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家光野望,全国动员

皇明 作者:佚名

第583章 家光野望,全国动员

      第583章 家光野望,全国动员
    天启四年八月初。
    江户城的晨雾尚未完全消散,本丸深处的品川御殿已透出微光。
    木质结构的殿宇依山而建,黑瓦覆盖的屋顶线条规整,檐角悬掛的铜铃在微风中轻响,叮咚声穿透薄雾。
    殿內的榻榻米铺得平整如镜,边缘绣著暗金色的德川家纹,纸拉门上映著淡雅的松竹梅纹样。
    御殿內侧的梳妆室內,四十余岁的春日局正垂首为三代將军德川家光束髮。
    她身著一袭大奥正装,深蓝色的襦裙上绣著细密的菱纹,腰间繫著朱红色的腰带,其上悬掛著小巧的银质佩饰。
    她的髮髻梳理得一丝不苟,插著一支镶嵌珍珠的金簪,面容沉静,眼角虽有细纹,却丝毫不减那份慈祥。
    作为德川家光的乳母,春日局早已超越了普通乳母的身份。
    她不仅是大奥的实际掌权者,更被幕臣私下称为“大奥女皇”。
    当年德川家光幼年时,生母崇源院(浅井江)凭藉娘家势力,意图通过控制大奥干预朝政,是春日局凭藉过人的智谋与手腕,一步步肃清了崇源院在大奥的势力,將这片女性领地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成为家光最坚实的后盾。
    如今,她更是家光与大奥之间不可或缺的桥樑,凭藉家光的绝对信任,得以涉足部分政务决策,甚至能在幕臣议事时,於屏风后旁听建言。
    此刻,春日局的手指纤细而稳定,正用象牙梳子轻柔地梳理著德川家光的长髮。
    家光的髮丝乌黑浓密,她动作嫻熟地將其束成髮髻,再用一支雕刻著龙纹的金簪固定。
    整个过程中,她始终垂著眼,神情专注。
    而端坐於镜前的德川家光,却丝毫没有享受这份细致照料的閒適。
    他才二十一岁,面容俊朗。
    此刻,他眉头紧紧蹙起,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眼神沉鬱地落在铜镜中自己的倒影上。
    显然,关於末次平藏与柳川调兴出使大明不利的消息,早已传入他的耳中。
    他心中清楚,出使失败,意味著幕府与大明之间的和平试探彻底破裂,接下来,他必须面对一个无法迴避的选择。
    与明国为敌。
    明国的强大,他早有耳闻。
    那些来自大明的商船,带来了丝绸、瓷器,也带来了关於这个东方大国的传闻:
    幅员辽阔,人口眾多,军队装备精良,尤其是水师的战船,据说能在海上掀起惊涛骇浪。
    而日本国虽经关原合战、大阪之阵后实现了统一,国力渐盛,但与大明相比,终究还是稍逊一筹。
    一场大战下来,胜负难料,任何一个变数都可能动摇德川幕府的统治根基。
    德川家光继位不过数月,根基尚未完全稳固。
    他原本的计划,是效仿祖父德川家康、父亲德川秀忠,推行闭关锁国之策,逐步削弱各地藩主的势力,將权力集中於幕府手中。
    只要按部就班地推行这些举措,用不了多久,他的將军之位便能稳如泰山,德川家的统治也会更加牢固。
    可如今,大明的威胁打破了这份平静。
    若是选择开战,战胜了大明,他將一跃成为日本歷史上最伟大的將军,威望达到顶峰,届时收权之事自然水到渠成。
    可若是败了呢?
    他不敢想像那个后果。
    藩主叛乱,幕府倒台,德川家百年基业毁於一旦,而他自己,或许会成为德川家的罪人。
    更让他焦虑的是,他自小体弱,从未上过战场,毫无战爭经验,如何指挥这场关乎国运的大战?
