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折月
游魂之剑 作者:佚名
第285章 折月
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叛军都是最大的威胁。
作为整个巴塞琉斯南方最强大的势力,红枫军是唯一有能力和动力去侵入河谷九镇的存在,他们的战斗方式也最为残暴,为了拉拢和安抚手下多种族军队,他们向来他们进行劫掠和屠杀。
即便已经將剑和鎧甲收入库存,塞雷斯也不再有参加这场战爭的心思,但那是建立在花谷镇已经不再可能成为前线的基础上。
【这是为了保护妈妈、妹妹、亚罗……那些我熟悉的人,而且,这次我没接受任何人的任务,这也不算是战爭行为,只是我出於自己目的。】
不光如此,涉及到精灵游击队,那恰恰是关係父亲消息的唯一线索,塞雷斯没有理由不去。
他和索西骑士称不上多熟,但至少对於索西骑士的战力,塞雷斯有著清晰的认识,从战旗兽和湿地人的秘密行军来看,坐镇黑森林据点的索西骑士显然就是叛军派出骑士的目標。
如果索西骑士倒了,那么花谷镇的安全就难以保证。
“从时间上还来得及……部署下传送標记,再回一趟夜帷瓏宅邸。”
塞雷斯拿出定位的符文石,拿燃素石充能,找了一处隱蔽的低矮灌木放下。
“刚刚那支队伍至少有一千人,为了强调隱蔽行进的速度不快,他们如果要抵达黑森林前哨站去,那至少能给我提供三个小时的追逐时间——放到地下界,差不多就是不到三天的时间。”
三天,足够塞雷斯进行准备了。
构装和白炽钢剑都在上次战斗中受了不小的伤害,但塞雷斯並不需要真的捲入到混战中,他的目的顶多是搅乱局势,最多提醒一下索西骑士。
然后,便是追踪精灵游击队,从他们口中得到父亲的下落。
塞雷斯拿出匕首状钥匙,传送回夜帷瓏宅邸,正在院子里修建藤条的琢默立刻注意到他的归来,惊讶地说道:“咦?你这次回来这么快?”
“出了点变故,本来是要打猎些兔子山鸡什么的。”
塞雷斯说著,从怀里掏出来煤球,端到身前:“煤球,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夜帷瓏·琢默,这栋宅邸的原主人——琢默,这是煤球,我的伙伴。”
“咿姆?”
小煤球被塞雷斯抱在半空中,它歪著小脑袋,迷惑地打量著这个奇特的空间,空气中瀰漫的菌子和昏暗的环境让它感到陌生。
“煤球?”
塞雷斯注意到它的视线四处乱瞟,但就是看不到走到跟前的琢默身上。
“它好像看不到你。”塞雷斯看向琢默:“真奇怪,你可以正常进行工作,也能在世界上留下痕跡,但是像煤球这样的魔怪,却看不到你的存在。”
『咿姆哈!』煤球惊嚇地落在地上,又扑腾起来:『亲友,你疯了吗?为什么在跟空气说话!別怕,看我咬醒你——』
啪。
塞雷斯隨手拍飞煤球,单手叉腰,对琢默说道:“这傢伙有点调皮,別太在意。”
“没关係的,它看起来很可爱,既然是你的伙伴,我也会好好招待的。”琢默笑著,目光落回塞雷斯脸上的伤口:“你受伤了……是弓弦导致的吗?”
