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元春再求援
人在红楼,集邮金釵 作者:佚名
第131章 元春再求援
第131章 元春再求援
文官们这次空前团结,因为他们感到了最根本的威胁。
皇权绕开他们代表的官僚系统,直接动用暴力机器进行清洗。
这打破了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潜规则,说白了就是你皇帝动了我们的奶酪,越界了。
可这些人不敢直接指责皇帝和忠顺王,便將所有火力集中在了执行的贾链身上。
皇帝心中冷笑,他早就料到今日早朝会是如此。
“荣国公,眾卿所言,你都听到了,你有何话说?”
贾璉心中有火,皇帝也当的太轻鬆了,每次都把他推出来当靶子。
“陛下,臣无话可说。”
贾璉此言一出,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无话可说?是认罪?是默认?还是————?
群臣纷纷看向贾璉,坐在上首的皇帝则看不出喜怒。
贾璉面沉如水,正视皇帝的目光:“陛下,龙禁尉直接听命於陛下,不受內阁、六部与任何有司衙门辖制。”
“昨日一切行动,皆遵陛下旨意,臣奉旨办差,何须多言。”
贾璉心中暗骂皇帝不地道,龙禁尉只听你的,行动是你直接下令的,这群王八蛋挑我擅权?
对不起,你们要骂就骂皇帝。
贾璉说完就不再废话,他倒要看看皇帝怎么说。
整个养心殿,瞬间陷入了寂静。
那些刚才还慷慨激昂的文官们,像被掐住了脖子,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们敢弹劾贾璉,但谁敢直接说皇帝错了?
天子即便有错,为人臣者又有几个敢自比魏徵。
忠顺王的眼皮跳动了一下,深深看了一眼贾璉。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心中有些恼怒,可又觉得贾璉这番表现才与他年纪相符。
“哼!”皇帝冷哼一声,打破了寂静。
“荣国公所言正是!龙禁尉乃朕之亲军,侦缉谋逆、护卫社稷,本就有临机专断之权!”
“牛继宗一案,牵连通敌叛国,事急从权,朕命龙禁尉与忠顺王紧急处置,有何不可?!“
皇帝目光如电,扫过下方的文武百官们。
“倒是尔等!国家出了如此巨蠹,尔等身为言官、部臣,事前毫无察觉,事后只知纠缠细枝末节,攻訐办事之臣!是何居心?难道要等倭奴的刀架在尔等脖子上,才觉得符合程序吗?”
“此事,朕意已决!牛继宗、柳芳等罪证,稍后自会公示!再有妄议者,以同党论处一“”
皇帝金口一开,群臣蔫了一半。
许多人纷纷看向站在最前面的周廷玉,一个个都哑火了。
下了朝,內阁阁员李守正与兵部尚书王驥等几位核心旧党成员在內阁值房围住周廷玉0
李守正性子急,率先开口:“元辅!今日朝堂之上,您为何一言不发?那贾璉跋扈至斯!陛下更是————更是乾纲独断到了丝毫不將內阁、六部放在眼里的地步!”
“长此以往,我等士大夫还有何立锥之地?朝廷纲纪岂不废弛?”
王驥也忧心忡忡:“是啊,元辅。牛继宗说拿就拿,高尚书如今也生死不知。京营兵权转眼易主,如今那贾璉仗著圣眷和龙禁尉,气焰熏天。”
“我们若再不有所动作,只怕————只怕接下来就要轮到我们了!”
几人目光灼灼,都望著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的周廷玉,期待这位宦海沉浮数十载、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的老首辅,能拿出一个应对之策,至少凝聚人心,做一番抵抗。
周廷玉缓缓睁开眼,那双曾经洞察世事、执掌枢要的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近乎枯寂的平静。
他也不管眾人的目光,而是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仿佛在对著虚空说话似的。
“守正,你看这窗外的天,像什么?”
