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妖皇交易
凡人修仙,开局仙妻归家 作者:佚名
第389章 妖皇交易
东土三月,正是奼紫嫣红的时节。
绿柳垂堤,桃杏落花满地,风吹过山野,儘是草木清香。
可东土各大坊市的喧囂,却比春日花景,更盛数倍。
浓郁丹香混著鼎沸人声,从坊市门口蔓延出数里。
大大小小丹铺前都被围得水泄不通。
无数散修挤在柜檯前,伸长脖子望著木牌上硃砂写就的价码,见那翻了十倍不止的数字,个个脸红筋涨。
“掌柜的,你这牌子可是写错了?前两月培元丹不过三百灵石一瓶,怎的今月就成了四千五?这与明抢何异?”
挤在最前的青年修士一掌拍在柜檯上,震得玉瓶轻跳。
他刚突破筑基,气息虚浮,前些日子斗法受了內伤,全仗培元丹温养经脉。
可这价格翻了十倍有余,他哪里还承受得起。
柜檯后,掌柜慢悠悠抬了抬眼皮,指尖拨弄算盘,珠子碰出清脆声响,语气平淡无波:
“要买便买,不买让开。”
“后头还有人等著,莫耽误我做生意。”
“如今整个东土,都是这个价,天地宗丹师被掳,东土丹源断了大半,我这里还有货卖与你,已是不错,你还嫌贵?”
青年修士脸唰地白了,握著钱袋的手紧了又松,鬆了又紧。
他身后一眾散修纷纷附和,骂声一片。
“就是!这价涨得忒离谱!一瓶寻常疗伤丹从前两三百,如今竟要四千,这不是要我辈散修的命么?”
“天地宗怎么回事?连自家丹师都护不住,害我等跟著遭殃!”
“骂有何用?人家是东土丹道龙头,我等散修离了他们的丹药,修行都寸步难行,最后还不是得捏著鼻子买?”
嘈杂议论声中,青年修士终是咬牙,將怀中的灵石袋狠狠拍在柜上:
“买!给我来一瓶!”
他没得选。
內伤若不及时以丹药稳住,一旦恶化便会损及道基。
届时仇家寻上门,等待他的唯有死路一条。
纵使价格翻了十倍,他也只能认下。
这般景象,在东土大小坊市,每一间丹铺里日夜上演。
修士们怨声载道,骂声自丹铺掌柜一路骂到抬价的丹坊,最后尽数落到天地宗头上。
可纵是心中再愤懣,也没人敢去天地宗惹事。
谁都清楚,天地宗是东土丹道公认的龙头,东土九成以上的流通丹药都由它供应。
如今丹源短缺,眾人便是指天怒骂,想买丹药也只能咬牙认下这飞涨的高价。
更有心思活络的修士与丹坊,借著此次风波大肆囤积丹药,层层加价。
越是底层的散修,到手丹药价格便越高。
无数底层修士苦不堪言,只能对著丹坊木牌哀嚎。
“老天爷!这价都要涨疯了!”
“从前一枚寻常筑基丹不过几百灵石,如今竟要两万!这叫我们炼气修士还怎么活!”
“快些跌下来吧!再这般涨下去,我们攒一辈子也凑不够钱筑基了!”
哀嚎声传遍东土坊市。
……
天地宗,百草殿內。
殿中燃著沉沉檀香,烟气繚绕,压得人喘不过气。
数十位身著丹袍的主炉,垂手立在殿中,个个屏气凝神,呼吸放得极轻,目光垂落地面,不敢往长案上看一眼。
长案之后,百草真君一身素色丹袍静坐,满头银丝散落肩头,连眉毛也雪白一片,左右交连。
他就这般坐了足有一个时辰。
殿內便也死寂了一个时辰。
站立的主炉们心中提著一口气,紧张得手心沁汗。
终於。
殿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百草真君声音冷硬如冰,在大殿中盪开。
殿门轻启,一名灰袍执事快步走入,躬身行礼后未多言一字,只双手捧著一本厚厚帐册,恭敬呈至百草真君面前。
百草真君未语,伸手接过帐册,指尖拂过封皮,慢悠悠翻看起来。
殿內主炉更是大气不敢喘,目光紧锁那帐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盈亏,一目了然。
大殿里只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待帐册翻至末页,百草真君忽地笑了。
那笑声起初极轻,自喉间滚出,继而化作爽朗大笑,声如洪钟,在百草殿中迴荡,撞在殿壁上传回,轰隆隆响彻每个角落。
“哈哈哈哈!好!好啊!”
主炉们瞬间愣住,面面相覷,眼中满是茫然不解。
他们不知帐册上写了什么,竟让百草真君笑成这般模样。
几个胆大的丹师往前凑了半步,欲言又止,见百草真君大笑之態,又硬生生止步,不敢贸然开口。
百草真君笑了半晌方停,隨手將帐册拋至殿中:
“都瞧瞧,一个个轮著看,看仔细了。”
大家连忙围上。
为首的老者拿起帐册,迫不及待翻开。
只看一眼,他便怔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口中喃喃,声音发颤:
“这……这怎可能?”
