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诸星团

崩铁:cos繁育星宝,濒死被捡 作者:佚名

第50章 诸星团

      意识沙漠
    时间化作了模糊的刻度。
    每一粒滚烫的沙砾都像烧红的针尖,刺痛著她早已渗血的脚底;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仿佛被揉碎又强行粘合的肺叶,发出破败风箱般嘶哑的嗬嗬声,血腥味顽固地縈绕在喉头;全身的肌肉骨骼都在尖啸,在抗议。
    在这濒临崩溃的边缘疯狂颤抖——阿哈“贴心”地归还了完整的痛觉,並將它放大到足以撕裂灵魂的程度。
    歆的意识在永无止境的奔跑与剧痛的双重碾压下,早已碎成了纷乱的色块和嗡鸣。思考?目標?那太奢侈了。
    仅存的,只有一片灼热的空白,以及不断从空白深处浮起、又不断被她强行摁下去的念头:停下……放弃是不是好些……太痛了……受不了了……
    歆回头,背后轰鸣的吉普车仍然跟在身后。
    “tmd!赛文还在追我!!”
    一声含糊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沙哑咒骂,打破了只有喘息和脚步声的单调循环。
    歆连抱怨都显得有气无力,更像是一种濒临涣散时的本能反应。下一秒,她脚下又是一个趔趄,差点栽进沙里,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念叨:“……不行了……真的一步……都走不动了……”
    然而,当身后那带著冰冷钢铁气息与引擎低沉咆哮的阴影再次逼近,威胁如同冰水浇头——
    “呃啊——!”
    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不成调的嘶吼,原本快要停滯的身体,竟又一次压榨出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猛地向前躥出一段!踉蹌,却坚决。
    不能停。绝对不能停。
    如果连这虚构的痛苦、这荒诞的训练都无法忍受、无法跨越,她凭什么相信自己能在未来的真实危机中,守护住身后那些温暖的笑脸?拿什么去面对翁法罗斯未知的恐怖,去扭转那沉重的因果?
    必须要坚持,哪怕身体都已经不愿意继续。
    吉普车上,诸星团稳稳地把著方向盘。他那张总是严肃坚毅的脸上,此刻却微微頷首,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讚许。
    他原本在光之国整理文书,突然感觉遥远的宇宙有人在呼唤,於是分出了一丝光前来查看。
    没想到找到了一颗好苗子。
    从这场堪称残酷的训练开始至今,这女孩嘴里抱怨没停过,脚步踉蹌没少过,脸上痛苦的表情更是毫不作假。
    但……她从未质疑过训练本身的意义,从未真正开口祈求过休息或停止。每一次濒临放弃的边缘,都是她自己咬著牙,摇摇晃晃地重新加速。
    这种在极限痛苦中依旧保持著一丝清明、並以惊人韧性贯彻意志的品质,让他想起了故乡那些在严苛环境中成长起来的战士苗子。
    是个很好苗子。 他心中再次確认。儘管不明白这究竟是何方宇宙,也不清楚这女孩的具体来歷与背负,但这並不妨碍他以自己的方式,认真锤炼这块看似脆弱、內里却蕴含著惊人火光的原石。
    前方的歆,速度无可挽回地慢了下来。每一步都像是在黏稠的胶水中跋涉,双腿沉重得不属於自己。耳朵里灌满了血液奔流的轰鸣和尖锐的耳鸣,视野边缘开始发黑、晃动……
    身体,这座承载意志的舟船,终於抵达了材料的极限。意志还在试著坚持,但身体发出了最后的、无法违抗的悲鸣——它罢工了。
    砰——!!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的撞击感。不是疼痛,而是一种纯粹的、巨大的衝击力,將她轻飘飘地掀离地面。世界顛倒旋转,黄沙扑面而来。
    歆被被吉普车创飞数米高,一头扎进了沙漠之中。
    “咳……呸!”
    头朝下栽进沙堆的窒息感让她本能地挣扎。几秒后,一个沾满沙粒、狼狈不堪的脑袋从沙坑里啵地拔了出来。灰头土脸,髮丝凌乱,只有那双血红色的眼瞳还执拗地睁著,里面写满了不甘和固执。
    歆尝试用手臂支撑身体,想要站起来,继续那未完成的、或许永远无法完成的奔跑。但双腿如同失去了所有神经连接,软绵绵地瘫在沙地上,纹丝不动。別说站,连稍微挪动一下都引得肌肉剧烈抽搐。
    动啊……不能停下....这才哪到哪...