    镜中,自己紧锁的眉头与沉鬱的神情清晰可见,德川家光忍不住轻轻嘆了口气,气息中满是焦虑与迷茫。
    春日局將最后一缕髮丝整理妥当,放下手中的梳子,她抬眼看向镜中的德川家光,眼神中带著几分关切,却没有丝毫逾越。
    她轻声开口,声音温和,像一股暖流,试图驱散家光心中的阴霾:“竹千代,莫要如此烦忧。”
    “竹千代”是德川家光的乳名,如今,整个江户城,敢这样称呼他的,唯有春日局一人。
    “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值得这般蹙眉的。”
    春日局继续说道:“所有的事情,都是一步步做好的。
    烦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乱了自己的心神。
    你如今是將军,是整个日本的支柱,万万不能自乱阵脚。”
    德川家光闻言,缓缓抬起头,看向镜中春日局的倒影。
    他眼中的迷茫渐渐消散了几分,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著些许口吃。
    这是他自幼便有的毛病,越是紧张,口吃便越明显,此刻虽极力克制,语速仍比常人缓慢:“阿福————我明白。我现在————已经是將军了,不能————像从前那般任性。”
    “阿福”是春日局的本名,这声称呼,也承载著两人之间超越君臣、近乎母子的羈绊。
    春日局微微頷首,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她上前一步,仔细检查了一遍家光的容装:
    玄色的直垂平整无褶,腰间繫著镶嵌宝石的腰带,腰佩长短刀,刀鞘上的鎏金纹饰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完全符合將军的正式仪轨。
    確认无误后,她后退一步,恭敬地行了一礼:“將军大人,容装已整理妥当。”
    德川家光“嗯”了一声:“你退下吧。”
    “嗨。”
    春日局再次行礼,然后转身,脚步轻盈而沉稳地退出了梳妆室,纸拉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內外的视线。
    梳妆室內恢復了寂静,只剩下德川家光平稳的呼吸声。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挺直了背脊,原本蹙著的眉头渐渐舒展,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大广间的主位前,缓缓坐下。
    “让他们————进来吧。”
    德川家光的目光转向站在殿门內侧的稻叶正胜,语速依旧缓慢。
    稻叶正胜是春日局的长子,也是德川家光的“义兄”。
    他身著武士正装,面容俊朗,神情严谨,担任將军侧眾一职,主要负责联络中奥(將军日常起居之所)与表向(幕臣办公之地),传递將军的各项指令,是家光最信任的近臣之一。
    听到家光的指令,稻叶正胜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恭敬地应道:“嗨!”
    说完,他起身,转身快步退出大广间,前往传达召见指令。
    没过多久,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幕府的一眾心腹群臣缓缓步入大广间。
    按照幕府的仪轨,武士需身著正式礼服。
    直垂与羽织袴,直垂的顏色根据官位等级有所不同,高级武士多为深色系,其上绣著家族纹章。
    羽织袴则多为黑色,质地精良。
    腰间必须佩戴长短刀,长刀用於作战,短刀则用於切腹自尽,是武士身份的象徵。
    而文官则身著儒服,多为青色或蓝色,袖口宽大,腰间繫著布带,不得携带任何武器,以此区分文武职责。
    隨著稻叶正胜在殿门口逐一唱名,数位幕府最高级別的亲信重臣依次从中奥门入殿:
    松平信纲、阿部重次、堀田正盛、土井利胜————
    一眾武士进入殿內后,整齐地走到大广间中央,双膝跪地,然后缓缓俯身,行“土下座”之礼。
    所谓土下座之礼,就是五体投地,额头贴地,恭敬地口称:“臣等,参见將军大人!”
    文官们则走到武士右侧,同样跪地,行拱手礼。
    双手合抱於胸前,微微俯身,態度恭敬却不卑不亢,口中同样高呼:“参见將军大人!”
    整个行礼过程庄严肃穆,没有一丝杂音。
    德川家光坐在主位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的群臣,待所有人行礼完毕后,他缓缓抬起手,挥了挥:“平身。”
    “嗨!”
    眾人齐声应道,然后缓缓起身,按照官位等级,依次站到大广间两侧的指定位置,身姿挺拔,神情肃穆,等待著將军的训示。
    德川家光的目光再次转向殿门,沉默片刻,缓缓说道:“让末次————平藏和柳川————调兴,进来。”
    稻叶正胜再次应道:“嗨!”
