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局势 矛盾

东罗马的鹰旗 作者:佚名

第97章 局势 矛盾

      第97章 局势 矛盾
    在提比里西又呆了几天,接近四月中旬的时候阿莱克修斯转回了特拉比松。
    也確实该走了。
    之前先是一场大雪然后又是春耕,很多事情都耽搁下来了。
    现在,就连安纳托利亚內陆地区也已经播种完毕了,这些事情也该了结了。
    隨著阿莱克修斯一同动身的,还有一支大约两千余人的乔治亚骑兵,他们是协助清缴卡尔斯地区乱军的部队,以及一支前往阿尼城的施工队伍。
    而原本在阿尔达汉城驻防的乔治亚军队也正式启程返回,防务交由罗马一方。
    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的,確保近二十万突厥、库尔德等穆斯林人口以及人数还要略多一些的亚美尼亚人能够成功收编到阿莱克修斯的口袋里。
    为此,阿莱克修斯付出的代价,则是自己的弟弟还要暂时留在乔治亚。双方约定,只有阿莱克修斯彻底消化这些人口,这些占领区不再需要乔治亚投入力量维护,边境再也没有流窜的乱军和匪寇,阿尼城也建设完毕之后,大卫·科穆寧才可以离开乔治亚。
    之所以又呆了几天才走,其实也是跟亚美尼亚人所谓的“民族意识”有关,但这种“民族意识”显然又不是十八世纪后那种伴隨资本主义与主权国家体系诞生的现代民族观念,他的核心诉求只是信仰与文化的延续,而不是执著於特定领土。
    而这种特性恰恰是可以利用的,只要能够保证他们的这种诉求,说不定亚美尼亚人反而会成为自己最靠得住的一股力量!
    因此,必须从各方面对他们给予形式上的承认,承认差异、绑定利益、构建共同身份,以增强他们的认同感。
    简单来说,就是除了保留亚美尼亚人原有的宗教自治权,还明確了阿尼城的重建將以亚美尼亚人为核心力量—一从城防工事、教堂修缮,到沿途商馆、驛站的搭建,均由亚美尼亚人深度参与,让他们切实融入自己势力的运作体系。
    他也兑现了之前与塔玛尔女王的討论,將伊万涅放回了亚美尼亚聚居区,赋予他组织人手参与重建的权力。
    后续的亚美尼亚社区官员,將按照自治原则由本族人选举產生,只需经阿莱克修斯正式任命即可生效。
    至於突厥人,除了延续之前“打散部落、分地安置”的策略,他决定在各个大型突厥聚居点推行“流官制”,逐步废除游牧贵族的世袭特权。首期將试点任命有任期、可调动的流官,同步推进户口清查、土地丈量、赋税核实等基础行政工作,根据试点反应再决定是否向全境推广。
    而且,为了避免各地的突厥人因为领导阶层的崩溃而秩序失措,阿莱克修斯准备以卡尔斯为样板,先行试点,那里的突厥人不做迁徙,只试点“流官”和一定程度的农业与放牧结合的劳作制度。
    但不管是亚美尼亚人还是突厥人,对了,还有西边的那个偽阿莱克修斯二世。五月初,匆匆做出安排后在这两座城市都跟进了一段时间的初期工作,再往西边安卡拉方向派出了一些人手悄悄潜入过去,然后阿莱克修斯就一路沿著陆路再次来到了乔鲁河畔的巴伊布尔特。
    “阿拉丁还是不肯投降?”阿莱克修斯勒住马韁,目光扫过城头,语气平淡地开口。“哪怕我们已经告诉他,不可能有人来支援他,並且愿意撤走围城部队放他离开?”