    回应歆的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和更深的疲惫。
    挣扎了片刻,最终,歆放弃了。手臂一松,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摔回滚烫的沙地上,摊开成一个“大”字,望著那轮虚假却毫不留情的烈日,彻底躺尸。
    算了……就这样吧…… 意识模糊地想,她这状態,大概能跟万敌比一比,谁跑冥界马拉松更厉害了吧…… 一个无厘头的、带著自嘲的念头闪过,隨即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引擎声停歇。沉稳的脚步声靠近。
    诸星团走到她身边,俯身,伸出宽厚的手掌。
    歆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看向那只手。她没有立刻去握,只是看著,她大脑的思考有些缓慢。
    几秒钟后,歆才极其缓慢地、用尽最后一点控制力,抬起沉重的手臂,將手指搭了上去。
    那只手温暖而有力,稳稳地將她拉坐起来。
    “感觉还好吗?”
    歆坐著,低垂著头,肩膀垮塌,胸腔如同破旧的老风箱,每一次收缩扩张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和艰难的喘息,连维持坐姿都显得摇摇欲坠。
    诸星团没有居高临下,而是在她身旁同样坐下,目光平静地望向远方沙丘起伏的地平线,仿佛在欣赏风景。他没有急著说话,给了她足够的时间去喘息,去凝聚一点点说话的力气。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歆才勉强从喉咙里挤出沙哑破碎的声音:
    “……一点……都不好受。”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几乎融进风里,带著浓得化不开的沮丧,“我果然……还是……太差劲了。”
    “意识空间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 诸星团开口,声音平稳如古井,却带著抚平躁动的力量,“如果换算成你熟悉的现实时间標准,从你开始奔跑到刚才倒下,已经过去了接近五天。而且是最高强度、无休无止的五天。”
    五天?歆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完全失去了时间的概念,每一秒都被痛苦拉长成永恆。
    “能在意识层面,以接近人类的身心基础,承受这种极限压榨整整五天,直到身体机能彻底崩溃——这本身就是意志力惊人的证明。你无需妄自菲薄。”
    歆並没有被安慰到。她依旧蔫蔫的,像棵被烈日彻底烤乾了水分的植物,连反驳的力气都稀薄:“才……五天……就不行了……以后……遇到真正的难关……我拿什么……去撑?”
    诸星团转过头,看著少女低垂的、沾满沙粒的侧脸和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嘴唇。他伸出手,宽厚的掌心带著长辈般的温和,轻轻落在她的发顶,揉了揉那被汗水和沙土黏结在一起的头髮。
    “孩子,这从来不是单纯的力量比拼。你此刻磨礪的,也非奔跑的速度或耐力。”
    诸星团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疲惫的躯壳,直视那团在痛苦中依旧不肯熄灭的灵魂,“你在锤炼的,是信念的纯度与意志的韧性。而在这两点上,你已展现了足够的光芒。”
    他收回手,重新望向沙漠:“你心中那份想要守护重要之物的执念,那种即便自身濒临瓦解也绝不放弃的劲头,我很欣赏。若在我的故乡,我的那些兄弟们见到,想必也会对你十分欣赏。”
    “兄弟啊...……” 歆无意识地重复,隨即摇了摇头,把脸更深地埋进膝盖,“还是……算了吧。”
    她的声音闷闷的,却异常清晰,將那些深藏於心底、连对自己都很少完全坦露的阴暗角落暴露出来:
    “我……其实挺自私的,也很容易衝动。我做很多事……出发点可能都是为了自己。我希望被伙伴讚赏,被他们喜欢和认可……所以我保护他们,和他们並肩作战。”
    “但是这一切....都是是有目的的,我在满足的自己欲望,我做不到那么纯粹的无私。”
    歆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著颤音:
    “我经常……觉得很迷茫。大家对我越好,我越害怕……我真的配得上这些吗?我带来的……会不会是一个更糟糕的未来?会不会有一天……因为我这身麻烦的力量,因为我自以为傲慢的选择,反而……害了他们?”