    然后转身,走向大广间外侧的“伺候席”。
    这里是等候召见者的停留之地。
    片刻后,两个身形狼狈的身影匆忙从大手门进入,跌跌撞撞地衝进大广间。
    正是出使大明归来的使团正使末次平藏与副使柳川调兴。
    两人身上的礼服早已变得破旧不堪,原本整洁的直垂布满了污渍与磨损的痕跡,髮髻散乱,面容憔悴,脸上还带著未愈的伤痕,显然是歷经了诸多磨难。
    他们甚至来不及整理自己的仪容,便在大广间中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然后立刻行土下座之礼,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榻榻米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看到两人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大广间两侧的群臣皆是神色微动,有的面露鄙夷,有的面露担忧,却没有人敢出声议论。
    德川家光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怜悯。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语速缓慢,却字字如刀,敲打在两人的心上:“此番出使————你们不仅————没有能完成任务,使团————更是损失惨重。你们————还有何话要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末次平藏与柳川调兴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剧烈了,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浸湿了身下的榻榻米。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將军语气中的不满,也能感受到周围群臣投来的目光,那目光中充满了审视与压力,让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柳川调兴的心臟狂跳不止,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原本想好的种种说辞,在此刻將军的威严与群臣的注视下,竟变得语无伦次。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末次平藏则相对镇定一些,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著身体的颤抖,额头依旧贴在地上,声音嘶哑地说道:“臣————臣罪该万死!此番出使————未能完成將军大人的嘱託,还让使团蒙受巨大损失————臣愿————愿承担一切罪责!”
    德川家光没有立刻说话,大广间內陷入了死寂,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与身体的颤抖声清晰可闻。
    两侧的群臣也都沉默不语,他们知道,將军此刻正在怒火之中,任何多余的言语都可能引火烧身。
    他们只能静静地站著,等待著將军的进一步发落。
    良久,德川家光才缓缓开口。
    “说说吧————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大明————那边,究竟是什么態度?”
    听到將军的问话,末次平藏与柳川调兴这才稍稍鬆了口气,至少將军愿意听他们的解释,这意味著他们还有一线生机。
    末次平藏定了定神,缓缓抬起头,却不敢直视主位上的德川家光,只是低著头,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出使大明的经过————
    “明国皇帝————要求我国开放所有银矿,由明国派员监管开採,所得白银需按七成比例上缴明国————此外,还要求我国向明国称臣,纳入其朝贡体系,每三年遣使朝贡一次————”
    说到此处,末次平藏的声音愈发艰涩,他偷瞥了一眼主位上的德川家光,见对方眉头紧锁,眼神已然泛寒,只得硬著头皮继续说道:“明国官员还称————此次出使的使者品级太低,不足以商议如此重大的事宜,要求天皇陛下、大御所,或是————或是將军大人您,亲自前往大明京师面圣,方能敲定后续事宜————”
    “轰!”
    话音未落,德川家光猛地一拍面前的案几,案上的茶碗“哗啦”一声翻倒,茶水泼洒而出,浸湿了榻榻米边缘的家纹。
    他霍然起身,玄色的直垂下摆扫过案沿,眼神凌厉如刀,死死盯著殿內眾人,年轻气盛的脸庞因愤怒而涨得通红。
    “明国皇帝————难道以为我大日本————是好欺辱的不成?!”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变得嘶哑,口吃的毛病也愈发明显,却丝毫不减那份慑人的威严。
    胸腔剧烈起伏著,粗重的喘息声“呼喝、呼喝”地在寂静的大广间內迴荡,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已是怒不可遏。
    在他看来,大明的要求简直是奇耻大辱!
    日本自源赖朝建立幕府以来,从未向任何国家称臣纳贡,如今大明竟要让他这个德川幕府的將军亲自前往京师面圣,还要开放银矿、上缴七成收益,这无疑是要將日本变为大明的附庸,彻底剥夺幕府的主权!
    站在下方的柳川调兴见状,心中暗喜。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有让將军彻底愤怒,坚定开战的决心,他才能將自己从对马藩事件的泥潭中摘出来。
    於是,他立刻上前一步,双膝跪地,语气激昂地添油加醋道:“將军大人明鑑!臣以为,那明国根本就没有和谈的诚意,此番出使不过是藉口而已!”