“嗯,我不太会使用这东西。”塞雷斯摘下弓箭,请教起来用法:“不论我从什么角度拉动,只要一鬆手,弓弦就会打在我脸上,箭矢飞出去还会打转,根本射不准猎物。”
“你別动,我给你处理一下。”
“犯不著,已经基本癒合了。”塞雷斯抬手挡开,说道:“我大概要在这里呆上三天时间,虽然不短但也不充裕,趁这点时间,教会我使用它吧。”
“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了。”琢默嘀咕著,用手帕擦掉塞雷斯脸上的血跡,確认伤口已经癒合,才放下心来,低头看向塞雷斯抵来的武器。
“果然……这就是家族守护厄尔哈里斯所使用的弓箭,『atelyja』——翻译过来的话,应该称之为“折月”。除了他本人外,家族中几乎没几人能够成功使用它。”
琢默接过弓箭,指尖轻轻拂过弓弦上方,带起一抹微弱的黯蓝辉光。
“那看来你就是为数不多通晓使用方法的人。”
“毕竟琢默是公主呢,当时求了好久守护厄尔哈里斯,他才勉强答应教我使用。”
琢默说著,用指尖搓开弓弦,与其说是拉弓,更像是抹了一把,弓弦便自发地拉满了。
“折月是一把黯邃武器,也就是看起来是一种武器,使用的原理却是另一种物品,而折月作为一把弓箭,它的原理却是一具三弦琴。”
琢默侧过身,让塞雷斯能够清晰看到弓弦上泛起的反光——淡金色、天蓝色和白色,三种光交融在一起,反而看起来没那么明显。
“正常认识中的弓箭,是利用弓箭本身的形变,將弹性势能转化为动能,施加给箭矢,让其飞行杀敌,所以弓箭绝对不能空放,否则就有可能会炸弓伤到自己——但是,三弦琴只是乐器而已,正確使用它的方式,恰恰就是空放。”
琢默撒开手,弓弦回归原本位置,传出清脆的三重低鸣,而这一次,弓弦並没有发生回弹伤到琢默的脸蛋。
“慢著。”塞雷斯懵了:“那我都空放了还怎么射箭?那些配套的箭矢,总不能是为了好看的装饰吧?”
“当然不是。”琢默说著,从塞雷斯腰间的箭袋里抽出一根箭矢。她看起来细胳膊细腿,相当柔弱,但张弓搭箭的时候,却比塞雷斯的动作还要流畅自然。
琢默將箭矢架在弓上,三根指头分別捏住琴弦,向前一挑、一抹——下一刻,无形的声浪推动著箭矢向前迸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轻快地击中三十步以外的树桩上。
“这箭矢飞行时候……没有声音?”塞雷斯惊讶:“上面有附魔?可是我没有看到符文铭刻的痕跡。”
“不是附魔哦——我们地下界的符文技术被灰矮人们垄断著,不得已,只能钻研一些自己的手段。”琢默翻过弓身,她轻轻拨开上面看起来像是装饰的羽毛和缠绕藤蔓——塞雷斯这才注意到,这些东西几乎和弓箭连在一起,就像是从弓身上生长出来的一样。
仔细看去,塞雷斯看到这些羽毛和植物茎叶之间闪动著黯淡的紫光,似乎有什么物质將它们紧密连接在一起,又维持著它们的活性。
“这就是黯邃,工匠利用这种物质,將不同的物体嵌合在一起。”琢默提醒道:“塞厄里斯,你懂音乐吗?想要操控好这张弓,你得按照音乐的旋律、节拍,有规律地进行射击,这样才能最大化发挥它的效果。”
塞雷斯看了一眼对方。
“呃……好吧,可能,你確实没有那个环境。”
琢默挠著下巴,尷尬地说道:“但是,一般来说,每个人多少都有一两首会唱的歌,再不济也有熟悉的旋律吧?”
“你听过石头的惨叫吗?”塞雷斯说道:“可能是受力不均,也可能是风蚀严重,导致石片没有剥离,在敲击过程中整块从中粉碎,几十分钟的敲击和工作瞬息白费,那一瞬间心臟仿佛停跳了一瞬间,碎成两块的石材砸在脚趾头上,噹啷的声音,分不清是石头叫,还是脚趾头疼。”
琢默说:“那,要不要换一件武器?虽然其他的弓箭比不上折月,但也不差的。”
“其他的弓箭,射出去的箭也像它一样没有破空的声音吗?”