后面丹师急得不行,连声催促。
帐册在主炉手中依次传阅。
每一个翻开帐册之人,脸上都露出如出一辙的震惊,半晌说不出话。
帐册上数字清清楚楚……
近三月来,宗门丹药出货量较往年同期少了近四成,可盈利却不降反增。
首月,盈利较往年涨一成。
次月,直涨两成。
而今第三月未过完,盈利已较往年同期足足涨了三成!
“我的天!这怎可能?”
“丹师少了近五分之一,出丹少四成,盈利反涨三成?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我不是在做梦吧?我还道此次丹师被掳,宗门要元气大伤,不想……不想竟是这般!”
丹师们炸开了锅,一个个难掩狂喜,激动不已。
天地宗能在东土站稳,不靠打打杀杀,也不靠地盘大小,就靠丹药生意一直进帐。
天地宗在册丹师,严格算来也就三千余人。
比起动輒上百万弟子的东土大宗,入宗考核严苛数倍。
可正是这三千个精挑细选的丹师,赚著整个东土修士的灵石,撑起天地宗的运转。
也正因此……
宗门盈利直接关乎每个人的修行资源,以及他们在东土的地位。
丹师被掳这三月,他们日夜难安,唯恐宗门就此衰落,再享不著如今待遇。
万不想结果竟是如此。
百草真君看著殿內喜形於色的眾人,再次笑了,抚著雪白长须缓缓道:
“我早说过,我天地宗的丹药卖得太贱。”
“这么多年,让东土修士都吃上了便宜丹药,搞得宗门盈利始终上不去。”
“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这几月东土高价丹药风波,乃是他一手推波助澜。
自最初放出天地宗,举宗迁往南天的风声,到后来不断造势,称宗门丹源枯竭,供给不足。
一步步推高东土丹药价格。
即便丹师被掳,剩余丹师因同门遭难而惶惶无心炼丹,出货量一降再降……
但因丹价飆升,天地宗获利反而节节攀高,比往年最好的时候还要惊人。
这一点,连百草真君自己都有些意外。
主炉们终於反应过来,个个面露敬佩,朝百草真君躬身行礼。
“宗主深谋远虑,我等望尘莫及!”
“师尊英明!若非你运筹帷幄,此番宗门怕真要遭大难了!”
“宗主,依我看,不如趁这势头,再將丹药价格抬一层!反正如今东土丹源紧缺,我们再涨,他们也只得捏著鼻子买!”
一名主炉上前一步,激动提议。
此言一出,立时有数人出声附和,个个红了眼,恨不得將药价再翻一倍。
可百草真君却摇头,淡淡道:
“不妥!”
眾人瞬间安静,望向百草真君,眼中满是不解。
“物极必反。”百草真君抚须慢慢道。
“价格再抬,人家一算就会发现,买丹修炼的花费,还不如老老实实吐纳来得划算。”
“到时候没人买,有价无市,反倒坏了买卖。”
“现在这个价,刚刚好。”
大家闻言,纷纷恍然,连连点头,对百草真君更是敬佩不已。
“真君思虑周全,是我等太过心急了。”
这时,方才送帐册进来的执事却又上前一步,小心道:
“宗主,只是……如今坊市各处修士对我天地宗怨声载道,骂声一片,长此以往,只怕会坏了宗门名声,这该如何是好?”
此言一出,殿內笑声顿止,眾人都望向百草真君,等候他的决断。
可百草真君只抚了抚鬍鬚,轻哼一声,语气满是不屑:
“无妨,名声而已,虚名罢了,岂能与实实在在的灵石相比?”
“他们骂归骂,只要还想修行,还想疗伤,最后还得来求著买我天地宗的丹药。”
“只要东土丹源握在我们手中,他们便是骂破了天,也翻不出什么浪。”
殿內主炉们纷纷点头附和。
宗主当年便是力排眾议,从西洲引渡未央主炉入宗,全然不顾东土各大宗门的非议与骂名,一心只求宗门实利。
如今这点骂声,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好了,若无他事,你们都先下去吧。”百草真君摆了摆手,淡淡道。
诸位主炉忙躬身行礼,一个个面带喜色退了出去。
不过片刻,偌大百草殿重归空旷,只剩百草真君一人端坐。
他拿起桌上帐册又翻了一遍,脸上冷笑,低声自语:
“虽说我天地宗少了几百位丹师,可只要好生运作,宗门根本不会受太大影响。”
“反倒藉此一事……”
“能將东土丹药定价权彻底握在手中,也算因祸得福。”
在他眼中,那些被掳丹师固然可惜,却並非不可替代。
只要天地宗根基仍在,再培养一批丹师不过时间问题罢了。
便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柔脚步声,不疾不徐,停於门前。
百草真君神识一扫便看清来人,淡淡开口:“风师侄,进来吧。”
话音落下,他抬手轻拂,殿门向两侧开启。
门外立著一位身著雪白丹袍的女子,身形纤细,面容素净,正是风轻雪。
她眼底带著倦色,眼下有淡淡青影,显然多日未曾好好歇息。
见殿门开启,她缓步走入,朝主位上百草真君微微躬身:
“师侄见过百草师叔。”
百草真君点了点头,抬眼望她,慢悠悠问道:
“楼船与人手,都准备得如何了?”