李守正一愣,不明所以。
周廷玉自顾自地说下去:“像不像黄昏?老夫为官五十余载,侍奉过三朝天子,见过烈火烹油,也见过树倒猢猻散。”
“这朝堂上的天色,早就变了,不是昨夜变的,也不是今日变的,是从太上皇倦勤那一天起,就慢慢地、不可逆转地变了。”
周廷玉转过头,目光扫过几位心腹。
“皇上锐意进取,他要的是乾坤独断,重振乾纲。”
“吏部是天官,掌天下官员升迁,皇上岂容它一直在我等手中?拿下他,是迟早的事。京营?那是国之命脉,皇上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牛继宗看不清,或者说,捨不得放下,才有今日之祸。”
周廷玉笑了笑:“大势已去,非人力可挽。皇上如今握住了吏部和户部,忠顺王掌握了京营,加上龙禁尉,內阁六部也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李守正和王驥等人面色灰败,不约而同想起汉武帝时的內朝。
“元府,难道你就甘心內阁被架空,六部形同虚设?”
周廷玉又坐了回去,闭目养神,过了半晌才缓缓道:“老夫老了,精力不济。你们也早做打算吧,莫要再行螳臂当车之事。”
说完,仿佛疲倦至极,不愿再多言。
李守正和王驥面面相覷,值房內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啪声。
一种树倒湖散、大厦將倾的悲凉与无力感,瀰漫在空气中。
前朝的变化,自然衍生到了后宫。
储位之爭,隨著皇帝权柄的稳固,骤然被推到了台前。
元春的居所,如今成了后宫最炙手可热的地方。
以往虽也因元春得宠而备受瞩目,但从未像现在这般,几乎到了门庭若市的地步。
最早行动,也最频繁的,仍是大皇子生母:端妃。
她本就因儿子居长,又与元春暗中结好而自视甚高。
如今见贾璉位高权重,深受皇帝倚重,更是加紧了与元春的往来。
今日又借品鑑新贡丝绸之名前来,言谈间已不再掩饰。
“妹妹如今是真正的后宫第一人了,连皇后娘娘都对你另眼相看呢。”端妃拉著元春的手,亲热无比。
“稷儿昨日还念叨,说荣国公是国之栋樑,他最是敬佩。这孩子,一向最仰慕英雄人物了。”
元春身心俱疲,什么后宫第一人,那还不是倚仗娘家,她活了二十载,才明辨是非。
后宫之中,你要是没有强势的娘家撑腰,像她这样的没有皇子傍身的妃子,和宫女没什么差別。
“姐姐,晋王殿下如此高看家兄,妹妹感激不尽。”
端妃笑意盈盈,虽然年近四十,但却保养得宜,一双手柔软白皙,拉著元春更见亲热:“妹妹说的哪里话,论起来,荣国公还是稷儿的舅舅呢。”
“妹妹就是太谦了。咱们之间,何必说这些见外的话?稷儿私下里不知跟我说了多少回,最敬佩的就是荣国公!”
“说荣国公文武双全,是国之柱石,日后还要多向荣国公请教呢!稷儿可是把荣国公当成了自家人!”
元春听得头皮发麻,后宫妃嬪的皇子,把一个外臣当舅舅,这是何等危险的信號!
这等於公然將璉二哥和她娘家绑在了晋王的战车上!
一旦传出去,意味著贾家已明確站队支持大皇子爭储!