    他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愤慨”,声音也拔高了几分:“臣在大明期间,亲眼所见明国各地都在徵召士兵、打造战船,显然是早已在准备战事!
    他们之所以提出如此苛刻的条件,就是料定我大日本不会答应,好以此为藉口出兵!
    若是我等怯战退缩,答应这些屈辱的要求,不仅会丧失国家主权,更会被明人嘲笑我大日本软弱可欺,永世不得翻身啊!”
    柳川调兴的话,字字句句都戳在德川家光的痛处。
    年轻的將军本就心高气傲,被他这么一激,怒火更盛,呼吸也愈发急促。
    可就在柳川调兴以为自己即將得逞之时,德川家光的目光却骤然转向他,眼神冰冷刺骨,没有丝毫温度。
    那目光如同寒冬的利刃,瞬间刺穿了柳川调兴的偽装,让他浑身一僵,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柳川调兴————”
    德川家光的声音缓慢却带著千钧之力,一字一句地说道:“此番明国国书中所言————对马藩提前介入朝鲜局势,此事————是真是假?”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
    “你们对马藩————当真违抗幕府的指令,擅自参与朝鲜內乱?!”
    柳川调兴心中凛然,如同被冰水浇头,瞬间从头凉到脚。
    他万万没想到,將军竟然会突然问起这件事!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他强作镇定,连忙伏在地上,脑袋重重磕在榻榻米上,高声喊道:“將军大人!这是污衊!是彻头彻尾的污衊啊!”
    “明国一心想要进攻我大日本国,却找不到合適的藉口,便捏造了这等弥天大谎,意图抹黑我幕府、离间我君臣!
    对马藩世代忠於幕府,怎敢违抗將军的指令?
    这绝对是明国的阴谋!”
    他的声音带著刻意营造的悲愤,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这件事绝对不能承认!
    一旦承认,他不仅会被將军处死,整个对马藩都可能被幕府清算!
    德川家光冷冷地看著柳川调兴,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谎言。
    这段时间,他早已暗中派人调查过对马藩的动向,真相早已水落石出。
    对马藩藩主宗义成,確实违抗幕府禁令,暗中派遣兵力介入朝鲜內乱,如今已然成了大明的俘虏。
    这个柳川调兴,身为对马藩出身的使者,不仅没有如实稟报此事,反而还想矇骗他,简直是该死!
    可愤怒归愤怒,德川家光的理智並未完全被怒火吞噬。
    他心中清楚,知道真相是一回事,是否承认又是另一回事。
    若是他此刻承认对马藩確实违抗指令、介入朝鲜內乱,那就等於给了明国出兵的绝佳理由。
    明国可以名正言顺地打著“討伐叛逆”的旗號进攻日本,到时候,幕府不仅要面对大明的大军,还可能遭到国內其他藩主的质疑,人心动摇,局势將更加危险。
    所以,无论真相如何,这件事都不能承认!
    即便对马藩有错在先,那也是“无错”。
    明国的指控,就是“污衊”!
    至於撒谎否认可不可耻?
    在德川家光看来,这根本不值一提。
    只要能达成目的,只要能维护幕府的统治、保住日本的“尊严”,任何手段都是合理的,都不可耻。
    这便是根植於他心中的功利主义,也是当时日本统治阶层的普遍认知。
    他盯著柳川调兴看了许久,直到柳川调兴的额头磕得红肿,浑身颤抖得如同筛糠,才缓缓移开目光。
    此刻,大广间內的群臣都屏住了呼吸,没有人敢出声。
    土井利胜推了推鼻樑上的儒巾,眼神闪烁,不知在盘算著什么。
    松平信纲眉头紧锁,眼神凝重地思索著对策。
    阿部重次则满脸怒容,双手紧握腰间的长刀,显然是主张开战。
    堀田正盛面色沉稳,似乎在考量战事一旦爆发,国內的民政与粮草供应能否跟上。
    德川家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心中的怒火。
    他缓缓走回主位,重新坐下,眼神变得愈发坚定。
    大明的苛刻要求,已经断绝了和谈的可能。
    对马藩的事情,又让他无法退缩。
    一场大战,已然不可避免。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备战!
    “土井君。”
    德川家光的目光转向土井利胜,语速依旧缓慢。
    “传我指令————立刻动员各道兵员,整军备战!”