风轻雪直起身,轻轻点头,声音温婉柔和:
“回师叔,楼船已在山门外停妥,人手全部到齐,再过两个时辰,便可发船前往无尽海。”
百草真君闻言轻轻点头。
他並非存心逼迫风轻雪。
天地宗丹师之爭素来不喜廝杀见血,只凭丹道论高低。
他所求的,无非是將地黄与天玄合二为一,以壮宗门声势。
於是这些日子,他有意无意,借陈阳一事屡屡施压。
风轻雪又何尝不知。
她本就日夜心系弟子的安危,这才咬定要亲自带队出海,拼死也得把被抓的同门捞回来。
百草真君瞧见她眼底倦色,沉默半晌,忽然开口:
“无尽海茫茫无边,你此去九死一生,可曾想清?”
风轻雪抬头迎上他视线,神色平静:
“师侄想清楚了,那些被掳的都是我天地宗同门,还有我的弟子,无论如何,我都要去一趟。”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鏗鏘。
百草真君看著风轻雪眼底的坚决,眉头微蹙。
这个素来温婉,一心只在丹道上的师侄,竟会这般自作主张!
不仅斥重金购下百丈楼船,还在东土广散悬赏招募大批修士,铁了心要亲赴无尽海寻人。
“风师侄,你当真要亲自去那无尽海?”
百草真君又问了一遍。
风轻雪只是丹师,修为不过元婴中期,平日一心扑在丹炉上,对斗法搏杀之道本就不擅。
外海各方西洲势力混杂,她这一去,无异於以身犯险。
风轻雪迎著他的目光,轻轻点头,神色未有半分动摇。
百草真君深吸一口气,看著她,语气里的强硬散了几分:
“地黄一脉与天玄一脉合併之事,可以慢慢来,我也不逼你,你其实……不必拿性命去冒险。”
他想吞併地黄一脉,不过是为壮大宗门,可若为此折损风轻雪这等大宗师,便是得不偿失。
可风轻雪却轻轻摇头,语气坚定:
“师叔。”
“我的两位弟子,一同被掳去菩提教,身陷囹圄,生死未卜。”
“我身为他们的师尊,无论如何都要去护他们周全。”
百草真君看著她那副寸步不让的样子,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最终只无奈一嘆,点了点头,转口问起细节:
“你楼船上招募的修士都是什么修为?”
“回师叔,此次共招募元婴修士十七位,真君三位,结丹修士四百余人。此行凶险,筑基修士一概未招。”风轻雪將数目报得清清楚楚。
百草真君听完微頷首。
三位真君坐镇,至少在寻常海路风浪中,能护她几分周全。
“既然都已安排妥当,那你便先去楼船那边吧,莫误了出发时辰。”百草真君摆了摆手,淡淡道。
风轻雪朝他再行一礼,转身便往殿外走去。
可她刚走两步,身后又传来百草真君的声音:
“……等等,风师侄。”
风轻雪脚步一顿,回身望来,眼中带著疑惑:“师叔还有何吩咐?”
百草真君看著她,神色凝重,又问一遍:
“你当真要亲赴外海搜寻,半点转圜余地都没有?”
风轻雪默然不语,只轻轻点头。
百草真君看了她片刻,低声喃喃道:“我明白了。”
话音落下,他伸手在储物袋中摸索一阵,指尖一翻,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令牌置於长案上。
风轻雪目光落在那令牌上,微微一怔。
那令牌不知以何种金属打造,通体暗赤,表面刻著繁复诡异纹路,隱隱散出淡淡血腥之气。
一看便非凡物!
