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玳安夜会妇人,刘贵妃邀元春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作者:爱车的z

第464章 玳安夜会妇人,刘贵妃邀元春

      玳安心中正暗自爭斗,哪有閒心理这傢伙。
    对平安啐道:“你个没蛋子的兔儿哥,懂得甚么鸟!”
    平安一愣,被戳到肺管子上,登时紫涨了麵皮,高声嚷道:
    “大爹,大爹,快来!玳安这廝背地里定然有要紧的事瞒著您老!”
    马车应声而止。
    车帘轻挑,大官人探出半身,面上似笑非笑,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怎地?你二人又在此聒噪?”平安抢步上前,叉手稟道:“大爹明鑑!玳安自从大爹出来大內,这廝便自己躲在一边言语支吾,神色慌张,显是心中有鬼,藏著掖著不敢稟告大爹哩!”
    大官人目光如电,转向玳安。
    玳安唬得魂飞天外,“扑通”一声泥首跪地,磕头如捣蒜,將那来龙去脉,妇人识破等情,一五一十,不敢隱瞒,尽数吐出:
    .…小的们俱是夜行打扮,也未曾露出脸面,也不知那妇人怎生就认定了小的………”
    大官人沉吟不语,心中暗忖:“这个张邦昌……確实不简单。后来居然能让那帮清流大臣暗中把他推上皇帝宝座!只不过当时冲在前头摇旗吶喊的,不过是些年轻气盛的愣头青,真正厉害的是那些躲在幕后的老狐狸们,他们不动声色地操控著一切,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而后功败垂成,张邦昌还能得到赵构的赏识和重用。这一番操作下来,足以看出张邦昌心机深沉,城府极深。但更能说明的是,在他身后推他上位的那帮士大夫们家族早就编织了一张大网,把后来这赵家皇室牢牢控制。可见大宋这士大夫之局,早已如千年老藤,根须虬结,深深扎入赵家宗室的膏肓之地。这条暗线…说不定能利用起来,为我所用。”
    思毕,面上浮起一丝浅笑,对玳安道:“你小小年纪,偏去招惹那等积年妇人作甚?去便去了,倒也好探探她如何知晓根底。那妇人若真有心告发,岂会等到今日?况乎一无人证,二无物证,空口白牙,如何攀咬於你?只怕是这老树要开新花!只是……”
    他话锋一转,笑意微敛,透出几分冷意,“这祸端既是你惹下的,便须得你自家去周全了,务求个万无一失。”
    玳安面如土色,叩首哀告:“大爹慈悲!小的愚鲁,这万无一失如何说起,又如何操弄之法,实不知从何著手,万望大爹指点迷津!”
    大官人鼻中轻哼一声,冷笑道:“如何做?你自家掂量!那张邦昌是个厉害角色,若能借这妇人牵住一条线头,便是你的造化。若做不乾净……”
    他语带寒霜,“便不必回来见我了。”
    说罢,金丝车帘子“唰”地落下,遮住了那张莫测高深的脸。
    玳安只得哭丧著脸应了声“是”,心窝里却似揣了二十五只老鼠一一百爪挠心:“这可如何是好?那妇人约我,莫非是……动了春心,贪图小爷这身风流俊俏的皮囊??想我在清河县时,那几个守备夫人、县尊娘子並一干大户人家的奶奶,见了小爷,哪个不是眼波流转,暗地里拿些言语、脚尖撩拨?莫非这位也是此等货色?”
    他心一横:“若真如此……少不得要使些调教手段,方能叫她死心塌地,为大爹所用。妇人这等水性,非施些棍棒恩威,难收其心…妇人么,都是贱骨头,母老虎怕的便是棍棒,不弄服帖了,怎肯听话?…有道是:须捣龙潭深,方得春水温。正如那绣本书中说的:须信金针能度劫,岂无玉杵可通玄?”“小爷自小在大爹门庭下长大,守著门槛,听著墙根,近日来听大爹的话也读了不少要紧的书,这些风月机关,也略知一二皮毛。只是这头遭……莫非竞要便宜了这婆娘?真真可惜了小爷这清白身子!闻得那妇人年近四旬,恰是虎狼之岁,此去真如探那阴深虎穴了!”
