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八闽乐土,共御时艰

大明黑帆 作者:庆历泗年春

第202章 八闽乐土,共御时艰

      二人出门,正见到新航路號船头入水,又溅起一阵轰鸣水声,被砸向天空的海水形成雨幕,飘洒而下。船头入水激起层层波浪,向远方涌去,新航路號周围,满是溅起的白色水泡。
    眾船匠屏息凝神,盯著刚下水剧烈摇摆的鯨船,任由雨幕洒落身上。
    只见其逐渐减小晃动,终於稳住船身。
    船匠们发出响亮的欢呼。
    周起元被眼前这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因鯨船是商船,除火炮外的棲装已在船台上完成,下水后便有船员划小艇登船。
    片刻后,新航路號三面硕大硬帆升起,就如鹏鸟展翅。
    配合船艄三角帆,船只缓缓加速航行。
    只听得船员在甲板上呼喊声传来:“东北风,左舷顺风,启航!”
    三十余名船员齐声应是,船只很快掉转船头,向著九龙江外驶去。
    路上,船员们兴奋地唱起船歌。
    领唱之人声音高亢嘹亮,隔得太远听不清唱的什么,船员齐声“嘿嘘”帮腔,如沉闷的战鼓。很快,航道畅通之后,老费拿起斧头,朝第二处船台走去。
    绳缆边上,老费往自己左右手掌各吐口唾沫,两手搓搓,抹匀了,抄起斧头,朝绳缆狠狠劈下。第二艘鯨船缓缓落下水,其船娓入海时,推起的白浪花足有五六丈高,场面极为震撼。
    船台上、岸上、码头上到处都被浪涌打湿。
    待第二艘停稳之后,新一批船员上船,驶向东南。
    鯨船要去南澳岛进行最后的棲装,也就是安装露天甲板的火炮,之后,就要在前江湾码头装货。眼瞅快到四月,待东南季风稳定,就又到北上平户的日子。
    为应对李旦袭击,冬季风时期,南澳岛战舰都在南澳、赤嵌两地防守,商船则在澳门停泊,没有去会安港经商。
    现在南澳库房中,存留了大量贸易品,正好一次在平户卖个痛快。
    还要接手李旦死后留下的市场空白,与平户藩接治,找荷兰人算帐。
    事情排得非常满。
    两艘鯨船,砍得老费双臂都发软了,只得咬牙支撑。
    林浅看得偷笑,这就是他不亲自主持下水仪式的原因。
    船缆十分粗大坚硬,所以那劈船缆的斧头也是特製的,又利又重,普通人劈个几下就没力气了。等三艘船下水,林浅也登船,准备顺路回南澳。
    周起元则回家中准备,待收拾妥当后,来清平司赴任。
    二人在厦门码头作別。
    黄昏將至,厦门船厂亮起来暖黄的灯光,风声送来欢声笑语和美酒烤肉的味道。
    大半年来,船匠们为了这三艘鯨船,几乎天天熬夜加班,为赶工期,有时甚至要连干两三个通宵。现在船只交付,大家终於可以庆功了。
    鯨船上,林浅倚靠船舷,望著厦门岛方向,面露笑容。
    厦门码头的避风、水深、涌浪条件都比南澳岛码头要好,同时还更靠月港、漳州等经济重心。是以,往后的商贸重心,也会从南澳迁移至厦门来。
    这一决定,不仅是根据港口条件、经济条件的考量,歷史上也是如此。
    郑成功时期,厦门就已是“五商十行”的总枢纽了。
    趁著现在歷史变动不大,林浅还能半摸著郑氏父子过河。
    但也不是全盘照抄。
    比如厦门也是郑成功的军事中心,对林浅来说,把南澳岛的军事能力也转移过来,就没意义了。毕竞,现在大半个福建,都已落入林浅掌控。
    等白浪仔在瓜洲运口逛一圈后,魏忠贤会把整个福建拱手相送,也说不定。
    毕竟瓜州运口是京杭大运河与长江的交界处,掐断此处,漕运受阻,北方將陷入饥荒之中。当然,以林浅不至真让白浪仔掐断漕运,这种缺大德的事,林浅还做不出。
    好在魏忠贤是个以己度人的小人,他是绝不敢拿自己的生命和权力,来赌林浅的道德水平的。况且以林浅的影响力,以及魏忠贤现在人嫌鬼厌的名声来看。
    林浅哪怕不真掐断漕运,只是陈兵威胁,喊出让魏忠贤下台的口號,就足够他受的了。
    加装船龙骨的鯨船航行十分平稳,横摇幅度甚至比天元號还小。
    这对商船来说,就意味著可以减少货物减震垫材,更低的货物破损率,更多的装货空间,更高的利润。天黑后,鯨船在烟墩湾靠泊。
    林浅下船后,先去干船坞,视察新旗舰的施工进度。
    目前,新旗舰船体框架已经完成,正在静止定型,让木材在重力下释放应力,自然定型,衔接紧密。这一静止过程大约需要三、四个月甚至半年时间。
    新旗舰主体,是在天启四年十月开始建造,到现在大约过了半年,静止定型才刚刚开始。
    按目前速度,船只整体完工,估计还要等一年半左右。
