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另一种「恶」?

长生妄想 作者:佚名

第35章 另一种「恶」?

      紫絳笑道:“崔郎所言,倒颇有见地。你既这么懂『他』难处,怎么不索性献出全身家,替『他』分忧呢?”
    崔义失笑,像听到一个弥天笑话:“我?別说全部家產,就算是要命,也轮不著我去给他送命呀!我算什么东西?”
    “是了、是了,崔郎说的很对,世间一切道理,都一股脑儿奔到了你嘴里,任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可,这跟我有什么关係呢?世间一切的好与恶,大概不是我造就的罢?金殿里的圣人,他的宏图伟业,似也没有福泽到小女子我的身上呀。你如何、他如何,跟我有什么干係?”
    紫絳笑容锋利,如滴血尖刀。
    “崔郎,我已经杀至此处,连义丰仓都毁了,凭你几句话,就收手不干,传出去,岂不教江湖笑话?我明日,也不必在清泉楼混了。”
    她的话像鞭子,劈头盖脸將崔义抽了一顿。
    崔义僵在原地,整个人霎时空了。半晌,迟来的惊骇猛然炸开,他浑身剧颤,全然绝望,当即瘫软倒地,语无伦次:“你、你……我、我都说到这地步了,你还是不肯……”
    紫絳依旧笑意盈盈,眼底却凝著寒霜:“明天纵有这个仓、那个楼的赶来杀我,也等明天再说。今日的事,还是今日解决罢。”
    黄六娘瘫在地上,一动不动,只剩一口气吊著。
    而付山的左掌被气丝控制住,无论如何运力相抗,始终挣脱不得。
    这老狐狸眼见求生无望,当即抽出一把匕首,咬牙斩断左手,血雾喷涌间,他已飞身扑向枯树丛。
    然而,就在身子腾空的剎那,后背骤然僵硬麻痹,整个人悬在半空,且肢体僵硬之感迅速蔓延。
    付山霎时绝望,几乎想也不想,匕首一挥,刺进心口。
    “紫絳——你不得好死——!”
    付山临死之际,咬牙切齿地高呼,隨即气绝身亡。
    紫絳眼神骤寒,左掌斜挥,掌力如刀,“嗤”地削下付山的脑袋,隨即翻掌再挥,另一道气劲切过黄六娘的脖颈。
    眨眼之间,两颗头颅在地上“骨碌碌”直滚,拖出血痕,染红枯草。
    崔义双目圆睁,眼珠几乎迸出。一瞬之际,他立时暴毙,胜过被这贱婢凌虐而死。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求生的本能又压倒一切。
    他哭叫著扑上前,大叫:“全给你!我所有的財產!每年,一切——钱、粮,还有、还有別的……你想要什么都行!都给你、都给你!”
    紫絳“噗嗤”一声笑了:“什么全部?方才不过戏言,你还当真啦?哈哈哈,崔郎可真慷慨呀!”
    崔义瞠目结舌,怔在原地,一动不动,好似霎时魂飞魄散,被戏耍、被羞辱的愤怒,以及死到临头的绝望,將他彻底摧垮。
    他疯似的叫喊:“这世上任凭哪个角落,都有许多如我崔义一般的人,难道你要挨个杀了?你杀得完么?你真当自己是救苦救难的神仙吗?!你能把天变成地,把地变成天?不可能!”
    “嗤——”
    一道凌厉的掌风打断崔义疯狂的詰问,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脖颈处血线一迸,头颅飞起,他脸上尚有愤怒与不甘。无头的尸身一晃,重重栽倒在地。
    陆、凌、千三人皆眉头紧锁,面色凝重,扭头看向別处,似不忍再看。
    紫絳转身,云淡风轻地向两个黑袍人交代:“將两颗头装好,送到苇子巷,告诉他们,不必打了。崔义的,送到范阳节度使府,算是咱们送给那老傢伙的生辰礼。”
    她又向花泠身旁的黑袍客,语气稍缓:“你带这孩子先回去罢。”
    “我不要!”
    花泠猛地挣脱黑袍客,“嗖”一下奔到陆鹤风身旁,紧紧抱住他,颤声道:“我、我跟鹤风哥哥一起走……”
    她仰头望著陆鹤风,含泪低声道:“我错了,我不该瞒著你……我以为、以为只是打坏人……”
    陆鹤风猛地战慄,俯下身,单膝跪下,捂住她的眼睛,道:“没事,別怕。咱们待会就走。”
    这话说完,他只觉浑身力气一卸而尽。
    ——阿姊,你究竟是在除暴,还是在享受凌虐与支配?抑或是,兼而有之。
    ——不、不……对付非常之人,需用非常之法。他们是罪有应得!
    他试著说服自己,可说服不了。
    就算不能光明正大地对决,至少……至少不要如此践踏尊严,不要精神凌迟。
    他接连两夜,见证了两场屠杀。这两场屠杀,不单是肉体,连心、思想甚至魂魄,都被屠杀殆尽。
    他无法出一声阻止,因为阿姊在“復仇”,因为“我不杀人,人便杀我”,可他无法认同阿姊这种做法。
    他抬眼看向阿姊,她脸上的笑意似媚似邪,总令人捉摸不透。
    他想起阿姊身上无数狰狞的伤疤,想起她折断的脊柱,想起她十四年地狱生涯,所有心绪霎时哽在喉间。
    ——我有何资格指责她?我所受的苦,远不及她万一。
    ——可我原本……只想清清白白地活著。只是这样,也这么难吗?
    思绪纷乱如麻,他不知该作何思想,只能闭上眼睛,忍下眼泪,轻轻抱住花泠。
    凌云鹰看到黄六娘被“活傀儡术”控制时,心底的寒意便愈来愈浓烈。
    黄六娘成了紫絳手中,一件可隨意玩弄的器物。付山、崔义亦然。
    他们確实恶贯满盈,死有余辜。但,在人將死之际,连最后一丝尊严都要受剥夺践踏,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恶”?
    而且,紫絳似乎乐在其中?
    凌云鹰亦觉不適。
    本以为紫絳是身在屠场、心怀大义,现在看来,她也是斑驳而扭曲的。自己到此相助,是为了拔除一颗毒瘤,而今事毕,再没有继续留下来的理由了。
    只是,世道崩坏,“侠义”二字何等苍白。是不是惟有如紫絳这般,成为黑暗本身,才能有可能撕开一线天光?
    千重则不由自主想起庄梦。虽然,庄梦与紫絳绝非一路人,但她们都强悍、瀟洒、耀眼,令人心折。
    她不禁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就是力量……其实,我也拥有力量。我本也可以不必倚赖他人,不必担心欺骗,甚至可以完全掌控局面,甚至,掌控他人的生死。
    她既嚮往,又害怕。一颗心“砰砰”直跳,体內两股截然不同的內力,像一寒一温、两双粗糙的大手,缓缓摩挲过她经脉。
    ——要是有一天,我也能像她们一样,那该……

第35章 另一种「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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