永远找不到了。
    他跑。
    门在哪里?刚才有很多门。现在一扇也没有。他摸墙壁。墙壁退后。他前进。墙壁后退。永远碰不到。房间在扩大。不,他在缩小。他变成了虫子大小。抬头看。天花板高得像天空。上面有云。云在移动。云组成了脸。巨大的人脸。向下看。向下看的眼睛里有关切。不对,威胁。不对,什么都没有。空洞洞的。眼眶里是宇宙。
    他继续跑。实际上腿根本没有动。但跑的感觉非常真实。肺部在燃烧。心臟在敲击胸腔,像被困的鸟。他跑过了童年。跑过了初恋。跑过了父亲的葬礼。跑过了孩子的出生。跑过了自己的死亡。停下来。
    他看见自己的尸体躺在地板上。
    尸体已经腐烂了一半。穿著今天早上穿的衣服。不,不是今天早上。是很久很久以前。手机在旁边。屏幕亮著。有一条未读消息:“你到家了吗?”发送者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名字。但尸体认识。尸体在微笑。
    他蹲下来。翻动自己的口袋。口袋里有钱包。钱包里有身份证。身份证上是他的照片。名字那一栏写著——
    空白。
    门外。街道。阳光很好。人们走过。一个女人推著婴儿车。一个老人提著箱子。一群孩子在跳绳。绳索在空中画著圆弧。圆弧落地的声音很有规律。啪,啪,啪。他们跳过去。啪,啪,啪。他们跳过来。啪。绳索断了。
    声音停了。
    整个世界都停了。
    人们维持著行走的姿势,静止。老人抬起的脚停在半空。女人推动婴儿车的手僵硬如石雕。孩子悬在空中,笑容固定。
    然后他们同时转头。
    向他看来。
    嘴在动。每个人都在说同一句话。读唇语:
    “你——”
    “——在——”
    “——看——”
    “——谁?”
    镜子。
    他还在镜子前。
    手没有受伤。
    身后是客厅。沙发是——顏色不重要。她在沙发上。第三个人在窗前。窗外是街道。有人在走动。很正常。一切都很正常。对话还在继续。
    “……所以我认为,”第三个人的声音,“我们需要重新考虑出售的事。”
    “我同意。”她点头。
    他张了张嘴。
    “你刚才好像走神了。”她看向他,眼神关切。关切得很完美。精確到眉毛的角度,嘴角的弧度,声音的频率。“做噩梦了吗?”
    “没有。”他说。声音乾涩。
    “你站在镜子前很久了。”第三个人点燃一支烟。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烟雾上升。烟雾在空气中形成图案。一只手。烟雾的手。指向他。又指向她。又指向第三个人自己。然后散了。
    “我刚才,”他清了清喉咙,感到句子像碎玻璃在喉咙里滚动,“我刚才好像看见了一些……”
    “一些什么?”她探身向前。
    “一些……我不確定。”
    “你从来都不確定。”第三个人吐出一口烟,笑了。笑声很轻。笑声黏在墙壁上。笑声会在夜里发芽。
    窗外。老人走过。提著箱子。他看见了这一幕。他曾经看见过这一幕。他將来会看见这一幕。他会一直看见这一幕。
    他走到窗边。敲了敲玻璃。老人抬起头。
    模糊的脸。
    只有黑洞洞的嘴。
    黑洞在说:出——来——
    玻璃反射出他的脸。他自己的脸开始模糊。五官在融化。像蜡遇到火。变成別人的嘴。別人的鼻子。別人的眼睛。和老人的脸一模一样。和街上的任何一张脸一模一样。和她的脸一模一样。和第三个人的脸一模一样。
    所有人从一开始就是同一个人。
    屋子爱他。
    屋子是空的。
    屋子是满的。
    屋子在他的头骨里。
    他的头骨在屋子里。
    “你再喝点什么吗?”她举起一个杯子。杯子里有液体。清澈。不是水。从来就不是水。
    “好。”他接过杯子。液体在杯壁上留下痕跡。痕跡像字。字在移动。组成句子:
    “你正在阅读这个故事。故事也在阅读你。抬头看。我在你身后。”
    他猛地转身。
    身后是墙壁。墙壁在呼吸。墙壁在看他。
    墙壁上面有字。新出现的。字跡是湿的。是谁用指尖写的——
    “你的房间准备好了。”
    灯光熄灭。
