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贾达善的道歉
1979从湘西大山走出来的文豪 作者:佚名
第89章 贾达善的道歉
第89章 贾达善的道歉
周六的下午,没有安排老师授课。
主要是集体討论,围绕这周学的內容发发言。
许刚所长和驻校的几位刘晓珊、张渝秋、黄艺芬老师都参加了研討。
“我今天,要向李劲松道个歉!”发言中,贾达善主动说道:“经过许所长和几位老师的批评教育,我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问题,我的方式方法不对,应该私下找李劲松聊,而不是大张旗鼓地找他辩论,影响了同学们之间的感情————”
两个人辩论后的第二天,许刚所长就和几位驻校老师分別找了两人谈心谈话。
文讲所复课不久,匯聚了全国看好的苗子,所里对这些学员的成长和氛围的呵护可谓不遗余力。
像这样明显的公开爭执,老师们不可能坐视不管。
李劲松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他根本不会生贾达善的气,相反还挺喜欢他这种直爽的性格的。
见贾达善如此正式地道歉,他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摆手,笑道:“贾达善,言重了,言重了。什么道歉不道歉的,咱们是辩论,是思想交流,又不是吵架拌嘴,没那么严重。你对文学的认真劲儿,我还挺佩服的。”
“不,李劲松,这个歉我必须道!不过,道歉是因为我的方式方法不对,但並不代表我就认同你的观点!我觉得文学的首要任务————”贾达善梗著脖子说道。
得,又来了。
“好吧,好吧,我接受你的道歉!”李劲松无奈地道:“但我有个要求,私下也不要找我辩论了,观点嘛,可以各自保留。你看啊,这世上很多事情,本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为什么非要让对方认同你的观点呢?”
“好了,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许刚所长及时终止了话题:“大家的观点不一致可以理解,没有自己的思想,怎么可能写出好的作品?但我不希望在班里再次出现公开辩论这种事情,说好听点叫辩论,说难听点就是吵架,影响团结!”
“另外,课堂上,就专心听讲,参与討论。我知道大家写作热情都很高,所里最后也会专门留出集中创作的时间,今后不要在课上写自己的东西!”许刚再次重申了一遍纪律。
他这话是有针对性的。
这个班从开学第一天起,就自发形成了一种你追我赶、近乎白热化的写作氛围。
课余时间自不必说,宿舍熄灯后打著手电筒、躲在被窝里写的也大有人在。
甚至有人把稿纸带到课堂上,老师在上面讲,他在下面偷偷写。
这种氛围的形成,主要源於一种无形的压力与攀比—看到同窗不断在《人民文学》、《收穫》、《十月》等大刊发表作品,甚至有人已经拿到了颇具分量的文学奖项,谁又能真正安心只做课堂的好学生呢?
都憋著一股劲,想在这难得的进修期里,多攒出几篇硬货,甚至是一举成名的代表作。
李劲松这周並没有动笔写作,哪怕他还欠著《收穫》的一篇稿债,还有一个大部头的《加西亚·马尔克斯中短篇小说集》要译,可他刚完成一部长篇,实在太累,就准备先休息一段时间再说。
好像,全班就他一个人很轻鬆。
吃完饭,有时候会去图书室看会儿书,有时候还会和图书室的小景打打羽毛球。
第二天是周日,终於可以休息一天了。
头天晚上,大概因为他显得“最閒”,好几个同学约他出去逛逛,有想去琉璃厂淘旧书的,有想去香山爬山的,都被他一一找藉口推脱了。
一大早,李劲松就搭上18路的头班车,直奔故宫而去。
他和任怡湘约的是在故宫门口见面。
等李劲松到的时候,任怡湘已经等在故宫门口了。
丫头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
上身是一件鹅黄色的確良衬衫,领口翻出雪白的衬衣小方领,外面罩了件浅灰色的开司米毛背心,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的卡布长裤,裤线熨得笔直,脚上是一双黑色小皮鞋。
头髮没有像平时那样编成辫子,而是柔顺地披在肩上,用一根简单的浅色髮带拢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气的脸庞。
春日上午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她身上,那鹅黄与浅灰的搭配,清新得像枝头初绽的嫩芽,在一片巍峨厚重的朱红背景前,显得格外鲜亮动人。
丫头今天实在太漂亮了,让李劲松心里一阵悸动。
“你怎么来这么早?吃饭了吗?”李劲松一路小跑过来,微微有些气喘。