“师叔,这是……”风轻雪疑惑道。
“这是妖神教的护法令牌,是我前些年往西洲游歷时特意铸的。”百草真君淡淡道,將令牌推出。
风轻雪並不意外。
天地宗与西洲妖神教往来,早已是东土公开的秘密。
这些年靠著妖神教渠道,天地宗丹药生意早已做到西洲地界。
“外海辽阔,海上妖修多如牛毛,更有不少占岛为王的匪类。”百草真君抚著雪白长须,淡淡说道。
“你若遇上麻烦,便將这护法令牌取出,妖神教在西洲势力极大,多数情形下,都能替你摆平。”
风轻雪望著长案上的令牌,沉默片刻。
她听过外海的凶险,知晓这令牌关键时刻或许能救命。
她也就不推辞,上前一步双手接过令牌,躬身一礼:
“多谢百草师叔。”
她刚收好令牌转身,身后又传来百草真君的声音:
“慢著,还有一样法宝,你一併拿去。”
风轻雪听罢转身,摇了摇头,温和一笑:
“师叔,不必了,护身法宝与丹药我都已备齐,前些日子还托千宝宗炼製了一批攻伐法宝,足够用了。”
可百草真君没有理会她的话,仍在储物袋中摸索。
片刻后,他指尖一翻,又一枚令牌出现在掌心。
风轻雪目光落在那令牌上,整个人瞬间一怔,眼睛猛地睁大。
那令牌质地古朴,看似平平无奇,表面只浅浅刻著几片叶状纹路。
她细细一数,不多不少,正好九片。
“这……这令牌,似乎是……”风轻雪喃喃自语。
“这是我的菩提教,九叶行者令牌。”百草真君神色平静,淡淡开口,仿佛只是取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物。
他抬眼看向风轻雪,正对上她满眼惊诧的目光。
风轻雪望著他,上下打量好几遍,像是头一回认识这位师叔一般。
百草真君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连忙解释道:
“前些年我去西洲游歷,发展宗门丹药生意,总不能只接触妖神教一家。”
“妖神教、菩提教我都接触过一番。”
“我都是为咱们天地宗,为宗门上下弟子。”
风轻雪闻言,若有所思地点头。
这倒確实符合百草师叔的性子。
只要能给宗门带来实利,他从不会拘泥於东土宗门的条条框框,什么都敢尝试。
只是她有些好奇……
既接触了菩提教,为何天地宗最终选了与妖神教合作,而非菩提教?
她犹豫一下,还是问出了心中疑惑。
百草真君闻听,脸上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语气坦然得很。
“我去西洲时,与两教高层都接触过。”
“那妖神教虽行事血腥,规矩野蛮,可胜在看重实利,做事敞亮。”
“与我等做生意便是实打实的灵石往来,童叟无欺。”
他说到此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嫌弃,话锋一转:
“至於那菩提教,唉,別提了。”
“光会耍嘴上功夫,变著法儿吹捧,却掏不出多少灵石。”
“这套把戏,也就哄哄不经事的小丫头。”
风轻雪听至此处,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这两个西洲大教,哪个给的灵石多便选哪个……
自家这位师叔还是这般脾性。
不过转念一想。
他身为天地宗宗主,平日要负责宗门上下的修行资源,药材开销,事事都需要灵石支撑,这般选择倒也合乎情理。
看来菩提教开的价码,还是没能打动师叔。
百草真君说起此事还有些耿耿於怀,轻哼一声,满脸嫌弃:
“哎,这菩提教除却吹捧人,也不会別的了,就差將我祖宗十八代都夸上天,以为老夫会上当?呵呵,可笑。”
他说著,隨手將那枚九叶行者令牌朝风轻雪拋去。
风轻雪连忙接住。
令牌入手微凉,泛著淡淡莹光。
她翻过来一看,便是一怔。
令牌一面是清晰的九叶菩提標记,另一面却光溜溜的,空空如也。
按菩提教规矩,行者令牌另一面皆需刻上持有者姓氏,以辨身份。
“师叔,这令牌……怎么没刻姓氏?”风轻雪抬头疑惑道。
“我自不会刻上姓氏。”百草真君理所当然道。
“万一將来出了岔子,道盟抓住我把柄,说我私通菩提教。”
“岂不麻烦?”
“当初让他们打这令牌,我便只让打了一面,另一面就这么空著。”
风轻雪闻言蹙眉:“这般空著,不就没多大用处?”
“倒也不至。”百草真君摆手,“好歹是菩提教九叶行者令牌,在他们教中便是身份象徵,大不了,你自己往上刻一个姓氏便是。”
“刻一个姓氏?”风轻雪一愣,低头看著光溜溜的令牌背面,有些茫然。
“对。”百草真君点头。
“我在菩提教待过一阵。”
“他们教中修士最认这令牌,见了令牌便拿你当自己人,好哄得很。”
风轻雪闻言,低头细细摩挲令牌背面。
百草真君见她犹豫,又劝道:
“我建议你还是刻上。”
“菩提教虽不如妖神教富庶,可教眾甚多,势力遍及外海。”
“万一真遇上什么变故,有此物在手便多一层保障。”
这番话正说中风轻雪心事。
她此去外海,首要便是救回陈阳,杨屹川,以及同门丹师。
但凡能多一分保障,她都不会拒绝。
她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抬眼看向百草真君:“那好,多谢师叔。”
话音落下,她便不再犹疑。
指尖灵气流转,缓缓凝成一柄纤细锋利的刻刀,落於令牌背面,一笔一画,认真刻写。
就像她平日在风雪殿,雕刻玉简。
灵气划过令牌,发出细微声响,细碎粉末簌簌落下。
不过片刻,她便收回灵气抬起手。
恰好一阵山风从敞开的殿门捲入,轻轻一卷,便將令牌上的粉末尽数吹散。
风轻雪低头看去,只见原本空荡的令牌背面,此刻已多了一个清晰的风字。
笔锋温婉,却藏著一股韧劲。
“好。”
百草真君看著她刻好的令牌,点了点头,再次叮嘱:
“风师侄,快將这两枚令牌都收妥。”
“若在海上遇见妖神教的人,便出那枚护法令,那是我的令牌,他们见了定不会为难你。”
“若遇上菩提教的人,便出这枚九叶行者令牌,冒充教中高层,至少可保一时平安。”
“有这双重保障,你此去也能多几分底气。”
风轻雪郑重地点了点头,將两枚令牌收入储物袋中。
她抬眼望向主位上的百草真君,再次深深躬身一礼:
“师侄多谢师叔,此去无论结果如何,都不忘师叔今日照拂。”
平日天玄、地黄两脉纵有诸多爭端,可在这宗门大义面前,这位师叔终究放下隔阂,真心为她考量,备下后路。
他终究是天地宗宗主。
见风轻雪这般模样,百草真君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不自在,挥袖道:
“行了行了,少来这些虚礼。”
“快去山门吧,莫误了时辰,记住,无论找不找得到人,都要活著回来,我天地宗不能少了你这大宗师。”
风轻雪望著他,唇角弯起一抹温和笑意,再次点头:
“师侄记下了,师叔保重。”
她说罢转身朝殿外行去。
可行至殿门,她脚步忽一顿,似是想起什么,又回身道:
“对了师叔,还有一事……”
百草真君抬眼看她,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风轻雪顿了顿,语气郑重:
“我听闻,这些时日东土各处坊市,丹药价格疯涨,翻了数倍不止。”
她隱隱猜测,这背后少不了这位师叔推波助澜,造势抬价。
百草真君坐於主位默不作声,只抚著雪白长须,未接话。
风轻雪犹豫片刻,仍继续道:
“师叔,这般法子虽能让宗门短期盈利暴涨,却非长久之计。”
“这几月涨价,修士们纵有怨言也只得认下。”
“可若拖上数年,数十年,丹源空缺始终补不上,价格居高不下,恐会寒了东土修士之心,对我天地宗根基大为不利。”
百草真君听罢,不轻不重哼了一声,语气带著几分不耐:
“这些事老夫自有安排,不劳风师侄费心,你只管安心去寻你的弟子便是。”
风轻雪见他这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便不再多言,朝百草真君再行一礼,转身走出百草殿。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殿外。
殿门缓缓合上,偌大百草殿重归死寂。
百草真君坐在主位上,脸上强硬与不耐渐渐散去,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嘆:
“唉,我又何尝不知?”
他低声自语,满是无奈:
“这药价一直涨,如今看著还有盈利,可长久下去却是饮鴆止渴,后患无穷。”
他执掌天地宗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怎会看不清其中利害。
短期靠涨价维持盈利,终究是空中楼阁。
一旦东土修士摒弃丹药,天地宗根基便会动摇。
可他別无他法。
丹师空缺实实在在地摆在眼前,嘴上虽说不介意,心里也盼著將来再收徒补齐,可这缺口绝非一朝一夕能填平的。
新丹师培养,至少需十数年功夫。
在此之前……
他只能靠抬价先稳住宗门盈利,不能令天地宗因此事衰落。
他沉默片刻,又想起风轻雪离去背影,再嘆一声:
“如今东土化神天君,都从无尽海无功而返,连凌天君亲自出手,都寻不到踪跡,我这师侄又能有多少胜算?怕也难寻到丹师下落啊。”
他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担忧,却也不算是全然绝望。
因他早留了一个……
后手!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百草殿大门忽被人从外轻轻叩响。
那叩门声颇有节奏。
三轻一重,再两轻两重,格外清晰。
百草真君闻声,沉鬱的脸上骤然一亮,忙坐直身子朝殿外扬声道:
“进来吧!”
话音落下,殿门轻启,一道身影缓步走入。
来人身著玄黑袍服,將身形全然笼住,面容也被兜帽遮去。
百草真君目光先落向身前长案,伸手在储物袋中翻找一阵,摸出一个极朴素的灰布储物袋。
灰扑扑的,如同寻常的布袋。
这是他早为妖神教备好的丹药。
可他刚要递出,目光触及来人身上黑袍时,指尖猛地一顿,脸上笑意尽敛,化作满目惊诧。
“云隱玄袍?”他失声开口。
起初只当妖神教使者,隨意披了件衣裳来收丹贡。
如今细细一瞧,百草真君才辨出其中门道。
此袍传闻极稀少,只有云裳宗元婴仙子才能炼製,每件都价值连城。
正如天地宗,主炉丹师能炼的十阶大丹。
绝非寻常修士可接触之物。
百草真君心中疑云骤起。
他与西洲妖神教的丹药交易已持续数年。
每逢季度,妖神教会派人前来收取丹药,结算帐款。
这事在东土各大宗门高层,早已心照不宣,只是没人抓到实证,谁也不愿为此得罪天地宗。
可过往每次来取药的,都是不同的人,行事极为低调,交接完便匆匆离去,从不多言。
更不会穿著这般招摇的云隱玄袍出现。
今日这情形,实是太过反常。
百草真君眉头紧锁,当即运转元婴神识朝那玄袍探去。
他已是元婴真君,修为何等强悍。
可神识触及玄袍的瞬间,却如石沉大海,被彻底隔绝,连半分內里气息都探不到。
百草真君心中更是咯噔一沉。
惊疑未定之际,玄袍下忽传出一道女子声音。
因云隱玄袍隔绝,那声音显得縹緲空灵,辨不清原嗓特质,却能清晰明白话中之意:
“先前去云裳宗走了一趟,瞧他们宗里衣裳做得倒漂亮,便顺手买了几件回来。穿在身上还挺合身。”
语气清清淡淡,如邻里閒话家常。
百草真君彻底愣住,眉头拧得更紧。
买衣裳?