    玳安心念电转,忽又转忧为喜:“幸得小爷平日留心,暗暗学著大爹收罗了些风月法宝什么相思套、颤声娇、鹅梨帐中香……林林总总,塞了满满一樟木箱子!此番正好用在这婆娘身上,一来练练降妖伏虎的手段,二来也叫她晓得清河县玳爷爷的厉害,可不能弱了大爹的名头!”
    想到这里,又气平安这廝出卖自己,咬牙切齿望向洋洋得意的平安。
    大官人哪里知晓玳安肚肠里正翻江倒海?
    车马轆轆,径投蔡太师府上而来。
    远远便瞧见翟管家立在门首,见了大官人车驾,亲自迎了上来,一面引著往里走,一面压低了嗓子:“大名府之事可曾收到信了?”
    大官人脚下不停,微微頷首:“收到了。那陷在里头的,是我手下得用的人,情面上须推脱不得。我已差遣人手,分作两路计较,前去打点营救。”
    “大善!好计较!”翟管家闻言,连连点头:“我已修书与梁中书。虽说此时大名府眼下正为官家那“万寿道藏』大典忙得脚不沾泥,分身乏术是实情。然则!”
    “凡府尊这边行的事,他那头绝无半分掣肘!只管放开手脚,放心大胆行事便了!”
    翟管家边走又说道:“太师爷今日心里头畅快,进得香,用得饭,比常日还多添了一碗!连午晌觉也顾不得睡,精神头儿十足,巴巴儿等著府尊那头的佳音哩!”
    大官人隨著翟管家,穿堂过户,来至书房。
    见蔡京端坐,立刻趋前几步,躬身:“恩师!”
    蔡京见他来了,面上浮起笑意,甚是受用,竟自座上起身,伸手在他肩膊上拍了几拍,道:“好,好!隨老夫园子里走走,透透气。”
    二人遂踱步出了书房,步入那雕樑画栋、奇石名花堆砌的奢华花园。
    蔡京负著手,缓缓而行,忽地嘆了一声:“老夫与朝堂上那班人物,斗了十数载春秋。他们眉毛一挑,老夫便知要唱哪出;嘴巴一闭,老夫就晓得下步棋落何处。想来他们覷老夫,亦復如是。”他顿了顿,侧目瞥了大官人一眼,嘴角噙著一丝玩味的笑意:“只不曾想,贤契这一回,竞將他们整治得怎般狼狈!真箇是…大快人心!”
    大官人脸上堆著笑,正待开言分说。
    蔡京却把手一摇,截住话头:“罢了!其中关窍,你不必细述,老夫也不听,其中曲曲折折弯弯绕绕老夫知道的越少才妙,唤你来,只两桩事体吩咐。”
    大官人忙又躬身:“恩相但请吩咐,学生洗耳恭听。”
    蔡京望著月色慢悠悠道:“头一件,开封府的司录参军范琼,昨日老夫已替你挪了窝,早早的打发他出城公干,不日將回。”
    蔡京目光陡然锐利起来,“此次你虽然已是万分仔细,调开了徐秉哲,可別以为这这开封府地面,就由得你一手遮天了。水底下,暗礁多著哩!这范琼你在江南应该打过招呼,莫以为官小便不在乎,可知许多引火之物便是从他手中流了出来,须知古今大事多败於细枝末节!”
    大官人听得此言,心头猛地一凛,点头称是:“多些恩师周全学生谋划!”
    蔡京背转身,望著远处假山,声音沉了几分:“这第二件,你且记牢了一一万不可鬆懈!莫以为那班人吃了这场亏,便似那霜打的茄子,轻易就蔫了。若真箇如此,大宋百十年基业,也不至於牢牢攥在他们这群手里头!”