    “一个月前在上游的那场战斗他肯定是知道的,也清楚不可能会有人来支援他。”格奥尔基同样骑在马上,只不过落后了半个身位。“至於让他走,半个月前我就已撤走了城西的部队,还故意让斥候暴露行踪,让他看到城西的空当。阿拉丁確实派出士兵往西探查过,但探查的士兵回来后,他依旧龟缩在城里,没有任何突围的跡象。”
    “他这是打算死守了?”阿莱克修斯不以为意。
    “也可能是害怕。”亚斯兰皱眉开口。“至尊者之前那一仗的影响太大了,这之后还在巴伊布尔特外演了两场戏,给他嚇住了。”
    阿莱克修斯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第一场是三月末那次民夫加上返程的军队一共上万人的威势,第二场就是和马苏德势力的骑兵追逐战了。”亚斯兰斟酌著词句。“我其实和这个阿拉丁接触过,他一开始被赶下苏丹的位置就是因为能力的原因,当时局势其实还没有完全失控,各地还有很多支持的他的势力,但他早早的就带著亲信逃往巴伊布尔特了。到了之后,他对於进攻的意愿不大,反而疯狂修缮城墙,囤积粮草,显然是打著防守的意愿的,当时梅利克和前任苏丹都派过几次军队来,阿拉丁都是这个样子,往城里一躲,再加上城里的粮草准备的又很充足。所以————”
    “所以,我们反而不是那么好攻下这里了。”阿莱克修斯直接调转马头,沿著乔鲁河往北而去。“格奥尔基,既然这个阿拉丁不想打,那我们也没必要浪费兵力强攻。你將南部防线的士兵按周期轮换,把这里当成练兵场,让新兵熟悉攻城与守城的节奏。城西的部队就继续空著,保持开放的姿態,或许哪天他想通了,就会主动逃了。
    “所以说,这个自称是阿莱克修斯二世的人,给我寄了一封信?”
    黑海南岸的特拉比松,突然迎来了一场细雨,总督府內,阿莱克修斯正在与一名来客相谈。
    “是。”五月初的天气,显然称不上炎热,但来人却满头大汗。“去年八月他被帝国的军队击败然后逃到马苏德的宫廷,这你都是知道的。之前有消息传他再次纠集了一支部队,想要继续进攻帝国————”
    “部队有多少人?”阿莱克修斯面色如常,继续好奇询问。
    “数量不清楚,只是知道他得到了马苏德的支持。”此人继续气喘吁吁的说著。
    “马苏德为什么支持他?別告诉我和他爹基利杰·阿尔斯兰一样,就因为觉得他长得像曼努埃尔。”
    “肯定不止这个原因。”使者连连摇头,语气肯定,“哪怕是基利杰·阿尔斯兰,也不可能仅凭长得像”就全力支持一个冒牌货。这个偽阿莱克修斯————”
    “你探听到什么了?”
    “他可是许诺了不少啊。”此人难得嘆了一口气。“达迪布拉、克勒提亚、
    克劳迪奥波利斯等边境要塞,最重要的是他毫无顾忌的承认罗姆对小亚细亚领土的主权,並且提前向边境地区透露他的行动方向————”
    “竟然如此吗?”阿莱克修斯也不由得震惊了,震惊倒不是对这些边境要塞的归属,而是那句承认罗姆对占领地的主权。
    要知道歷任罗马皇帝,无论是任何时候都绝不承认这些失地的主权,从曼齐刻尔特战败后到约翰二世登基,帝国始终將罗姆苏丹国斥为“破坏上帝秩序的蛮族政权”,拒绝任何正式外交接触,將收復失地视为“神圣使命”,始终称安纳托利亚內陆为“沦陷的罗马行省”;曼努埃尔一世时期,即便经歷密列奥塞法隆战役惨败,彻底丧失反攻內陆的实力,也从未放弃这一立场一哪怕曾被迫向罗姆缴纳“边境和平补贴”,官方也坚称这是“收买蛮族的临时费用”,绝不承认是“贡赋”;即便到了內忧外患的安格洛斯王朝,帝国被迫与罗姆签订一系列屈辱协定,也始终坚守著不承认其领土主权的底线。
    这种坚守,看似是自欺欺人的掩耳盗铃,实则是维繫帝国合法性与民心的关键。越是国家动盪、风雨飘摇,越需要坚守这种底线,让民眾相信帝国从未放弃收復失地的决心,相信帝国的合法性不容置疑。
    有些东西,哪怕拼到亡国,也是绝不能轻易拋弃的!
    “这些情报都是半个月前,我在安卡拉附近探查到的,离开的时候被马苏德的人发现了,一路逃窜,幸好被你派去的人给救了。然后我就先回了君士坦丁堡一趟,只呆了一天就有被派来了特拉比松————但,半路的时候碰到了一个信使,我们把他擒住之后从他身上搜出了一封寄给你的信————”
    阿莱克修斯猛地抬头盯住了来客:“————你想说什么?”