    整体完工后,还要进行艇装,风帆战舰的艇装就比鯨船麻烦得多了,要安装舵、锚、帆缆、索具;布置舱室、厨房;安装火炮、抽水泵等。
    艇装过程大概要四五个月。
    隨后海试,大约还要两三个月。
    粗略计算,新旗舰大约会在两年后,也就是天启七年正式服役。
    这种造船速度相对於这个时代来说,已算是很快了。
    没办法,时间是研发新技术、造大船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这是真的要慢工出细活的事情,强行催促,只能得到一个和瓦萨號一样下水就沉的废物。
    所以林浅只是视察一番,然后就骑马返回將军府。
    书房中,林浅拿出航海日誌。
    这本日誌是从青萍號开始用到现在的,林浅哪怕不航海,也会在上面记载些想法、计划,有时还会画些草图、素描。
    他翻到组织架构的一页,把周起元的清平司也加入进去。
    现下南澳岛行政体制就成为五司,分別是民户、工建、兵卫、刑宪、清平。
    这是现阶段的权宜版本,这五司,基本粗略对应大明地方治理的三司,但是权力拆分更细,能形成专管、制衡,同时减少推諉扯皮。
    未来,財政权要从民户司分离,司法权和执法权也要分离。
    同时,要改变皇权不下乡的局面,將统治深入基层。
    这些从中央到省、市、县、乡的部门划分,是全面治理金字塔的底层。
    而掌控一省,最重要的就是军权,这一点林浅已通过发军餉和任命心腹,在漳州、泉州达成;潮州、兴化、福州等府,也在缓慢而坚定的侵吞中。
    其次是財政,只要不是举大旗造反,大明的税收就不能动,但林浅海贸,本身就是大规模走私,是不给大明交税的,已经事实形成了侵吞税基,截流財政。
    然后是人事,林浅目前对福建武將的人事任命话语权比较重,但对文臣任命难以置喙,这一点,相信在瓜洲运口行动过后,就会有所改观。
    最后是司法,这是从军阀向政权演化的关键,是暴力的合法使用和对社会秩序的最终解释权。在大明司法权真空的地区,谁能申冤断案,谁就自然获得了权威。这也是地方豪强、乡绅能一定程度上从朝廷手中夺取政治权力的基础。
    这一点,林浅准备以緹骑搜捕为切入口,將司法权从县衙、府衙逐渐过渡到各地守备手中,缓慢架空府县以及地方乡绅。
    这事不容易做,也没太合適的人选,所以推进的並不急。
    以上四者,则是全面治理金字塔的中层。
    上层,也是最重要的,就是一个凝聚人心的口號,一个让大家共同奋斗的目標。
    林浅已擬定下了三条,分別是“忠君攘夷,固本安民”、“敦崇正学,砥礪忠节”、“八闽乐土,共御时艰”。
    分別爭取朝廷、士大夫、乡绅百姓的支持。
    用“攘夷”二字,矛头明確指向建奴、倭寇、红夷,这是树立標靶,化內部矛盾为外部矛盾的办法。另外,还暗戳戳藏了个隱藏靶子,就是阉党和朝廷弊政。
    毕竞为什么要“砥礪忠节”?那是阉党快把有骨气的士大夫杀乾净了。
    为什么有时艰?那是朝廷弊政害的百姓没活路了。
    最后,还有一个“八闽乐土”的朦朧概念。
    至於什么是乐土?士大夫、地主、商人、百姓的定义都不同,林浅也不说透,让大家猜去。反正明面上,福建经济发达,没有迫害,百姓安居乐业,也能让大部分人都满意了。
    这三条,只是现阶段的纲领,是为在大明体制內,夺取闽、粤、浙而服务的。
    是在“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的原则下,提出的妥协性较强的口號。
    等真到举大旗造反的一天,又或是资產阶级发展到一定程度,又或是进行变法改革,还会再有新的口號提出。
    至於宣传口號的方式,毫无疑问就是办报纸,找几个文人当笔桿子。
    正好,无论印报纸,还是印《標准零件图册》、《农政全书》,或是普及基础教育,都需要一个书坊来雕版印刷。
    这事林浅已令工建司去办了,选址就在漳州城中,笔桿子也已找好,就等开工。
    四月中旬,天气转暖。
    南澳岛上,白石榴花盛开,从山头望下,大片的白石榴花於城中盛放,如朵朵白云抚地。
    小孩子们每次从学堂放学路过,都会抬头仰望,看著尚不成熟的白石榴流口水。
    男孩则爭相蹦跳,去够被花压弯的枝头,每每够到,总能將花瓣打得隨风四散。
    然后孩子们再从周围的人的嗬斥中,大笑著一鬨而散。
    將军府中。
    林浅正与白清、吕周、何赛三人开会,进行商队启航前的叮嘱。
    儘管现在夏季风尚不稳定,但为抢占李旦死后空出的市场,商队必须儘早启航。
    此次去平户,共安排了三艘鯨船,五艘福船,二十艘海沧船,其货运总量为一万七千余担。载货量是去年交趾人口中“郑和船队”的近两倍!