    他迴转头,盯著大官人:“后头等著你的,只怕是更阴狠、更毒辣的招数!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大官人额角微汗,垂首应道:“恩师金石良言,学生谨记在心,片刻不敢忘怀!”
    蔡京见他如此,復又展顏一笑,拍了拍他臂膀,语气转缓:“好了,好了!也不必怎地战战兢兢。且消停数日,自有分晓。今日老夫心中畅快,那些劳什子的国事公事,暂且搁过一边。老夫知你奔波半日,腹中定然空空如也。”
    他抬手虚引,“来,陪老夫进些汤水点心,略坐一坐。”
    大官人躬身应道:“恩师厚爱,学生敢不从命。”
    一旁侍立的翟管家闻听此言,脚下已似装了风火轮,一溜烟儿退了出去准备。
    到了廊下,早有心腹管事垂手侍立。
    翟管家站定,语速却极快地吩咐:
    “速去!太师爷的晚膳,老规矩:一盏上品官燕燉得稀烂的羹,一碟新剥的蟹肉伴嫩薑丝儿,四块奶酥油泡螺一记著,点心只拣鬆软得入口即化的呈上来!太师爷脾胃金贵,克化不动那些油腻硬物,更不敢叫多用,恐积了食!要紧!要紧!”
    他喘了口气,眼风扫过管事,话锋一转:“西门大人这边也要陪著太师爷用饭,他是精壮爷们儿,又是习武的底子,菜餚须得顶顶硬扎油水丰厚!就上烧鹅肥腩、糟蹄膀、葱爆羊肚儿三个便好,酒嘛……”他略一沉吟,“烫一壶上好的金华酒,温得滚热了伺候!务必要大人吃得畅快!”
    管事鸡啄米似的点头,一一记在心里。
    翟管家又说道:“外头门房下处,西门府尊大人那一眾隨从、车马夫役!你即刻吩咐厨房,按上等份例,赶紧备下热腾腾的食盒送去!肉要切得大块,饭要蒸得管够!记著,万不可怠慢了!!”管事听得额角冒汗,连声应道:“翟爷放心!小的省得轻重!这就去办,绝不敢有半点差池!”说罢,深深一揖,这才弓著腰,脚下生风地急步退下安排去了。
    而贾府里。
    却说李紈在贾府中,正自针带,忽闻得家中遣人来报,道是宅邸遭了强梁,劫掠一空。
    李紈听得心惊肉跳,也顾不得许多礼数,慌忙吩咐套车,急煎煎奔回娘家来。
    进了门,只见虽说已然收拾好,可依旧看得出狼藉,只见母亲坐在堂上,唉声嘆气,愁云满面。见了李紈,更是拍腿道:“我的儿!你怎地又跑回来了?你父亲那性子,你是晓得的,正没好气,若知你归家,怕不又是一场雷霆之怒,怪罪於你?此刻他心头火正旺,愈发不是时候!”
    话音未落,只听靴声橐橐,父亲李守中已铁青著脸,大步流星跨將进来。
    那脸色,阴得能拧出水来。
    李紈忙上前问询:“父亲,家中遭劫,究竟如何光景?”
    李守中重重一哼,眼中喷火,恨声道:“如何?还能如何!为父珍藏的那些前朝孤本、古画真跡,俱被贼子席捲了去!更有几匣子上好的古玉、珠宝,那是你祖父传下的体面!竟也……竟也……”他气得鬍鬚乱颤,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盏乱跳:“可恨!可恨那西门屠夫!他堂堂一个权知开封府事,天子脚下的首府父母官!竟能纵容强人,白日里打劫我这般大臣的府邸!这、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大宋开国百年,何曾听闻过这等骇人听闻的勾当!”