皇帝心中最忌外戚与皇子勾结!元春哪里不明白。
电光火石之间,元春强压下翻涌的心绪,轻轻抽回被端妃拉著的手,顺势抚了抚衣袖。
“端妃姐姐这话,可真是折煞贾家了,也折煞妹妹了。”
“家兄是陛下的臣子,他的一切功过荣辱,皆繫於陛下天恩。皇子们是天家贵胤,金枝玉叶,自有陛下为父,皇后为母,太傅为师。”
“这舅舅之称,万不敢当。若是让不知情的外人听了去,怕是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以为贾家不知尊卑,妄攀天家呢。”
真要算,宝玉才是这几个皇子的舅舅,可无论是端妃还是丽妃以及愉嬪三人,从来都没提起宝玉这茬,仿佛不知道她有个亲弟似的。
端妃心中一顿,脸上笑容却丝毫未减:“妹妹太见外了,你我姐妹一场,自当亲如一家。”
“姐姐对你如何,你当明白。”端妃又拉住元春的手,一句话说的元春心中一紧。
“姐姐对妹妹的看顾和心意,妹妹一直铭感於心。”
端妃点点头笑道:“那就好,咱们来日方长,你记住,姐姐对你是一片真心,你可千万別辜负了姐姐这一片心意。”
“不敢,不敢。”元春不敢看端妃的眼神。
两人又说了几句,端妃才离去。
直到端妃走远,元春心中才一松。
一旁的抱琴目光闪烁:“娘娘,端妃娘娘什么意思?我听的心惊胆颤的。”
元春目光幽深,幽幽一嘆:“本以为能好过些日子,看来又要难过了。
“6
翌日是五月十二,椒房春属入宫的日子。
凤藻宫內少了往日的妃嬪喧闹,多了几分家人相聚的温馨。
贾母与王夫人按品大妆而来,行礼后,元春便挥退了所有宫人,只留抱琴一人在门外守著。
待只剩祖孙、母女三人,元春一直强撑的端庄从容终於显露出一丝疲惫与焦虑。
她握住贾母的手,未语先红了眼眶。
“老祖宗,母亲,这宫里的日子,近来是越发难熬了。”
贾母心中一紧,忙问:“可是皇上————”
“並非皇上。”元春摇头,神色复杂。
“皇上待我依旧。是————是几位有皇子的娘娘。”
说罢,元春將端妃如何以晋王舅舅相称试图捆绑贾家。
以及丽妃、愉嬪等人又如何明里暗里示好拉拢。
还有后宫之中因为朝廷格局变化引起的暗流涌动,人人慾借贾家之势的情形,细细说了一遍。
“老祖宗,孙女知晓,她们哪里是看得起孙女?分明是瞧著璉二哥如今圣眷正浓,权势赫赫,想借他的力,为自家皇子铺路!”
贾母和王夫人两人都变了脸色,这才刚过几天好日子,怎么又捲入了这样要人命的漩涡里。
元春神色忧虑:“那舅舅”二字,是能隨便叫的?端妃这是要將我贾家架在火上烤!”
“我若严词拒绝,恐得罪了她,她毕竟是长子之母,根深蒂固。我若含糊应对,只怕流言一出,陛下心中作何想?朝野又如何看贾家?说我们介入天家立储,这可是泼天的大祸!”
王夫人脸色发白,她只知女儿风光,却不知这风光背后竟是如此凶险的漩涡。
“这————这可如何是好?娘娘在宫中,岂不是如履薄冰?”
贾母毕竟歷经风雨,沉声问道:“娘娘是如何应对的?”
元春將自己如何委婉纠正端妃,又如何一碗水端平夸讚其他皇子,儘量保持距离、不偏不倚的做法说了,苦笑道:“孙女儿也只能做到如此表面文章。”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她们不会罢休。且皇上已是知天命的年纪,这立储之事,恐怕很快就会提上日程。”
“孙女儿身处其中,一举一动皆被人盯著,实在不知下一步该如何走,才能既保全自身,又不至连累家族,更不敢耽误了璉二哥的大事。”
贾母眉头皱起,这押宝的事,荣国府可是刻骨铭心。
当初就因为押宝长子义忠亲王,结果输的一败涂地,若不是贾璉这个大孙子挑起了大梁,贾府如今还不知道会怎样。
怎么现在又要押宝,贾母头疼的要死。
元春可怜巴巴地望著贾母和王夫人:“老祖宗,母亲,宫墙深深,我能商议的,也只有你们了。”
“我这点应对,怕是力有未逮。此事关乎家族兴衰,更关乎璉二哥的前程安危。”
“还请老祖宗和母亲回去后,务必详详细细將宫中情势告知璉二哥,请他————请他替我拿个主意,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在这后宫,我又该如何自处?”