    这是歆第一次如此赤裸地剖开內心的恐惧与自我怀疑,对象甚至只是一个意识中的幻影。但正因是幻影,反而少了些顾忌。
    诸星团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也没有立刻用空泛的鼓励去覆盖这份沉重。沙漠的风带著粗糲的质感,吹过两人之间沉默的空隙。
    良久,他才再次拍了拍歆的脑袋,动作缓慢而坚定。
    “未来,从不是鐫刻在石头上的预言。”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歷经沧桑后的通透与力量,“它永远处於流动与塑造之中。可以变得更好,也可能滑向更糟。而最终决定其走向的,不是宿命,不是偶然,甚至不完全取决於力量强弱,而是那个在每一个岔路口做出选择並决心背负其结果的『你』。”
    “没有人能保证永远正確,悲伤与过错是前行路上无法完全避免的尘埃。但只要不丧失克服它们的勇气,不放弃从尘埃中汲取养分、继续生长的决心,那么,你所珍视的人们,你所期盼的明天,就一定能在你的脚下,延伸向更好的方向。”
    “相信与你同行者的选择,也相信……这个即便痛苦迷茫,也始终没有真正停下脚步的『自己』。”
    歆低著头,久久没有回应。滚烫的沙地传来恆定的温度,风带走皮肤上最后一点湿意。诸星团的话语像投入心湖的石子,盪开一圈圈涟漪,与她心中翻涌的自我怀疑相互碰撞、交织、慢慢沉淀。
    她是在消化这些话,还是在单纯地放空疲惫到极点的精神?无人知晓。
    又过了一会儿,诸星团缓缓站起身。他的身躯在灼热的阳光照射下,开始泛起细微的、洁白的光之颗粒,如同阳光下飞扬的微尘,带著一种非现实的虚幻感。
    “时间差不多了。” 他低头,最后看了一眼蜷坐在地上的歆,“今天的『课程』到此为止。好好休息,让身心都恢復一下。明天见。”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彻底化为无数闪烁著柔和光芒的粒子,悄无声息地飘散开来,融入了无边无际的金色沙海与炽白的天光之中。
    寂静重新笼罩,只有风没有停歇的吹过这片沙漠。
    歆深深地、仿佛要將胸腔里所有浊气都吐尽般地,嘆了一口气。那嘆息里包含了太多——极致的疲惫,迷茫的浓雾,一丝被理解和点拨后的轻微鬆动,以及依旧沉甸甸的、对自我的审问。
    血红色的鏤空面具,悄无声息地浮现於她面前的空气中,微微浮动,空洞的眼眶仿佛正饶有兴致地“注视”著她。
    歆抬起沉重的眼皮,血色的眼瞳看向阿哈的化身,里面没有平日的灵动或锐利,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倦怠和一丝探究。
    “刚才那些……” 她的声音乾涩得像砂纸摩擦,“那些话……那种感觉……真的只是……从我记忆角落里翻出来的『碎片』吗?还是说……你加了点什么『私货』?”
    面具静止了一瞬,隨即,那熟悉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充满了无尽欢愉与混沌意味的宏大笑声,直接在她意识最深处轰然引爆:
    “啊哈哈哈哈——!谁知道呢?!是记忆的真相?还是虚妄的投影?阿哈不知道哦~阿哈只知道——这真是太~有~趣~了!哈哈哈哈!!!”
    狂放的笑声如同最终章的休止符,携带著无可抗拒的抽离力量,將歆的意识猛地从这片灼热、痛苦、却又给予了她奇异对话与平静的沙漠世界中,粗暴地拽离!
    星穹列车
    “……!”
    现实如同冰冷的水,瞬间淹没了所有感官。
    歆倏然睁开双眼。
    视线所及是熟悉的天花板轮廓,窗外是永恆般静謐流淌的瑰丽星海。身体被温暖乾燥的被褥包裹,背后传来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均匀的呼吸——是星,手臂依旧牢牢环著她的腰,睡得正沉。
    没有滚烫的沙,没有撕裂的痛,没有引擎的咆哮。一切安寧得近乎不真实。
    但是,一种更深层、更顽固的疲乏,却像最深的海沟,牢牢盘踞在她的意识核心。那不是肌肉的酸软,而是精神被反覆炙烤、锤炼、拉伸到极限后,留下的近乎虚无的倦怠感,连思考的波纹都难以激起。
    歆微微偏过头。
    星的脸近在咫尺。灰发有些凌乱地散在枕上,脸颊因熟睡泛著淡淡的红晕,嘴唇微微嘟著,毫无防备,甚至带著点孩子气的可爱。睡梦中,她似乎感觉到歆的微动,无意识地又將手臂收紧了些,脑袋往她肩窝里蹭了蹭,发出含糊的鼻音。
    看著这张毫无阴霾的睡顏,歆眼中那仿佛凝结著血色冰霜的疲惫,似乎被一丝微光悄然融化,流淌出柔软。
    歆小心翼翼的低下头,將脸颊轻轻贴在星柔软的发顶,依赖地、近乎贪婪地蹭了蹭。然后,嘴唇无声地印上星光洁微凉的额头,落下一个轻如嘆息的吻。
    唔……
    做完这简单的动作,那沉甸甸的、来自意识深处的睏倦终於如潮水般彻底吞没了她。思考的弦一根根崩断,黑暗与寧静温柔地包裹上来。
    在彻底沉入无梦深眠的前一瞬,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如流星般划过——
    ……好累。

第50章 诸星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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