    只有一条线。在黑暗里延伸。是楼梯的扶手。是走廊的踢脚线。是镜子的边框。是书页的边缘。是眼瞼合拢前最后一道光。
    他说。
    或者她说。
    或者它说:
    “我要讲一个故事的形状。”
    声音从墙壁里传出。从地板下传出。从天花板上传出。从他自己的嘴里传出。他的嘴在动。她在说。他在说。他们在说。一个人在说。
    “故事的形状是房子。”
    黑暗里浮现出轮廓。门。窗。屋顶。烟囱。
    “房子里的形状是房间。”
    轮廓细化。一个个格子。
    “房间里的形状是人。”
    人形。模糊。很多。
    “人的形状是恐惧。”
    人形开始扭曲。拉长。压扁。分裂。
    “恐惧的形状是你。”
    所有人形都转向同一个方向。都看著他。都穿过黑暗。都穿过虚构的边界。都穿过这一页。看著正在阅读的。你的。眼睛。
    “你的形状是——”
    灯亮了。
    她在沙发上看手机。第三个人在窗边。杯子在桌上。液体平静。无色无味。没有痕跡。没有字。什么都没有。
    “你怎么了?”她头也不抬。
    “没什么。只是……”他揉了揉眼睛。手指沾上了什么。看手指。手指上有墨水。蓝黑色。他舔了舔。是苦的。是涩的。是某种从未尝过的味道。味道在舌尖上展开。展开成记忆。记忆不是他的。是一个死在这栋屋子里的人的。那个人也站在这里。也揉眼睛。也尝到了这个味道。也听见了这个声音——
    “你醒著吗?”
    他醒著吗?
    他还在屋子里。
    屋子在他醒著的每一个瞬间。
    窗外,老人再次走过。女人再次走过。孩子再次走过。
    一遍。一遍。一遍。
    他们走同样的路线。做同样的动作。说同样的话。他们是录好的影像。是屋子放映给自己看的电影。屋子无聊了。屋子需要观眾。屋子让他当观眾。让他以为自己是真实的。
    “你太紧张了。”第三个人掐灭烟。菸灰缸里满满的菸蒂。可刚才只有一个菸蒂。不对,第三个人只抽了一根。不对,第三个人抽了很多根。不对,第三个人在这里坐了多少年?
    “你在这里,”他说,每个字都在牙齿间犹豫,“在这里多久了?”
    “我从来没离开过。”第三个人微笑。
    “她呢?”
    “她也是。”
    “我以前问过吗?”
    “问过。三千七百二十二次。这是第三千七百二十三次。但每次你都觉得是第一次。这是屋子最温柔的地方。它让你忘记。忘记你困在这里。忘记你死了。忘记你正在被消化。每一次循环都像是全新的噩梦。永无止境。直到你变成——”
    “变成什么?”
    第三个人凑近他的耳朵。气息冰冷:
    “变成下一块墙砖。”
    墙壁在呼吸。
    现在他听懂了。呼吸声里有一个微弱的心跳。是她的。也是他的。也是千千万万个人的。墙里面有人。地板下有人。家具里有人。屋子不是建成的。是长出来的。用人餵养大的。每个房间都是一个胃。每条走廊都是食道。窗户是眼睛。门是嘴。
    他冲向门。这次有门。门开著。走廊。楼梯。大门。都开著。外面。街道。阳光。行人。真实。他跨出门槛。
    一脚踩空。
    坠落。
    不是向下坠落。是向四面八方。他碎掉了。像镜子被打碎。每一个碎片都反射著不同的自己。碎片散落在不同的时间里。有的碎片落在他五岁生日那天。有的碎片落在他第一次接吻的夜晚。有的碎片落在此时此地。最大的碎片落在一间屋子里,正在一面镜子前,嘴唇翕动,说:
    “你刚才好像走神了。做噩梦了吗?”
    碎片说:“没有。”
    碎片说:“我刚才好像看见了一些……”
    碎片说:“我再喝点什么吗?”
    碎片说:——
    循环。
    街道。屋子。客厅。镜子。她。第三个人。对话。窗户。脚步声。敲门声。杯子。烟雾。墙上的字。坠落。循环。
    直到某一页。
    你翻到这里。
    这一页是空的。
    只有一行字在中间,很小:
    “他们在屋子里面等你。不要抬头。”
    你抬头了吗?

杂笔 反正没什么人看,隨便写些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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