他和妖神教往来多年,还是头一回碰上取药时会主动搭话的。
更令他心中发毛的是……
对方这语气显然认得他,与他极为熟稔一般。
“你究竟是何人?”百草真君沉声开口,周身灵气悄然运转,已做好隨时出手的准备。
可对方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步履轻缓,一步步走至长案前,伸出一只莹白丰腴的手,从他面前轻轻拿起那个灰扑扑的储物袋。
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漫开。
百草真君身子瞬间僵住。
那人拿著储物袋,指尖微动,神识探入其中细细查验。
半晌,她收回神识,轻笑一声,语气带著几分满意:
“倒是不错,数量与品质,都与约定分毫不差,我还以为你们天地宗少了几百个丹师,会在丹药上偷工减料,糊弄我妖神教呢。”
这话平平淡淡,可落入百草真君耳中,却令他心臟猛地一颤,浑身寒毛倒竖。
这口吻,这语气……
就在他愣神剎那,眼前人抬手轻摘兜帽,隨手一挥,那件云隱玄袍便轻飘飘扬起。
玄袍落下,里头是一身宽鬆的绣布长裙,领口松松敞开,乌髮挽成慵懒髮髻,仅以一根木簪固定。
几缕碎发垂於颊边,平添几分柔媚。
她五官算不得传统绝美,眼大鼻挺,唇丰而润,可配著那丰腴婀娜的身段,却生出一种勾魂摄魄的风韵。
只一眼便叫人浑身燥热,似要被那温软水波黏住一般。
“怎的?百草宗主,不是你前些日子特意传信至西洲,联络我妖神教,想让我教助你探寻失踪丹师下落吗?怎如今见了我……不认得了?”
蜜娘望著他,唇角勾起一抹慵懒笑意,慢悠悠说道。
百草真君彻底僵在原处,双目圆睁,怔怔望著眼前女子,半晌说不出话。
过了许久,他才似找回声音,喉结滚动一下,嗓音都有些发颤:
“鬼皇?”
当年他远赴西洲与妖神教谈合作时,曾见过这位鬼皇几次,对她的模样气息印象极深,绝不会认错。
蜜娘见他这般震惊模样,忍不住扑哧一笑,眼波流转,媚意横生:
“怎么?很意外么?我不能来?”
百草真君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脑中此刻只剩一个念头……
红膜结界!
横亘东土与西洲的红膜结界,即便常年有破碎,无数低阶妖修过来东土作乱。
可主体依旧完好,有大道的规则运转,对妖皇这等层次有著绝对压制。
按道理来说,妖皇级別的存在,根本不可能穿过红膜结界,来到东土!
“你……你是怎么过来的?红膜结界……”
百草真君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震惊,颤声问道。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手都在微微颤抖。
东土各大宗门的化神天君们,早已联手推算过无数次,那道横亘东西的红膜结界,最多还有三百年,便会彻底破碎。
可如今……
一位活生生的妖皇,就站在他的百草殿里,站在东土的核心之地,天地宗的主峰之上。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东土各大宗门的推算,错了。
而且错得离谱。
红膜结界的情况,恐怕比他们所有人预想的,都要糟糕得多。
这一刻,百草真君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比起面对一位妖皇的畏惧,他更怕的,是整个东土即將到来的灭顶之灾。
蜜娘將他脸上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忍不住又笑了笑,语气里带著几分戏謔:
“我可不止头一回来找你,先前也曾来过几趟,拜访百草宗主,只是你没见著我罢了。”
百草真君背脊一寒。
这是他头一次撞见鬼皇在宗內现身。
那从前……她又藏在何处?
一念至此,他心头不禁慌乱,甚至生出几分怕。
蜜娘又是一声轻笑:
“我倒未想到,百草宗主见了我竟会怕成这样,早知你反应这般大,我就不露面了。”
百草真君闻听此言,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惊骇,摆手道:
“无事,老夫只是……未料陛下竟会亲临东土,太过意外罢了。”
蜜娘嘴角噙笑,看著百草真君强作镇定的模样,收起玩笑心思,切入正题:
“行了,不说这些虚的,说吧,你前些日子传讯至西洲,非要联络我妖神教,究竟想让我等做何事?”