    李紈听得“西门屠夫”四字,心头便是一撞,那大官人的雄壮和一双有力大手登时浮上心头。她知父亲骂的是谁,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涌上来,竞忍不住低声辩了一句:“父亲息怒……女儿听闻,近日外头书生闹事,游行喧囂,府衙上下,想是……想是兼顾不暇,一时疏忽也未可知……”“放屁!”李守中勃然大怒,厉声截断,“疏忽?无能便是无能!!什么书生游行,不过是託词!这西门屠夫,本就是草莽出身,一身血腥醃攒气!到哪里哪里便要出大事,当初是他下江南,结果摩尼教洗劫,害得你叔伯一家也被洗劫,连累得你两个堂妹李纹、李綺,好端端的婚事都生生耽误了,如今府上更是有些拮据!如今他坐镇这开封府,眼皮子底下竟又出了这等事!说不得……说不得就是他手下那些泼皮无赖,假扮强人,监守自盗!”
    骂罢,李守中怒气冲冲,袍袖一甩,看也不看李紈母女,逕自去了。
    临出门,又丟下一句硬邦邦的话:“你!既已嫁入贾府,便是贾家的人!少在娘家盘桓!今日事毕,速速回去!莫要在此过夜,没的惹人閒话!”
    李紈被父亲一顿夹枪带棒,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中又羞又恼,只得辞了母亲,怏怏地上了回府的轿子。
    那轿帘一落,隔绝了外头世界,逼仄的轿厢里,只剩下李紈自己。方才强压下的心绪翻腾起来,更有一股子说不出的难耐,自胸臆间升腾。她只觉得胀鼓鼓憋得久了,不受控制地往外渗溢。薄薄的绸衫下,每一次轿子顛簸,都磨得发疼。
    “冤家……”李紈咬著唇羞得耳根子通红,心底却像有虫儿在爬:“才……才两日没被那狠心短命的冤家帮助又作怪起来?胀得这般难受……莫非……莫非我李紈的身子骨,竞离不得他那双作践人的手,那贪吃无厌的嘴了么?”
    想到此处不住一阵酥麻空虚,她夹紧了双腿又羞又臊,暗啐自己:“好个不知羞耻的淫妇!怎地就想到了这上头!”
    然而这念头一起,便如野草般疯长。李紈心乱如麻,羞意退去几分,竟生出几分大胆的盘算:“父亲那些字画古玩,若真能寻回……他老人家气消了,母亲也少些被责骂……只是……只是这开封府衙里,能办成此事的,除了那……那冤家,还有谁?若我去求他……他念在……念在枕席之情上,或许肯用心一二?”可转念一想,又愁上眉头:“只是……只是我一个未亡人,如何能轻易见他?他过二门入內院,那些小廝婆子不敢拦?只是……只是我若巴巴地去前院寻他,那些婆子们眼睛最是刁毒,嘴上虽不敢说,背地里岂有不嚼舌根的道理?传扬出去,我李紈的脸面……可比不得宝釵、黛玉她们年轻小姐,我……我可是个没了丈夫的寡妇啊…让素云传信,可她若是猜疑怎么办??”
    李紈边胡思乱想边回到贾府时,虽已入夜,兀自灯火通明,人影幢幢,都在为那贵妃娘娘回府省亲,直如白日般忙乱得越发不可开交。
    她自进了二门远远望了一眼大官人房间,只见一片漆黑,知道还未曾回来,便先回到后院去。而贾府另一头王夫人与凤姐儿正在里间屋裸盘算事体,王夫人便问道:“那五千两银子的事,可有了几分眉目了?”
    凤姐儿笑道:“太太放心,已有几分指望了,只消再等几日,便见分晓。”
    王夫人点著头笑道:“我就知道你最能干,最会替我分忧的。”
    凤姐儿面上陪笑,口內连说“太太过奖”,心中却暗暗冷笑:“不过拿我当个会下金蛋的母鸡使唤罢了,银钱过手,黑锅我背,好处你拿,真真是好算计!”