    土井利胜闻言,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应道:“嗨!”
    德川家光微微頷首,开始有条不紊地部署起来。
    “东海道、关东地区,为幕府核心腹地,防御重心在於守护江户城与骏府城著令该区域所有藩主,即刻集结兵力,前往江户城、骏府城匯合,由谱代大名松平信纲统一调度,负责抵御可能从朝鲜半岛或东海方向袭来的明国军队!”
    “畿內、近畿地区,是天皇与幕府的政治中心,大阪城与京都为重中之重。
    令尾张德川义直、纪州德川赖宣两位亲藩大名,率领亲藩军队前往大阪城、
    京都驻守,確保京畿地区的安全,同时作为预备队,隨时支援其他战场!”
    “九州、四国地区,地处西国,直面朝鲜海峡与东海,是抵御明国水师的第一道防线。
    令该区域藩主,將兵力集结於长崎、博多、广岛三地。
    长崎是对外贸易的重要港口,博多是西国军事重镇,广岛则是连接西国与畿內的枢纽,务必派精锐兵力驻守,严防明国水师登陆!”
    说到水军部署,德川家光的眼神愈发锐利:“水军方面,需將全国水师力量集中於江户湾、大阪湾、长崎港三大港口。
    江户湾水师负责守护关东沿海,大阪湾水师支援畿內与西国,长崎港水师则直接应对来自朝鲜方向的明国水师。
    务必加强港口防御,打造更多战船,提升水师战斗力!”
    关於军队的调动与补给,他也早已想好:“所有集结的军队,行军路线必须严格遵循参勤交代”的既定路线。
    著令幕府道中奉行”全权负责沿途的粮草补给、住宿安排与交通管制,严禁各藩军队擅自改变路线,更不得沿途劫掠百姓!
    若有违反,军法处置!”
    接下来是指挥官的任命,这直接关係到战事的成败。
    德川家光沉吟片刻,继续说道:“此次全军总指挥官,由老中首座土井利胜担任,统筹全局战事,协调各方面军行动!”
    土井利胜闻言,心中一凛,立刻跪地领命:“臣,定不辱使命!”
    “方面军指挥,由亲藩大名担任。”
    德川家光继续说道:“尾张德川义直负责畿內、近畿方面军,纪州德川赖宣负责九州、四国防卫方面军,水户德川赖房协助松平信纲负责东海道、关东方面军,確保战略方向不出现偏差!”
    “水军指挥,由幕府海奉行”松平忠明总领,同时联合萨摩岛津氏、长州毛利氏等沿海强藩的水军將领,共同指挥全国水师。
    萨摩、长州两藩世代经营水师,经验丰富,务必让他们全力配合!”
    一系列指令下达完毕,大广间內的群臣都面露凝重之色。
    他们知道,將军这是下定了决心要与大明开战,整个日本即將被拖入战火之中。
    土井利胜站起身,眉头微蹙,上前一步问道:“將军大人,各藩的徵召比例,该如何划定?
    这直接关係到兵力的集结规模与后续的粮草供应,需谨慎定夺。”
    德川家光点了点头,他明白这个问题的重要性。
    他沉吟片刻,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反问道:“首座以为————该如何划定?”