“那肯定是——没有啦!”琢默气鼓鼓地说道:“你不要觉得黯邃武器是像路边的菌子一样隨处可见的,威力大还不需要保养,只要不是被正面破坏,能够用上几十年也不需要维护,哪有这么容易得到呢。”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塞雷斯端起弓,说道:“白炽钢剑和构装已经受损,一时半会儿可找不到修復它们的工匠,我的身体才刚恢復,动用架势会对心臟產生严重的损伤,不能採用近战手段,又可能涉及到一些战斗……最適合我的,就是这种安静、威力巨大,可以在远程杀死对手的武器。”
琢默看著塞雷斯:“可是三个月前,塞厄里斯你不是说,这场战爭已经和你没关係了吗?”
“这已经不是为了那不属於我的战爭。”
塞雷斯张了张口,说道:“我要去做点什么,叛军,最疯狂最残暴的那群人要来了,我可以不为领主服务,我可以拋弃掉那个不属於我的家乡,但是我不能看著我的家人和朋友陷入绝境。”
“我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现在这次,我做的事情真的是正確的了。”
“这次不一样,我必须得去战斗,我父亲的下落也在其中……”塞雷斯顿了顿,对琢默认真地说道:“我儘可能想避免使用那些不道义的力量。”
“我头一次看到,塞厄里斯你有这么强的决心。”
琢默頷首:“实话说,看到你变得健康起来,我还是很高兴的。不论你想做什么,儘管去做吧——就算受点小伤也没关係,只要你能回来,我就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你照料好。”
“谢谢。”
“但是。”琢默话锋一转,她的独眼凝望著塞雷斯,认真说道:“受伤归受伤,要是传送回来是一具尸体,我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所以別说那么绝对的话……真到了紧急关头,该用的招数,还是要用的。”
“我自有判断。”塞雷斯说:“那股力量终究不是正常的,或许对我的精神也有影响,我不想一直依赖下去。”
“首先,你得活下去才有资格说別的。”琢默戳了戳塞雷斯的胸口,说道:“塞厄里斯,我是只存在於你眼中的,如果你不在了,我也会消失,所以不要做傻事……我可不想,再因为『游魂之剑』的缘故,死上第二回了。”
塞雷斯沉默著,点点头。
“那么,接下来从头开始,我手把手教你如何正確使用这把弓……”
琢默从背后架起他的肩膀,手掌搭在他的手背,牵引著他的动作,一齐抹开弓弦。
“单次瞄准还好,但是精灵弓的特点,在於射速和机动性。想要在移动甚至跳跃的过程中射击,你必须捨弃掉瞄准的动作,完全靠肌肉的记忆拖动到精准的位置,用你的感官去捕捉对手的轨跡,预判他的行进路径,进行提前定位,而要操控折月来做这一切,你必须要踩著节拍行动……”
塞雷斯感到琢默冰凉的手指覆盖在自己的手背上,引导著他那粗糙、惯於握石工锤和剑柄的手指,以一种近乎舞蹈般的轻柔动作拂过那三根泛著微光的弦。
这感觉极其陌生,与他所习惯的、充满力量感的劈砍或精准的敲击截然不同。琢默在引导著他走上一股独特的韵律。
但塞雷斯恰恰最不懂这东西,他从小接触到的乃至后面吸收的灵魂,大多数都是一些粗糙汉子,他们没有多少审美积累,对於这种需要细腻感情和主观沉浸的感觉,塞雷斯实在很难抓住。
“感受它的振动,不要急,守护跟我说过:『折月是一把偽装成弓的三弦琴,弹琴越快节奏越乱,但是弹得越慢,甚至连曲调都不成型』——你得找到那个最適合你的节奏区间。”
琢默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在她熟悉的领域里,琢默一改平时的温和淑女,多了几分严肃:
“……想像你在拨动琴弦,而不是拉开一张弓。射击的力量不是来自手臂的蛮力,而是来自指尖的触感和节奏的引导,抓风空放。”
塞雷斯尝试著模仿琢默刚才的动作,指尖在弦上轻轻一挑。
噔——
弓弦发出一声短促、略显沉闷的嗡鸣,全然没有琢默抹开琴弦时的清脆,箭矢纹丝不动搭在弓臂上。
“太著急了。”琢默批评道:“肩颈放鬆,耷拉下来肩膀,不要试图用蛮力……力气越大,琴弦崩的越快。去寻找和感受律动,不要把它当做刀剑,而是把它当做艺术创作,试著把你心中的情绪,委婉地表达转述出来……”
塞雷斯皱紧眉头,盯著手中的折月。
【將我心中的情绪表达出来吗?】
他闭上眼,心底回忆起来每次被琴弦打在脸上时的那种千钧一髮、崩裂的紧张感。
塞雷斯再次伸出手指,不再想著『拉弓』,而是像在感受那即將崩裂的瞬间,指尖在弦上快速轻柔地向后抹去。
嗡——!