    正说著,只见林之孝家的进来回话,先请了安,方道:“才刚外头採办齐全了。那十个小尼姑、十个小道姑,都是採访聘买来的,连新作的二十分道袍也有了。只是少一个主持的,倒是寻访到一个人选,在清河县外带髮修行的,本是苏州人氏,也是读书仕宦之家。只因生下来这位姑娘,自小多病,买了好些替身儿都不中用,到底还是这位姑娘自己入了空门,方才好了,所以至今带髮修行。听闻家中还有父亲和两位哥哥,只是都被贬去了岭南。”
    “今年她才十八岁,法名妙玉。如今父母俱已亡故,身边只带著两个老嬤嬤、一个小丫头伏侍。文墨也极通的,经文更不用学了,模样儿又极好。又会讲经开解,所以京城里都传开了。只她性子清冷,不耐烦热闹,因此住在清河县外。他师父最精演先天神数,於去冬圆寂了。妙玉本要扶灵回乡的,他师父临寂遗言,说他“衣食起居不宜回乡,在此静居,后来自然有你的结果』,所以他竞未曾回去。”
    王夫人不等说完,便道:“既这样,我们何不接了他来?”
    林之孝家的回道:“才刚打发人去请,他倒说:“侯门公府,必以贵势压人,我再不去的。』”王夫人笑道:“他原是官宦小姐,自然骄傲些,咱们就下个帖子请他,有何不可?”
    林之孝家的答应著要走,却又停住脚步,道:“还有一件事,如今官家改佛为道,那十个小尼姑倒好办,只消勒令她们换了僧袍、改穿道袍便是了。只这妙玉,到底是个修行人,只怕不好约束。”王夫人道:“先请了来再说。倘若日后犯了什么忌讳,再请出去也不迟。”
    林之孝家的方退了出去。
    一时又有人来回,说工程上等著糊东西的纱綾,请凤姐去楼上开库拣选;
    又有人来回,请凤姐开库收金银器皿。凤姐只得去了。
    贾政此时正给贾母请安,请贾母进园瞧看。
    一应色色斟酌,点缀妥当,再无一丝遗漏不当之处。
    贾政回稟道:“幸皆全备。各处监管俱已交清帐目,各处古董文玩也都陈设齐备。採办鸟雀的,自仙鹤、孔雀以及鹿、兔、鸡、鹅等类,悉已买全,交与园中各处像景饲养。贾蔷那边也演出二十齣杂戏来,小尼姑、道姑也都学会了念几卷经咒。”
    贾母又问起那位西门大人近况。
    贾政略犹豫了一回,道:“倒不曾特意为难咱们家。他平日里开封府中事情也忙,只是听府里婆子来报,说他过了好些次二门,也不知去找谁。”
    贾母听了,半晌沉默,方嘆道:“既接了圣旨,自然是他的自由,只不要去管他。咱们安安稳稳度过这一劫难,把这个“神仙』送走了便是。”
    贾政连忙称“是”。
    而此时京城另一头。
    玳安得了那妇人的暗约,趁著夜色浓稠,月影昏昧,如狸猫般溜进了张府后角门。
    早有那妇人的心腹婆子接应,引著他穿廊过院,七拐八绕,竟到了花园深处一处僻静厢房外头。婆子努努嘴,悄没声息地退下。
    玳安立在门外,只听得自己心口“咚咚”擂鼓,喉头髮干。他正待伸手推门,那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半扇。
    昏黄的灯光泻出,映著门內一张似笑非笑的粉面,正是那张邦昌的正头娘子,徐娘半老,却风韵犹存,一双吊梢眼儿,水汪汪地勾著人魂儿。
    那妇人邓氏见了他,也不言语,嘴角一翘,带出几分讥誚又热辣的笑意。她身上只松松垮垮披著一件水红綾子的寢衣,领口微敞,露出半截酥胸,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玳安看得眼直,还未及行礼问安,那妇人忽地伸出涂著蔻丹、指甲尖尖的手,一把攥住了玳安的手腕子!
    那手劲儿竞不小,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將他往里一拽!
    “好个没胆的小猢猻!既来了,还在门外杵著做木头桩子不成?”妇人声音压得低低的,“难不成还要老娘铺了红毡子,八抬大轿请你进来?”