    土井利胜早有准备,他缓缓说道:“依臣之见,应根据各阶层的领地与身份,制定不同的徵召比例,以確保兵力充足且不影响国內生產。
    具体而言:
    旗本每500石徵召13人,其中包括鎧武者2人、枪持3人、弓持1人、小荷驮7
    人。
    御家人每400石徵召8人,包括鎧武者2人、草履取1人、小荷驮2人、甲冑持1
    人、枪2人。
    亲藩大名每1万石徵召300人。
    外样大名每1万石徵召200人。”
    说完,他解释道:“旗本与御家人是幕府的直属力量,战斗力较强,需保证精锐比例。
    亲藩大名与幕府关係紧密,应承担更多徵召责任。
    外样大名虽需徵召,但比例稍低,可避免引起其不满,防止內乱。”
    德川家光闻言,微微頷首,开始在心中默默盘算起来。
    他对幕府的领地与各藩的石高(粮食產量,作为领地规模的衡量標准)早已瞭然於胸,此刻仔细核算著理论上能徵召的总兵力:
    幕府直属领地(天领)约400万石,按照旗本与御家人的徵召比例,可徵召的兵力约为10.4万人。
    亲藩大名领地约300万石,其中尾张德川义直领地61.9万石、纪州德川赖宣55.5万石、水户德川赖房28万石等,按每万石300人计算,可徵召9万人。
    谱代大名领地约700万石,多为旗本出身或长期忠於幕府的藩主,按旗本徵召比例,可徵召约18.2万人。
    外样大名领地约1400万石,其中加贺前田氏120万石、萨摩岛津氏77.5万石等,按每万石200人计算,可徵召28万人。
    再加上水军力量,全国各藩水师约1.5万人。
    如此算下来,理论上的总兵力峰值约为90.1万人,其中陆军88.6万人,水军1.5万人。
    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一个国家感到震惊。
    但德川家光心中清楚,这只是理论上的峰值,实际情况远没有这么乐观。
    首先,江户时代实行严格的“兵农分离”制度,只有武士阶层才有资格参战,农民、町人(商人、手工业者)不得擅自武装。
    这就意味著,徵召范围被严格限制在武士阶层,实际能徵召的人数要比理论值低两三成。
    其次,日本全国的粮食產量有限。
    虽然经过多年休养生息,粮食產量有所提升,但大规模集结数十万大军,粮草供应將面临巨大压力。
    士兵的口粮、战马的草料,再加上运输过程中的损耗,都需要海量的粮食支撑,这会极大地限制实际可维持的兵力;
    再者,日本的海岸线长达约3.3万公里,漫长的海岸线需要大量兵力驻守,防止明国水师从多个方向登陆。
    这就意味著,集结的兵力中,至少需要留驻三分之一守卫海岸线,无法全部投入前线。
    最后,外样大名与幕府之间本就存在隔阂,其响应幕府徵召的速度会相对较慢,通常需要5—10天才能完成兵力集结,整个日本全国完成兵力集结,至少需要15—20天。
    在集结完成之前,初期可投入前线的兵力约为20万人。
    综合这些因素,日本实际可投入前线的兵力约为35—40万人。
    即便如此,这个数目也足够骇人了。
    要知道,大明在朝鲜的驻军不过5万人,即便加上朝鲜僕从军,也不足10万人。
    在德川家光看来,凭藉这35—40万大军,足以抵御大明的进攻,甚至有可能反守为攻!
    想到这里,德川家光的眼神愈发闪烁,原本因愤怒而涨红的脸庞,此刻竟泛起了一丝兴奋的潮红。
    心中的怒火渐渐被野心所取代,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品川御殿的墙壁,望向了遥远的西方。
    那里有朝鲜,有琉球,有台湾,有澎湖,还有更广阔的土地与財富。
    明国皇帝,你如此自傲,提出这般苛刻的要求,终將为你的傲慢付出代价!
    我大日本国动员起如此庞大的兵力,绝不仅仅是为了防守本国!
    一旦击败明国的军队,朝鲜半岛將成为我大日本的领地,琉球、台湾、澎湖也將尽数归於我德川幕府的统治之下!
    到那时,我大日本將跨越海洋,成为东亚的霸主!
    德川家光的野心,如同被烈火点燃的野草,在心中疯狂滋长。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日本大军横扫朝鲜、攻占大明沿海的场景,看到了各国使者向他俯首称臣的画面,看到了德川幕府的荣光遍布东亚的未来。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眼神中充满了狂热。
    “就按————首座所言,划定徵召比例。”
    德川家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立刻————传我指令,各道藩主即刻————动员兵力,按部署集结!违令者————格杀勿论!”
    “嗨!”
    土井利胜与殿內所有群臣齐声应道。
    他们纷纷跪地,行土下座之礼,高声喊道:“臣等————遵旨!誓死追隨將军大人,捍卫大日本!”
    德川家光微微頷首,目光扫过下方的群臣,心中充满了掌控一切的自信。
    大广间內的烛火跳跃著,將將军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一只即將展翅的巨兽。
    一场席捲东亚的战火,在德川家光的怒火与野心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583章 家光野望,全国动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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