    “至尊者,东方总督————君士坦丁堡有一些流言————说这个阿莱克修斯二世之所以毫无顾忌,就是因为和你这个阿莱克修斯达成了盟约。”此人看著阿莱克修斯恳切言道。“而且,这些流言的流传范围还挺大的。”
    “是因为我对阿列克塞也不满?”阿莱克修斯冷哼了一声。“他要真的是曼努埃尔的儿子,就应该知道我的祖父曾经用弓弦勒死过他!哪怕他现在又活过来了,也和我有著血仇,他要是上位了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我吧!”
    “这倒也是。”此人也是尷尬一时。
    “你在来我这里的时候,国务卿或者说皇帝还叮嘱过你什么吗?他们害怕我会和这个偽帝联合起来,到时候情况才是真的不好控制了,对不对?”
    “或许陛下真的有这么想过————但確实没有说过。现在想想,我半路截获的这个信件也是突发事件。之前更是被你的人给救了,你显然不可能会和这个人有联合的。实在是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我又是一直在赶路,没时间沉下来思考,所以乱糟糟的。”
    “现在有消息说派谁领兵,准备动员多少人吗?”
    “陛下的堂兄,首席侍从官曼努埃尔·卡米策斯阁下。具体的兵力不清楚,你也知道保加利亚那里一直在对峙,保加利亚沙皇伊凡·阿森实力强大。”
    “曼努埃尔·卡米策斯现在在哪?”
    “在克里索波利斯(与君士坦丁堡隔著海峡相望)。”
    “为什么在这里,这里距离前线太远了吧,不应该是去尼科米底亚吗?”
    “那里是约翰·科穆寧的领地。”
    “约翰·科穆寧?”阿莱克修斯难得一怔。
    “確实是因为他。”来人抹了一把头上汗水,摊手言道。“他守著这么一个重要的位置,还是安纳托利亚西部最重要的港口中离罗姆最近的一个,但是这个尼科米底亚————”
    阿莱克修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果然是犯糊涂了,尼科米底亚此时还掌握在这个公然反对阿列克塞的科穆寧余孽手里,那军队只能在更远的地方登陆和集结了。
    换言之,君士坦丁堡想要对这个偽阿莱克修斯二世动兵,那就必须要先解决尼科米底亚,不仅是解决身边的一个隱患,更是为自己获取一个后勤保障。
    所以,君士坦丁堡才会再次派人前来,想要探探自己的口风了。
    “至尊者!”来人见到阿莱克修斯一时沉思,却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帝国即將遭遇大变,你在这个时候会选择怎么做?”
    “我也想问你啊。”阿莱克修斯反过来问道。“约翰·科穆寧是我的同族,虽然他上次来找我我並没有答应帮助他————但我既然知道了,终归是不可能什么都不做的吧?”
    “確实是这么个道理。”此人继续抹了一把汗水。
    “所以,我们的陛下让你给我带了什么话?”阿莱克修斯见状戏謔问道。“那个阿莱克修斯二世的信又写了些什么?”
    “信我已经提前看过了。”此人,也就是佐纳拉斯了,闻言倒是从怀中取出信件递了过去。“其实內容也就是哪些许诺共治之类的废话,没有任何意义,至於陛下————”
    “我再问你一件事。”阿莱克修斯接过信件,却並没有打开,反而再次询问道。“佐纳拉斯阁下,你以为,我在东部的所作所为,对於这个阿莱克修斯二世,以及那个约翰·科穆寧来说,是震慑了局势呢,还是催动了局势?”
    佐纳拉斯只是沉默。
    “我懂了。”阿莱克修斯一声长嘆。“我原本以为,我在东部对异教徒发动的这场大胜,能够震慑周边的阴谋家,让他们不敢轻易妄动。可我忘了,这罗马帝国的內外,早已经是內忧外患、腐朽不堪。底层民眾为了温饱苦苦挣扎,贵族阶层沉迷於奢靡享受,统治者则不思进取、只知爭权夺利。西边有保加利亚人,东边有突厥人。”
    他站起身,走到议事厅的窗边,望著窗外淅浙沥沥的细雨:“我这样一个边境总督,做得再多也不能缓解矛盾,反而成了激化矛盾的那个一个。阁下其实也懂,但是不敢说出口吧。”
    佐纳拉斯依旧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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