她语气慵懒,明明坐在百草真君的长案前,却反客为主,仿若此殿是她的地盘。
百草真君定了定神,总算彻底镇定下来。
事已至此,再纠结她如何穿过结界已无意义。
眼下最要紧的,是救回被掳丹师。
他默默看著蜜娘,沉声道:
“陛下既亲临东土,想必如今东土之事,陛下已尽知晓?”
蜜娘轻轻点头道:
“自然知道,菩提教那帮人胆子愈发大了,此事闹得东土沸沸扬扬,连西洲都传遍了,確是件棘手麻烦。”
她说著,眉头微蹙,语气多了几分认真:
“说来也出我预料,菩提教这些年一直龟缩,这回倒玩了票大的。”
百草真君微微頷首,面沉如水:
“確是如此,所以……”
他说至此,抬眼望向蜜娘,目中满是期待。
蜜娘会意点头,指节轻叩长案,斟酌道:
“此事难办,也不难办,关键在如今菩提教这位掌教妖皇,与过往几任有些不同。”
百草真君忙追问:“不同?陛下此言何意?难道这位风皇还有什么特殊门道不成?”
蜜娘见他急切,轻声笑了笑:
“难不难找,全看谁来找,依我推测,这批被掳丹师如今所在之处,唯有一个可能。”
“何处?”百草真君瞬间坐直,连声追问,呼吸都放轻了。
“一叶岛。”
蜜娘吐出三字,语气平淡。
百草真君怔住,眉头紧锁。
一叶岛之名他並非初闻。
“可是……这一叶岛传闻,是菩提教重地,只有教中核心行者,才知晓確切方位进入,外界修士从未有人寻得其踪,更別说闯入。”百草真君沉声道,语气满是无奈。
这正是各宗搜寻数日,一无所获的根本原因。
可他话音刚落,蜜娘便笑了起来,摆手道,语气漫不经心:
“旁人找不到是旁人的事,於我妖神教而言,这倒不算什么难事。”
她抬眼看向百草真君,眼波流转,继续慢悠悠道:
“只要你天地宗肯站在我妖神教这边,这事我便替你办了,只不过,事成之后的好处……”
她故意顿住,似笑非笑看著百草真君,等他开口。
百草真君岂会不明白?
他连忙道:
“鬼皇陛下放心,只要妖神教能助我救回被掳丹师,条件儘管开!只要我天地宗能办到,绝无半分推辞!”
他早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只要能救回诸位丹师,保住宗门根基,纵是再多丹药灵石,他也愿意付。
蜜娘见他爽快,挑眉不客气,直接开出条件:
“我不与你绕弯,其一,未来五十年,你宗供我教的丹药价格,在现价基础上再降三成。”
“其二,我教所需疗伤丹,护脉丹,无论我们要多少,都不可断货。”
“其三,西洲与东土间的丹药私下渠道,天地宗必须放开,容我教信徒自由借用,运送丹药与物资。”
她一口气说完三项。
百草真君听罢,眉头瞬时拧紧,面露犹豫:
“陛下,这条件……未免太苛刻了。”
“价格降三成,五十年损失太大。”
“渠道之事若被东土各宗知晓,我天地宗怕要……”
蜜娘连眼皮都懒得抬,只轻哼一声,似笑非笑:
“苛刻?”
“百草宗主,你必须明白,如今是你求我,非我求你。”
“我这三项条件看著苛刻,实则都给你留了余地。”
“换作菩提教,你以为他们会与你谈条件?他们只会將你天地宗连根拔起,所有丹师掳去西洲炼一辈子丹药。”
她语气依旧慵懒,却字字戳在百草真君软肋上。
百草真君沉默良久,手指攥紧,心中反覆权衡。
半晌后。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蜜娘,咬牙道:
“好!这三项条件,我答应!只是……渠道之事只能暗中进行,绝不能摆上檯面,否则我无法向东土各宗交代。”
蜜娘笑了笑,不再寸步不让:
“极好!有些事本就该暗中为之!”
二人又就细节一番討价还价,很快达成一致。
百草真君见约定落定,脸色缓和许多:
“那就多谢陛下了,有陛下出手,我宗丹师定能平安归来。”
蜜娘摆手起身,理了理衣袍:
“放心,收了你的好处,这事我自会办妥,你只管等著便是,少则一月,多则三月,我定將你天地宗丹师全数带回。”
二人又交谈几句,蜜娘便转身往殿外行去。
可行至殿门,她脚步忽一顿,回身看向百草真君:
“对了,还有一件事,忘了问你。”
百草真君一怔,忙问:“陛下还有何吩咐?但说无妨。”
蜜娘挑眉,徐徐问道:“未央如今……在你天地宗內吧?”
此言一出,百草真君瞬时僵住,呼吸都滯了一瞬,刚缓和的脸色又绷紧。
这妖皇……不打算走?还要在天地宗待下去?
蜜娘见他瞬间紧张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笑,摆手道:
“放心,瞧把你嚇的,这里是东土,是你天地宗地盘,我还能在此放肆不成?纵我想放肆……也没这资格,不是吗?”