    不派更多的船,是因为这一年里,南澳岛就只收到了这些货,已全部装船了。
    至於因货物不足,而不能出海的船员,则被兵卫司整合,加入军队之中。
    按兵卫司的统计,现在南澳兵员总数已达到五千人,如果把漳州、泉州的卫所兵、营兵也算上,那就是万余人。
    只是卫所兵、营兵没什么战斗力就是了,林浅並不指望这些人作战。
    贸易细节,吕周、何塞已很熟悉了,不需林浅多加置喙。
    林浅对三人的叮嘱,主要在对平户藩、幕府、荷兰人的关係上。
    此行商队的货物总额,几乎快要触及对平户贸易的极限了。
    各方的震惊、不甘、眼红、嫉妒,都是可以想见的,不论是武力劫掠、坐下谈判,都要有应对方略。提前做好应对,划清底线,才方便白清他们到时候见机行事。
    白清举手为刀,凭空斩下道:“现在李旦已死,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候,最好借一场海战,把荷兰人彻底赶出平户去!”
    何塞大摇其头:“大明有句古话,叫和气生財,我觉得对荷兰人没必要穷追猛打,大家一起在和平经商不好吗?这样护航的成本还能少一些。”
    吕周皱眉道:“舵公,据我了解,荷兰人不爱传教,因此深受幕府、平户藩、萨摩藩信任。这颗钉子在平户钉了太多年,用点力,撬了容易,就怕把木板也伤了。”
    林浅用手转著茶杯盖,思量片刻后道:“荷兰人在东亚没有贸易据点,和平做生意不是我们对手,以荷兰人的贪婪本性来看,与我们一战是迟早的事。
    只是吕周说的没错,荷兰人在平户树大根深,幕府將军和各藩大名也不是傻子。
    若是能垄断平户贸易,李旦早就垄断了,也不会把荷兰人留到现在。
    表现得过於强势,反倒会令幕府对我们產生敌意,损害根本利益就得不偿失了。”
    听了这话,吕周和何赛的脸色都好看许多。
    “不过。”林浅嘴角勾起,“荷兰人与李旦结盟,派船窥探南澳岛的事情,也不能不追究。要想个办法,占住道义的同时,不惹幕府反感,还能给平户的荷兰势力以沉重打击!”
    “呃……”三人都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白清试探道:“再用一次示敌以弱,引蛇出洞的办法?”
    林浅摇摇头:“招数用老,还有什么意思?”
    三人听林浅这么说,都知他已成竹在胸,便都作洗耳恭听状。
    林浅道:“染秋,把我的“提货券』拿来。”
    “是。”一旁侍立的染秋递来一张粗糙纸张。
    纸上抬头为:“生丝提货券”。
    正文书:“湖丝一担,售价一百八十两。售价恆定,凭券交割。”
    右下角写著:“提货截止日天启六年六月。”
    文书四周刻画有极为繁杂细密的雕花,日期上盖有红印,下方还有手写编码,看起来极为精致。三人都看的一头雾水。
    林浅解释道:“这东西叫“提货券』,说白了就是一份简易文书,规定明年六月份之前,持券人可以以一百八十两价格买一担湖丝。我准备將其在平户发行。”
    何赛眉头大皱,抗议道:“优质湖丝在平户,行情好的时候,能卖二百两以上,行情最差也在一百九十两左右,从没低於过一百八十两,我们又不缺销路,这样卖太亏了!”
    林浅抚掌道:“你说对了,我们就是要亏!不是小亏,而是大亏特亏!这样持券人才赚啊!没办法,谁叫咱们是负责任的大商队呢?
    既然供货不稳定,那由此產生的波动损失,理应由我们承担!
    这就是我们与幕府和平户的合作诚意!”
    何赛脸皱成苦瓜,喃喃道:“对平户贸易中,生丝占大头,今年商队更是把闽粤生丝基本收乾净了,搞的生丝几乎占总舱位的五成。
    这样一来,利润大幅受限,为了让幕府与我们建立信任,这损失未免有些大了。”
    林浅笑道:“你这番话不错!在平户那边要多说,只是仅这么说还不够,还要更惨!