“吃过了呀。”任怡湘转过身,脸上绽开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我住的地方离这儿近嘛。你肯定还没吃吧?赶这么远的车。”
她说著,很自然地从隨身携带的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小包,递过来:“给你带了油条,还是温的呢,快吃。”
李劲松接过来,纸包透著暖意,一股熟悉的油炸麵食香气钻入鼻端。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嘿嘿,”任怡湘有点小得意地皱了皱鼻子:“你在东郊,过来得倒两趟车,哪有时间坐下来吃早饭?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还有点脆呢。”
李劲松心里一暖,也不客气,打开油纸,里面是两根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
他就站在故宫门前的空地上,迎著晨风,大口吃了起来。
油条外酥內软,带著碱面和油脂的朴实香气,瞬间慰藉了空空的肠胃。
“看你,吃这么急,满嘴的油。”任怡湘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咯咯地笑起来,很自然地拿出自己的手帕——一块叠得方方正正、印著淡蓝色小花的棉布手帕,递到他面前:“擦擦吧。”
李劲松三两口吃完,接过那方还带著她体温和淡淡肥皂清香的手帕,仔细擦了擦手,又抹了抹嘴角。
手帕特別柔软,那股好闻的、属於女孩特有的气息縈绕鼻尖。
李劲松把手帕装进自己兜里:“我回去洗乾净了再还你。”
“不用那么麻烦,”任怡湘的脸颊微微红了一下:“你留著用吧,我————我还有。”
李劲松看著她微微泛红的耳垂,开了个玩笑:“呵呵,这算不算是————定情信物啊?”
“瞎说什么呢!”任怡湘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像熟透的苹果,羞得转过身去,作势要跺脚:“你————你再胡说我真不理你了!”
李劲松见她这般模样,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搔过,痒痒的,又满是甜蜜。
他趁机上前一步,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
那手小小的,软软的,有些凉。
任怡湘像是被烫到一般,轻轻一颤,下意识地想抽回,却被李劲松稳稳地握住。
她慌乱地抬眼看了看四周—游客尚不算多,远处有零散的几个人在走动,近处並无人特別注意他们。
她挣了一下没挣脱,也就由他握著,只是心跳得飞快,扑通扑通的,好像要跳出嗓子眼,脸颊更是烧得厉害,低著头不敢看他。
这年头,在风气相对保守的星城老家,年轻男女若敢这样公开手牵手走在路上,保准会引来一路侧目甚至指指点点。
但这里是燕京,首都,风气终究开放许多。尤其是这文化气息浓厚的地方,偶尔见到成双成对的年轻人並肩而行,甚至牵著手,人们也多半见怪不怪,至多投来善意的、或理解的一瞥。
李劲松就这样牵著任怡湘微微汗湿的小手,走到售票窗口。
门票很便宜,一毛钱一张。
他掏出两毛钱,换回两张淡黄色的、印著“故宫博物院参观券”的薄纸片。
两人漫步在巨大的广场上。
脚下的青砖坑洼不平,记录著数百年风雨人跡。
前世,他曾两次游览故宫。
那时的故宫,已然是全世界游客蜂拥而至的超级热门景点。
记忆中的画面,是摩肩接踵的人流,是各种肤色、各种语言交织的喧囂,是隨处可见的导游小旗和扩音器的嗡嗡声。
为了看一眼“正大光明”匾额或者乾清宫的龙椅,往往需要在殿外排起蜿蜒的长队。
文创商店里琳琅满目,从“朕就是这样的汉子”摺扇到故宫猫周边,热闹非凡。
那是一种被精心管理、充分展示,但也难免带上浓重商业和观光气息的“故宫”。
而眼前的故宫,则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游客稀稀落落,三三两两,大多是戴著帽子、提著水壶、一脸肃穆仰望建筑的干部或知识分子模样的人,也有少数穿著朴素、带著孩子来“见世面”的家庭。
空旷,是最大的感受。
许多宫殿並未开放,朱红的大门紧闭著。
开放的殿宇內部,陈设也相对简单,甚至有些空旷,光线幽暗,靠著不多的几盏白炽灯照明,展品说明往往只有简单的名称和年代標籤。
没有玻璃柜,没有警戒线,游客可以走得很近,能看清宝座上雕刻的云龙纹饰,能闻到木料散发著霉味的气息。
李劲松一路走著,一路还给任怡湘讲解著明清的歷史。
大多数女孩子,天然对歷史不太感兴趣,对明清的歷史知之甚少。
“累不累?”李劲松问。
“不累,”任怡湘摇摇头:“就是走得有点饿了。
说完,她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
李劲松也笑了,看看手錶,已近12点多了。
“走,带你去吃好吃的,补偿你陪我逛了这么久,还饿著肚子。”
“吃什么呀?”