“我只是去看看未央,许久未见,瞧瞧她如今过得如何。”
“莫说你宗之人,便是宗门里的花花草草,我都不会踩坏一株,如何?”
她语气坦荡,神色轻鬆。
百草真君观其神色不似要生事,悬著的心才稍落,长舒一口气,呼吸平稳许多。他忙点头道:
“在的在的,未央主炉如今就在东麓,丹师院落,陛下一路寻去便是。”
蜜娘点头,朝他挥了挥手,身影一晃如流云般消失在百草殿外,连半点气息都未留下。
直至蜜娘身影彻底消失,百草真君才似脱力般坐下,长长舒出一口气。
他伸手一摸后背,才发觉衣衫已被冷汗浸透,湿漉漉贴在身上。
他终究是丹道真君,一身修为九成在丹术之上。
方才与蜜娘相对而坐,即便她全程笑意盈盈,不露半分威压,他依旧感到那深入骨髓的压迫感。
仿佛隨时会被对方碾碎。
“鬼皇既已承诺,应会说到做到,不会在我宗內生事吧?”他低声自语,心中仍有些打鼓。
可事已至此,也別无他法,只能信她承诺。
他缓缓坐直,看了眼殿外日头,距午时尚有一个时辰。
“待会儿,还是去山门送送风师侄一程罢。”他喃喃著,闭目吐纳调息起来。
隨他吐纳,一股温润厚重的丹火在丹田內缓缓孕育,泛著淡淡玄黄光泽。
正是天地宗镇宗至宝,玄黄本初丹火。
当年他便是仗此独一无二的丹火,孤身深入西洲。
即便被妖神教所擒,也未丟掉性命,反而备受礼遇。
最终更得了妖神教护法令牌,掛了个护教丹师头衔。
这也是他敢与妖神教合作的底气所在。
同一时刻。
百草山脉东麓,主炉院落。
蜜娘身影如无形清风,沿山道缓缓飘行。
不过片刻,她便循到了未央的那座院落。
院门关得严实,还布有禁制,一看便知主人不愿见客。
蜜娘落於院门前,伸手轻叩。
“谁啊?敲什么敲?烦不烦人!”院內很快传来一道尖锐的声音,夹著隱隱怒意,显然是被扰了清修,心情极差。
蜜娘停在门外,没有作声,也不再敲门。
她只是笑了笑,直接將指尖贴上院门禁制。
灵力微动,那禁制便悄然消融,隨手一推,院门应声而开。
她缓步走入,反手闔门,將禁制復原如初,仿佛从未被破开过。
院內。
未央正躺在醉翁椅里,周身笼著一层薄薄金光,闭著眼晃著腿哼些不成调的曲子,悠閒得很。
听见院门开合之声,她才缓缓睁眼,见一道玄袍人影不请自来,先是一怔,隨即大怒:
“你谁啊?谁让你进来的?敢破我禁制往里闯,活腻了是吧!”
她尖著嗓门厉喝,周身金光陡然大盛,一道金芒朝蜜娘直扑过去。
蜜娘只站在原地连步子都没挪,信手一挥袖。
一股血气横扫而出,金芒应声崩碎,连同未央护体的金光也顷刻湮灭。
金光一散。
醉翁椅上的情形再无遮挡……
一名肌肤雪白的少女只穿了件大红肚兜,愣愣坐在椅上,两条纤白的腿还在半空晃荡,整个人都僵住了。
未央呆了两息才猛然回神,顿时一声惊叫,手忙脚乱想去遮身子,一张脸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烧透了。
她平日惯用金光掩体,对穿戴毫不上心,在自己院里向来怎么轻鬆怎么来。
哪想到会有人破开禁制闯进来,还隨手就散了她的护身金光,將她这副模样毫无遮掩地亮了出来。
就在她慌慌张张,想抓件衣裳时,玄袍底下传来一道戏謔的女声:
“我说怎么在望月楼,找不著我的小夫君了,原来是躲回天地宗来了。”
蜜娘笑著,扬手一挥,身上那件云隱玄袍滑落,露出本来面貌。
看清眼前妇人的脸,未央整个人彻底僵住,连遮掩的手都停在半途,不知所措地悬在那儿发抖。
“蜜……蜜娘?!你怎么来了?!”
过了半晌,她才结结巴巴挤出这句,声音里全是惊骇。
蜜娘瞧她那魂飞魄散的样子,不由挑眉,悠悠往前踱了两步,居高临下看著她:
“怎么?我的小夫君一见我,便连话都不会说了?不欢迎我?”
话音轻飘飘的,却带著一股质问之意。
未央惊得猛一哆嗦,身子原就悬在椅沿晃悠,当下便失了重心,扑通一声跌坐在凉冰冰的石板上。
她就那么瘫坐著仰头,眼珠溜圆,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蜜娘静静地与她对视片刻,终於……
噗嗤笑出了声。
她径直走过去,往宽大的醉翁椅上一躺,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
第389章 妖皇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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