这一次,空放的声音清脆了许多,带著一种奇特的共鸣,搭在弓上的箭矢被无形的声浪推动,离弦而出。
然而,它並未遵循琢默演示的优美弧线,而是像喝醉了酒一样,在空中歪歪扭扭地打著旋,最后斜斜地插进了距离目標树桩足有十步远的泥地里。
“咿咔咔!”
煤球不知何时又滚了回来,落在塞雷斯脚边,歪头好奇地看著那支插在地上的箭,它左右扫视,明明琢默就在它眼前不到一米的位置,煤球却只能看见塞雷斯在跟空气交谈。
它只好侧躺身躯,露出肚皮来,悠哉悠哉地看著塞雷斯表演。
在接下来的十几发固定靶射击中,塞雷斯当仁不让地取得了一发不中的好成绩。
“声音太大了,说明你根本没有激活折月的特效……更直白点说就是,你没有进入节奏。”
琢默评价道:“不过至少方向对了——不要那么粗暴,相信它的威力,这张弓的威力非常强大,跟你本身的力量並没关係,你要用技巧——看,箭矢的飞行轨跡被你的『拨弦』力道扰乱了。你需要更平滑、更连贯,像水流一样。来,再试一次,慢一点,感受弦的振动传递到箭矢的过程。……”
看著在空气中微微颤抖的尾羽,塞雷斯垂下头。
【果然,我不適合这种艺术活。】
塞雷斯嘆了口气,视野中泛起微弱的紫光,將『沉著』塞进凹槽之中。
『叛逆』指引方向,『沉著』稳定情绪,塞雷斯的瞳孔拉长,鲜血注入虹膜,硫磺和热气自口鼻间满溢而出。
吱嘎——
歌利亚怪力增幅,塞雷斯全力开弓,弦成满月,被加热到越来越红的箭尖,稳稳对准前方的树桩,他的体温愈发升高,寒气也隨著血管一路逆流而上。
琢默立刻发现了不对劲,她赶紧说道:
“等、等等一下!塞厄里斯,折月不是这么用的啊——”
啵!
塞雷斯的手臂跟隨著弓弦一齐放出,一种如同水泡爆开的声音响起,下一刻,箭矢无声无息地在空中划出一道迅猛燃烧的轨跡,笔直地击中四十步开外的树桩。
————轰隆!
树桩在烈火箭矢的衝击下贯穿,高温將树皮炙烤脆裂,爆出一声沉闷的轰响,足有成人腰身粗细的树桩,就在琢默眼前被劈斩切开一个触目惊心的创口,紧跟著便向著一旁轰然倒塌。
【还得是『自私』。】
塞雷斯看著在火中燃烧的树桩,满意地点点头。
“什么暗杀潜行——还是这种风格比较適合我。”
第285章 折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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