    玳安被拽得一个趣趄,跌进门內,那妇人顺势反手就把门门插上了。
    “哢噠”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分明,听得玳安心头又是一跳。
    他脸上堆起討好的笑,身子却不由自主地矮了半截:“哎哟喂,我的好奶奶!小的这不是怕惊扰了您,也怕……怕府上人多眼杂么!您老人家召见,小的就是爬,也得立马爬过来呀!”
    “呸!油嘴滑舌的猴儿崽子!”妇人啐了一口,脸上笑意却更浓了。
    她也不鬆手,就那般扯著玳安的手腕,径直往那铺著锦褥的暖炕边拖去。
    “怕人多眼杂?还是瞧不上我这半老徐娘了?”她说著,另一只手竟直接探过来,在玳安腰间的软肉上狠狠拧了一把。
    玳安疼得“嘶”一声抽气,心里暗骂这婆娘手黑,面上却还得赔笑:“哎哟!奶奶您轻点儿!小的哪敢啊!小的就是个跑腿打杂的,哪比得上奶奶您…世家大妇…”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凑近妇人耳边,压低声音,喷著热气:“奶奶您这通身的气派,这身段儿,这骚劲儿…就是满东京城打著灯笼找,也寻不出第二个来!”他一边说,一只手已不安分地顺著妇人光滑的寢衣,往那丰腴的腰肢上摸去。
    妇人被他摸得身子一颤,鼻子里“嗯哼”一声,鬆开拧著玳安的手,转而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小油嘴儿!就会哄老娘开心!”妇人喘息著,声音又腻又粘,像化不开的蜜糖。
    玳安喘著粗气,一只手已探入邓氏水红寢衣內,口中胡乱调笑著:“只是……只是小的有桩事不明,奶奶您金尊玉贵,怎地就一眼相中了小的这泥腿子?又是怎么分辨出我得身份?”
    邓氏被他揉得浑身酥麻,扭著身子吃吃低笑:“倒会装糊涂!你可知道……老娘身上有股子味儿?”玳安一愣,动作稍停,鼻翼翕动,贪婪地嗅著妇人颈窝鬢角散发出的浓郁脂粉香,涎著脸道:“味儿?奶奶身上自然是香的!香得紧!比那上好的龙涎香还勾魂儿!小的恨不得……恨不得把脸埋进去,吃个饱!”
    “呸!油嘴滑舌!”邓氏啐了一口,脸上却浮起异样的红晕,手指点著玳安汗津津的额头,声音又低又媚,带著鉤子:“不是那脂粉香!是……是股子膻味!天生的,就在那…地方藏著!洗也洗不净,遮也遮不住!我那死鬼丈夫张邦昌每次都嫌憋闷,说闻著喘不上气,跟挨了蒙汗药似的!你那一抠便沾染上了,一回到府上我便闻到了。”
    玳安听得心头一盪,他下意识地又深深吸了口气,鼻端縈绕的依旧是浓郁的暖香,夹杂著妇人动情后散发的微咸汗息,哪有什么膻味?
    “膻味?”玳安一脸茫然,隨即又堆起諂笑,凑得更近,几乎贴著妇人红唇:“奶奶说笑了!小的鼻子灵著呢,只闻到奶奶身上一股子……一股子熟透了的果子香,甜得发腻,香得钻心!”
    邓氏被他这露骨的话和动作激得浑身一颤,眼中水光瀲灩,痴痴地望著玳安,喘息道:“小冤家……你……你当真闻著是香的?不是那恼人的膻气?难怪我见你恍若无事一般,你当真闻著不是怪味儿?”“千真万確!比珍珠还真!”玳安赌咒发誓,“奶奶这味儿,对小的来说,就是那瑶池仙露,琼浆玉液!闻一闻,精神百倍;尝一尝,赛过神仙!”
    “我的儿!”邓氏猛地搂紧玳安的脖子,滚烫的脸颊贴著他,声音带著一种近乎癲狂的喜悦和宿命感:“这就对了!这就对了!那死鬼嫌恶的,偏是你心头好!这不是天赐的缘分是什么?不是千里姻缘……一线牵是什么?小冤家,你……你果然是老娘的命中魔星!”