“全聚德,吃烤鸭去。”李劲松早就计划好了。
他早就想带任怡湘去尝尝这个年代的烤鸭是什么滋味了。
“全聚德?”任怡湘有些犹豫:“听说很贵————”
“放心,请你吃顿好的,我还请得起。”李劲松拍拍胸脯。
他这次来学习,带了好几百块钱,足够花了。
两人坐了公交车,来到前门附近的全聚德。
果然名不虚传,还没到饭点最旺的时候,门口已经排起了不短的队伍,里面更是人声鼎沸,混合著烤鸭特有的诱人香气。
排队等了约莫半小时,才等到一张靠墙的小桌子。
坐下点了一只烤鸭,又要了鸭架汤和两个清口小菜。
跑堂的伙计麻利地摆上碗筷,一叠薄如纸张的荷叶饼,一小碟晶莹的白糖,还有必不可少的葱段和那碗浓稠油亮的甜麵酱。
等待片鸭的工夫,任怡湘忽然想起什么,从她那个帆布书包里,小心地拿出一个小手绢包,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叠放著一小叠全国通用粮票。
足足有二十多斤。
她递给李劲松:“这是我攒的全国粮票,特意都留的米票,我怕你吃不惯麵食————”
李劲松看著她手中那叠有些发旧、但边角平整的粮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粮票时代,粮食定量供应,全国粮票更是硬通货。
米票和面票是分开的,对於习惯吃米饭的南方人来说,面票確实有些“不对路”。
李劲松確实更喜欢吃米饭,培训班里发的粮票,一斤粮票有6两面票和4两米票,米票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有时候会和北方的同学换一下,但也换不了多少,这些米票確实解决了他的难题。
这丫头,不知悄悄攒了多久,还细心地考虑到他的饮食习惯,把珍贵的米票都留了下来。
他没有接,只是看著她,轻声问:“你把米票都给了我,你平时吃什么?”
任怡湘把粮票塞进他手里,笑了笑,笑容里有点小得意:“我在燕京都工作生活这么多年啦,早习惯吃麵食了。馒头、麵条,不都挺好的?偶尔吃顿米饭就行,你快收好!”
她语气轻鬆,但李劲松知道,在这个物质尚不丰裕的年代,这份体贴和心意,有多么珍贵。
“回头我把手里的面票给你!”丫头的一片心意,李劲松也不再拒绝。
“嘻嘻,不用!我是女生,吃得少,你是男生,还正长个儿呢,吃饱点!”
他没有再说谢谢,只是將她的手连同粮票一起握住,用力握了握。
就在这时,师傅推著闪亮的不锈钢餐车过来了,车上放著那只烤得枣红油亮、香气扑鼻的肥鸭。
师傅手艺嫻熟,手起刀落,一片片连皮带肉、厚薄均匀的鸭肉便如花瓣般铺在洁白的瓷盘里。
“来,快尝尝。”李劲松拿起一张薄饼,熟练地夹起两片鸭肉,蘸了点甜麵酱,又放上葱段,捲成一个饱满的小卷,递给任怡湘。
任怡湘的脸又红了,慌忙接过,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嗯,好吃————”烤鸭香到了她的心里。
第89章 贾达善的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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