元春將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贾璉身上。
毕竟上一次就是贾璉替她出谋划策,才让她过了几个月安生的日子。
是以,她对贾链有种不为人知的信任。
贾母重重拍了拍元春的手:“娘娘放心,你的难处,老身明白。此事非同小可,確需璉儿仔细权衡。老身回去就叫他来,定让他给你拿出一个稳妥的章程来。”
“你在宫里,万事小心。
“9
王夫人也连连点头,既心疼女儿,又忧心儿子宝玉。
要是元春这个宝押错了,那她的宝贝儿子恐怕完了。
两个中老年妇女再没心情在宫中待下去。
贾璉刚回府,连官服都未来得及换下,便被鸳鸯请到了贾母院子。
来的路上,贾璉心里有了猜测,今日是二六之日,怕是元春那边又有疑难了。
进了荣庆堂內室,只见室內灯火通明,贾母与王夫人俱在,两人神色凝重地坐在榻上,屋內再无半个下人。
“老祖宗、婶婶。”贾璉和二人行了一礼。
“璉儿,快坐。”贾母指了指近前的椅子。
“今日我与你婶婶进宫,见了娘娘。”
贾璉点点头:“娘娘在宫中可好?”
王夫人先忍不住,语气忧急:“好什么啊,璉儿!你那妹妹在宫里,如今是进退两难,如履薄冰!”
隨即,王夫人將元春所述,端妃以晋王舅舅相称强行拉拢,丽妃、愉嬪等人频频示好,宫中因贾家之势暗流涌动的情形,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娘娘怕极了,生怕行差踏错,连累了家里,更怕耽误了你。她让我们务必问你,这事,到底该如何是好?”
贾母接著道:“璉儿,你如今是家里的主心骨,前朝的事你清楚,这后宫牵扯到立储,更是天大的干係!”
“一个不好,便是灭门之祸!娘娘身在局中,左右为难。咱们家,又该如何应对?总不能真让哪位皇子叫了你舅舅去!”
贾璉听完,脸上並无太多惊讶之色。
后宫就是前朝的缩影,如今皇帝坐稳了龙椅,不说后宫,文武百官也在私下议论立储一事。
贾璉沉吟片刻才道:“老祖宗,婶婶,不必过於惊慌。娘娘的处境,我大致能想到。
“”
“娘娘应对得宜,舅舅之称切不可应下。”
“日后若再有人提起,无论哪位,娘娘都可应下。”
“对於几位妃嬪的示好拉拢,娘娘目前的端水”策略是对的。但还不够。需更进一步,示弱。”
“示弱?”贾母和王夫人不解。
“正是。”贾璉点头。
“娘娘可找机会,在恰当的场合,委婉地和皇上或者皇后透露些许烦恼。”
“言道因我在外办差,侥倖得陛下信重,竟引得宫中姐妹过於关切,常来问询,实感不安,生怕影响后宫和睦,更恐给娘家带来无谓的困扰。”
“言辞间,要突出贾家的战战兢兢、如临深渊之感。”
“这番话,不是说给妃嬪听的,是说给皇上和皇后听的。”
“只要皇上心中清楚我贾家谨守本分,毫无介入皇子之爭的野心就好。至於日后的事,船到桥头自然直。”
“那————若是皇上问起,或妃嬪们不死心,非要拉扯上你呢?”王夫人追问。
贾璉淡然道:“若是皇上问起,那便是机会。娘娘可直言,贾家深受皇恩,唯有尽忠报效,绝不敢有其他念头。”
“我亦曾言,龙禁尉乃陛下之剑,只效忠陛下一人。立储乃陛下家事、国本,臣子唯遵圣意,岂敢妄议?此態度,需借娘娘之口,再次明確传达给陛下。”
“至於妃嬪,不足为惧,只要贾府不失势,娘娘就无忧。”贾璉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贾母听完,缓缓舒了一口气,脸上忧色去了大半。
“好!好!璉儿思虑周全,如此应对,方是稳妥!既全了娘娘的难处,又表明了咱们府上的立场。”
王夫人也连连点头:“我明日就设法递话进去,让娘娘按此行事。”
贾璉起身:“有劳老祖宗和婶婶宽慰娘娘。请转告娘娘,万事有我在前朝周旋,她在宫中,只需稳住心神,谨守本分。”
“陛下圣明,必不会为难於她。贾家,绝不会成为他人爭权的棋子。”
从荣庆堂离开,贾璉回了屋也在思考立储的问题。
有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他这个龙禁尉指挥使,如果皇帝没了,那他这个指挥使的官职也到了寿终正寢的时刻了。
好在皇帝现在看著身体还行,他还有时间。
如果皇帝突然嘎嘣了,换上了一个看他不顺眼的皇帝,那可就不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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