    玳安哭笑不得,却故作踌躇地抬眼四顾这狭小的厢房:“奶奶……我的亲祖宗!这地儿……是不是忒险了些?万一……万一那张大人心血来潮……”
    “呸!没胆的夯货!”邓氏喘息著打断他,脸上带著一种混合著鄙夷和放纵的奇异光彩,“他?他那胆子,可比天还大!这会子,指不定又在哪个狐狸精的被窝里快活,或是钻营他那见不得人的勾当!哪还顾得上老娘?你只管……只管拿出你的本事来……”
    她说著,手在玳安身上乱摸,忽然隔著袖子,按到他小臂上一个硬邦邦长条布包。
    “咦?”邓氏动作一顿,媚眼疑惑地看向玳安:“袖子里藏的什么宝贝?”她一边调笑,一边好奇地去扯那布包。
    玳安脸上露出一丝曖昧又得意的笑,顺势將那布包抽了出来,在邓氏眼前晃了晃:“奶奶这可冤枉小的了!银子哪比得上这个贴心?这都是小的……特意为伺候奶奶您,精心准备的傢伙事儿!保管让奶奶您……舒坦得忘了自己姓什么!”
    说著,他手指灵巧地解开布包系带,哗啦一下將里面的东西抖落在锦褥之上!!
    邓氏定睛一看,饶是她久经风月见多识广,也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几分,声音都变了调:“哎哟我的天爷!这……这都是些什么醃腊玩意儿!小杀才!!你……你今日莫不是真要弄死老娘不成?”
    玳安见她受惊,反而得意地嘿嘿一笑:“怎么?奶奶怕了?若是怕了……那小的这就收起来,咱们…咱们只按寻常路数来?”
    他作势要將东西包起,眼神却带著挑衅和试探,瞟著邓氏。
    邓氏胸口剧烈起伏,目眼中的惊惧渐渐被一种更浓烈、更危险的光芒取代:“小祖宗……你今日……就给我往死里弄!弄不死老娘……你就是个孬种!”
    大內皇城紧挨著的刘府內。
    刘贵妃独坐小花园凉亭之中,周遭奇花异草爭妍斗艳,她却无心观赏。
    只觉得还兀自隱隱作痛,又酸又胀,带著一丝奇异的酥麻。
    她斜倚在锦墩上,眼神迷离,两颊潮红未褪,心头像有千百只蚂蚁在爬:“冤家……真是个活阎王!那般粗莽,那般凶悍…那一下差点没从嗓子眼穿出来…恨不得將人捣碎了吞下去……可……可偏偏就这般勾魂夺魄…”
    她咬著唇,只觉得过往岁月都成了寡淡的白水,“离了他这一日,竟像是白活了一场!骨头缝里都透著空落落……这深宫高墙,真真成了活死人墓!”
    正在此时贴身宫女悄步上前,隔著珠帘低声道:“娘娘,老爷在外求见。”
    刘贵妃慵懒地抬了抬眼皮,压下心头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綺念,勉强端出贵妃威仪:“唤进来吧。”不多时,老太尉刘宗元躬身趋步而入,隔著亭中垂下的薄纱幔帐,只影影绰绰看见女儿倚坐的身影。他不敢直视,垂首道:“老臣参见贵妃娘娘,娘娘凤体可还安泰?”