    要说,商队在海上遭遇风暴,一半的船都葬身海底,剩下船上的生丝,全都被水浸湿。”
    何赛道:“不可能,我们对生丝看管的最严,油布包的里三层外三层,绝不可能弄湿。”
    “是吗?我若是打开油布,直接往里面倒海水呢?”
    “啊?”何赛懵了。
    林浅道:“我已经这么干了。重泡了百余箱生丝,轻泡了两百余箱,別难过,这是苦肉计该付的代价。其实这“提货券』本质上是个“看涨期权』,这东西是我给荷兰人设的一个局。
    你们到了日本后,首先卖惨,然后主动找“丝割符老中…”
    林浅把计策和盘托出,这计划其实很简单,难的地方在於向三人解释什么叫“期权”,什么叫“看涨期权”,以及实物市场变动会对“看涨期权”造成怎样的影响。
    1602年,世界第一家股份制公司於荷兰成立。
    1609年,阿姆斯特丹银行成立,提供存款、转帐、匯票承兑等一系列金融服务。
    在其他国家还在以贵金属为货幣形態的时候,荷兰人已开始发明各种新兴金融工具了,早期期货也在阿姆斯特丹萌芽。
    恰好现在鬱金香泡沫还没爆发,是以荷兰人面对金融商品,兼具好奇、大胆、贪懒和莽撞,唯独没有谨慎。
    而平户又有高度发达的商品市场。
    以上条件,加在一起,林浅的计策才能奏效,能兵不血刃地將荷兰人打击得一蹶不振。
    当然,这个计策也有失败的可能,可林浅作为发行方,只要不参与博傻,就绝不会被反噬。至於一百八十两齣售生丝,会损失利润?
    別傻了,八九千担生丝卖过去,售价能保持在一百五十两以上,都谢天谢地了。
    这所谓的“提货券”从诞生之初,就註定了是废纸一张。
    隨著提货券越炒越高,谁最后持有,这个雷就会炸死谁。
    凭荷兰人的贪婪和其对金融商品的熟悉,这个雷十有八九是要爆在他们手里的。
    不过,爆在幕府商人的手中也不是不行,荷兰人即便赚了,赚的也是幕府的钱,一样要被幕府扫地出门。
    而林浅不论如何,都不会亏,甚至可以小赚。
    想到这里,林浅不禁面露笑容,吹泡沫固然是种享受,但能快进到泡沫爆炸的这一天就更好了!次日,大明珍宝船队启航,前往平户。
    货物中的生丝和大量白糖、瓷器,都装在了三艘鯨船上,这三艘船却没有一起上路。
    没有鯨船的大明珍宝船队,就显得寒酸多了,很符合经歷了一场风暴后,损失了一半货船的形象。在小半个珍宝船队启航的同时。
    福州號和五艘海沧船已行驶到瓜州运口。
    早在路过长江口崇明县的时候,船队入长江口的消息就报上去了。
    一路上的卫所水寨根本不敢上前拦截。
    若有胆子大的上前,只需福州號打开炮门,把青铜火炮往外一亮,河道兵就灰溜溜的跑了。澳门、復州两场大捷,珠母海、闽江口两次剿寇,已令南澳水师的名號响彻江南。
    其招牌般的海狼舰引得大明水师爭相效仿,至於更强的夹板船,水师同僚更是如雷贯耳,只是没能力仿製罢了。
    此刻见南澳水师舰队驶入长江,哪个不要命的敢上前阻拦。
    再加上緹骑在江南大肆抓人,搞得人心尽失,官员人人自危,百姓离心离德。
    而漳州抓捕緹骑的行径,又很令江南各省敬佩,就更不会为难。
    以至从长江口到瓜州的五百余里水道上,无一船上前盘问。
    白浪仔大摇大摆地就停泊在瓜州运口前。
    因长江和大运河的水位高低不同,瓜州运口特別建了一套船闸运送船只。
    白浪仔也不做什么,只是每次船只入闸等待水位抬升时,停在一旁。
    对百姓船商来说,南澳水师军纪严明,大家都不以为意,顶多有些奇怪。
    可对东厂番子、緹骑来说,这跟被人拿炮指著,也没多大区別,过闸时无不两股战战。
    很快隨著緹骑报告、地方官员的弹劾,此事就传到了京城,为魏忠贤所知。
    九千岁一时惊恐莫名,瞪大双眼,喃喃道:“他……他真敢截断漕运?”
    王体干立马对来报的番子道:“把消息封锁住,不许泄露出半个字!”
    番子退下后,还没等他向魏忠贤进言。
    又一个东厂千户快步走来,进门前还被绊了一跤,十分狼狈,只听他颤声道:“九千岁,咱们在福建的番子,被人全拔了。”
    “全?全拔了?”
    “一个不剩!”

第202章 八闽乐土,共御时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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