    刘贵妃在幔帐內,听著父亲这恭敬中透著疏远的官腔,心中掠过一丝不耐。
    她素知父亲野心,此刻更不耐烦虚礼,直接打断:“父亲,这里就你我父女二人,不必弄这些虚头巴脑的“娘娘』“老臣』,听著生分。有话直说便是。”
    刘宗元心中一凛,知道女儿今日心绪不似往常,忙改口道:“是。”
    他凑近几步,声音压得更低,带著几分阴鷙:“那胆敢在娘娘宫中行凶、惊扰凤驾的狂徒,尚未缉拿到案。不过……倒是摸到一个可疑人物,伤口虽然和西门大人所说不一样,但证词鬼祟,身手不凡,似乎与几处勛贵府邸都有些不清不楚的勾连。已著人去查她所说的那些证词,只待寻到確凿证据,便可雷霆擒拿!”刘贵妃在幔帐后微微頷首,指尖无意识地绞著帕子,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哼,能把手伸进我这宫里来的,绝非等閒!怕不是已经对我们府邸路径了如指掌,这等人物倘若再来,如何防得住?父亲务必仔细,寧可错杀,不可放过!这口气,本宫咽不下!”
    她说得轻飘飘,却透著森然寒意。
    “女儿放心,为父省得。”刘宗元连忙应下,接著话锋一转,:“第二桩事,为父託了內侍省掌印刘公公,借著清查宫闈用度的由头,悄悄调阅了近半年的宫苑行走记录。发现常去御花园西南角那片养育牡丹的妃嬪,拢共有两位一一韦贤妃、贤德妃。”
    “韦贤妃我知道,贤德妃?”刘贵妃柳眉微蹙,在记忆中搜寻著这个略显陌生的封號,“这是哪位?本宫怎地印象不深?”
    刘宗元低声道:“女儿贵人事忙,不记得也寻常。这贤德妃才册封没多久,正是荣国公府贾家的嫡长女,贾元春!前些日子才蒙圣恩,刚晋的位份。”
    “贾元春?荣国府?”刘贵妃微微一怔,隨即恍然,红唇撇了撇,带出几分讥誚:“哦一一想起来了,就是那个贾家!一门两国公,听著唬人,不过是仗著祖荫的破落户罢了!她倒好造化,竟也混了个妃位。”“正是。”刘宗元点头,继续道:“至於那郑皇后宫里的常客,像极了...那位的也查清楚了,是寧国府的未亡人秦氏,闺名可卿,本是寧国府贾珍的儿媳,丈夫贾蓉早夭,如今因其品貌出眾,又擅诗词解语,颇得郑皇后欢心,时常召入宫中说话解闷。”
    “什么品貌出眾,怕是那女人也是看了她的相貌像极了那位,想要心头好过,赎罪罢了!寧国府?”刘贵妃的眉头彻底拧紧了,眼中精光闪烁,“寧国府……荣国府……哼!父亲,若我没记错,这荣寧二府同气连枝,都是贾家一脉?都是国公门第?”
    “女儿明鑑!正是如此!”刘宗元肯定道,“不仅如此,如今在朝中王子腾王,其胞妹便是嫁给了荣国府如今的当家人,工部员外郎贾政!两家乃是打断骨头连著筋的姻亲!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嗬!好一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刘贵妃猛地坐直了身子,幔帐后的身影透出凌厉的气势。她冷笑连连:“绕来绕去,怎么又绕到这两座国公府头上来了?先是那什么贤德妃贾元春,如今又冒出个寡妇秦可卿……一个在御花园鬼鬼祟祟,一个在皇后身边长袖善舞……这贾家,当真是树大根深,手眼通天啊!莫非也是不甘寂寞?”
    她沉吟片刻,眼中算计的光芒越来越盛,红唇轻启:“父亲,你立刻去给本宫仔细查!把那秦可卿的底细,从她娘家到婆家,从她守寡前到守寡后,尤其是她如何勾搭上皇后娘娘的,给本宫查个底儿掉!还有那贾元春,她如何进的宫,宫里宫外,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补充道:“明日……本宫便请这位“贤德妃』贾元春,到我这御赐的花园里来赏花!本宫倒要好好瞧瞧,这位名不见经传的贾家大小姐,到底是何方神圣,长了怎样一副贤德心肠!看看她……是不是真有三头六臂,是不是也想著搅动这宫里的风云,来给她贾家分一杯羹?”

第464章 玳安夜会妇人,刘贵妃邀元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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